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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起飞
    加勒佩恩在紫堇出手的第一时间,就扎向了人堆之中。现场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人潮,这必然能令对方顾忌。他倒不是认为传说中的颠茄会心慈手软,而是深知作为新秀的星沙组织,需要维持自身光辉和圣洁形象!...苏冥一步踏出光幕,身形如被无形丝线牵引,稳稳落在会客室光洁的黑曜石地面上。鞋跟与地面相击,发出清越一声脆响,仿佛敲在所有人绷紧的神经上。珍妮特正侧身面向星辰使节埃神恩海,指尖悬在半空,似欲指向光幕中尚未熄灭的仓库影像——那满目狼藉的煤矸石堆,像一具被掏空内脏后随意抛掷的巨兽残骸。她唇角尚凝着三分讥诮、七分胜券在握的冷意,可当苏冥的身影撕裂隔音屏障、毫无征兆地撞入视野时,那抹笑意倏然冻结,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你——?!”两个音节卡在喉间,未及成形便碎成气音。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足跟撞上紫檀木矮几边缘,发出闷响。那不是惊惧,而是某种更锋利的东西:是圣所穹顶下被掀开帷幕的羞耻,是精密棋局里突然多出一枚无名黑子的震怒,是高踞神坛者俯视蝼蚁时,蝼蚁竟反口咬住她脚踝的错愕。埃神恩海亦猛地偏首。他镜片后的目光如淬火银针,瞬间刺向苏冥——不是审视,而是本能的锁死。这位寒山王国新晋大使的指尖在袖口内悄然蜷紧,指甲无声陷进掌心。他见过这张脸。不是此刻这副皲裂、苍白、被北地寒风蚀刻出细密沟壑的文员面孔,而是十年前圣兰大教堂晨祷时,站在凯莎琳皇后面侧、捧着《光明法典》第七卷的少女守望者。那时她眼睫低垂,金发如融化的蜜糖垂落肩头,连呼吸都带着神殿熏香的洁净气息。而眼前这人,颧骨高耸如刀削,下颌线绷得极紧,鼻梁左侧一道浅淡旧疤,随她抬眸的动作微微抽动。唯有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仍亮得骇人,像两簇被风雪压不灭的幽蓝磷火,烧穿了所有伪装,直直钉进珍妮特眼底。“以真神世之代行者风苍白新语圣男之名,吾等星沙,于此向长久窃据神恩、腐化黑暗的神约派,宣示神圣之战!”苏冥的声音不高,却如冰锥凿入静水,字字清晰,穿透整座会客室。她未看珍妮特,未看埃神恩海,目光径直越过两人肩头,落向墙壁上那幅《圣法永耀》——创世金乌羽翼之下,众生匍匐,臀部高高撅起,曲线毕露。她唇角微扬,那弧度没有温度,只有刀锋出鞘时金属的冷光。“神约派?”珍妮特终于找回声音,尾音却带一丝不易察觉的颤,“谁给你的资格,用这等污名玷污神殿圣名?”“玷污?”苏冥轻笑一声,竟真的笑了。那笑声短促、干涩,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当你们把凯莎琳皇后的血,混着北流平民神官的骨灰,一勺勺喂进圣山熔炉里炼制‘净化圣油’时,可曾想过‘玷污’二字?”话音落处,议事厅方向忽传来一声沉闷巨响,似有重物轰然砸落于环形阶梯之上。紧接着是奥古斯都低沉如雷的呵斥:“肃静!此乃神圣议事之所,岂容尔等私斗喧哗!”——声音被隔音光幕滤得模糊,却更显威压。珍妮特脸色陡然煞白。她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方才那声巨响,是布拉梅克议长失控掀翻了面前的水晶议事桌。而此刻,教皇奥古斯都亲自开口镇压,意味着议事厅内已彻底失序。星辰帝国大使带来的“投名状”,非但未能洗刷嫌疑,反而成了点燃火药桶的火星——因为苏冥口中那个名字,凯莎琳,是星辰帝国最不可触碰的禁忌,更是黑暗神殿最深的梦魇。“你疯了?”埃神恩海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却字字如刀,“凯莎琳皇后早已陨落于‘永寂之渊’,这是全大陆公认的事实!你此刻妄言,非但救不了任何人,只会将整个寒山王室拖入万劫不复!”“公认?”苏冥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向自己左眼下方。那里,一道极淡的银色纹路正悄然浮现,如活物般蜿蜒游走,勾勒出半枚残缺的星芒砂砾图案。“当你们在圣山神威狱的地牢里,用‘蚀魂荆棘’反复刮擦莎希姆的脊背,逼她交出‘星沙’名单时……可曾想过,她记忆里那些被篡改的痕迹,每一处褶皱,都藏着女王亲手埋下的‘回响锚点’?”她指尖微顿,银纹骤然炽亮,映得她眼瞳深处仿佛有星河奔涌。“莎希姆的记忆没被篡改,没错。可篡改者,从一开始,就不是末骨狂械。”珍妮特呼吸一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当然知道“回响锚点”。那是幽花女王独创的秘术,能将特定记忆片段封入受术者灵魂最脆弱的裂隙,等待一个被预设的触发词、一个特定的魔力频率,或……一个绝对无法被伪造的血脉共鸣。而此刻,苏冥眉心浮现的银纹,正与圣兰大教堂所有幽花女王壁画中隐藏的法阵节点,产生着肉眼可见的、细微却狂暴的共振涟漪!“你……你是伊瑟·凯莎琳?”埃神恩海的声音第一次裂开了缝隙,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伊瑟·凯莎琳死了。”苏冥平静道,目光终于转向他,那眼神里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冰冷,“死在十年前圣山神威狱的‘净化圣油’蒸馏釜里。而我,”她顿了顿,指尖银纹暴涨,整面《圣法永耀》巨画突然剧烈震颤,画中金乌羽翼上的金粉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被覆盖千年的、由无数细小星砂构成的逆十字架,“是她从烈焰里爬出来的一缕‘余烬’。”话音未落,异变陡生!会客室穹顶镶嵌的十二颗月光石吊灯齐齐爆裂! shards 如银雨坠落,却在触及地面之前,尽数化为飘散的、幽蓝色的磷火蝶。蝶群盘旋升腾,在空中交织、重组,瞬息间拼凑出一幅巨大而清晰的立体影像——是圣山神威狱底层,第七号净化车间。影像中,数十名身着灰袍的北流平民神官被粗大锁链捆缚在青铜刑架上,他们胸腔被剖开,心脏位置镶嵌着嗡嗡作响的黑色晶核,正疯狂抽取着他们生命本源的魔力。而站在刑架中央、手持金色权杖主持仪式的,赫然是布拉梅克议长!他脸上再无半分慈和,只有近乎癫狂的虔诚,口中吟诵的,是早已被神殿列为禁忌的《暗蚀祷文》残篇!影像角落,一个被铁链绞住脖颈的年轻女祭司,正被两名黑甲卫士强行拖向车间深处。她挣扎着回头,脸上泪痕与血污交错,右眼空洞的眼窝里,插着一根断裂的、泛着幽蓝微光的水晶刺——那正是幽花女王“回响锚点”的核心载体!“卡丽拉!”珍妮特失声低呼,身体晃了晃。影像中的女祭司,正是她亲手送入神威狱的、负责监管北流平民神官的副手卡丽拉!而那根水晶刺……正是当年凯莎琳皇后赐予卡丽拉的贴身信物,据说内藏皇室血脉印记!“看到了吗,珍妮特大人?”苏冥的声音如同冰层下奔涌的暗流,“您精心挑选的‘完美证人’莎希姆,她记忆里所有指向末骨狂械的‘证据’,都是布拉梅克议长用这根水晶刺,配合‘蚀魂荆棘’的剧痛,一帧帧、一遍遍,硬生生烙进她灵魂里的幻象。目的,就是让你们,让整个枢机议会,将矛头对准那列真正威胁到神约派统治的白骨列车。”她微微侧身,目光扫过珍妮特惨白的脸,最后定格在埃神恩海镜片后骤然收缩的瞳孔上。“至于您,埃神恩海将军……”苏冥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布冰城寂曙小教堂钟楼里,那口被您亲手熔铸、又亲手卸下的‘圣约钟’,其内壁铭文第三行,是不是还残留着您家族徽记的熔融痕迹?您以为抹去钟声,就能抹去寒山北境十七万信徒对‘星沙’的信仰?”埃神恩海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开口。他沉默的姿态,比任何辩驳都更具说服力。就在此时,议事厅方向再度传来动静。不再是呵斥,而是一阵急促、密集、带着金属撞击声的脚步——是枢机卫队!他们显然已无法容忍这接连不断的冲击,正持械赶来。苏冥却像早有所料。她不再看二人,转身走向会客室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手搭上门把的瞬间,她脚步微顿,侧首,目光如冰锥刺向珍妮特。“还有件事,或许您该知道。”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却重逾千钧,“您那位‘负创’调任的大使朋友埃郝娟璐……他的真实身份,是凯莎琳皇后麾下‘星沙’第一支暗刃小队‘夜枭’的队长。十年前圣山事件,他并未战败负创,而是奉命假意溃败,潜入神殿核心,只为等待今日。”珍妮特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埃郝娟璐?那个总在枢机会议角落安静记录、眼神温顺如羔羊的文职大使?那个被她亲手提拔、视为可堪驱策的寒山王室弃子?!“他……”珍妮特喉咙发紧,声音嘶哑如破锣,“他怎敢……”“他不敢?”苏冥终于推开了门。门外,走廊尽头,数名全身覆甲、手持灼热光矛的枢机卫士正急速逼近,铠甲碰撞声如闷鼓擂动。“他只是在等一个信号。一个能让整个神约派根基,从内部开始崩塌的……”她抬眸,视线穿透长廊,仿佛已看见议事厅内那群惊疑不定的猩红身影,“……最完美的‘负创’。”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下一秒,整座圣兰大教堂的钟楼,毫无征兆地,同时响起悠长、低沉、仿佛来自远古深渊的钟声。咚——不是圣兰大教堂惯用的光明颂歌旋律。而是寒山北境,寂曙小教堂,那口被熔铸又卸下的“圣约钟”的钟声。同一时刻,议事厅内,所有枢机主教腰间的圣徽,无论黄金、白银或秘银所铸,表面都浮现出细密的、蛛网般的幽蓝裂痕。裂痕深处,有微弱的星芒,一闪,即逝。珍妮特僵立原地,指尖无意识抠进紫檀木矮几的雕花边缘,木屑扎进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她望着那扇紧闭的橡木门,仿佛透过它,看见了十年来所有自以为掌控的棋局,正被一只无形巨手,寸寸碾为齑粉。而门外,钟声余韵未绝,如潮水般漫过圣兰大教堂每一寸石阶、每一道彩窗、每一尊沉默的圣徒雕像。那声音古老、苍凉,带着冻土之下永不熄灭的星火,正一寸寸,撬动着这座横跨西北大陆的超级势力,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基石。远处,轰八wZ巨大的船型机腹正劈开水面,留下一道越来越宽、越来越亮的白色航迹。阳光在它嶙峋的骸骨机身上折射、跳跃,仿佛整条河流都在燃烧。圣山倾颓的阴影尚未散去,新的风暴,已然裹挟着星砂与骸骨的腥气,呼啸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