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了林大那边,刘绍明和杨通华两家人一合计,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便把录像厅又开了起来。原本以为过年期间学校放假,学生都回家了,生意肯定会差很多,没想到实际情况却出乎他们的意料。
林大门口的村子里,住的大多数都是附近工厂的工人,有灯管厂的、有机械厂的、还有纺织厂的。这些工人过年期间虽然也放假,但家在外地的回不去,家在城里的又嫌来回跑麻烦,便都窝在村子里。
加上林大门口这一片,本来就热闹,小饭馆、小卖部、修鞋摊,应有尽有。录像厅一开门,这些人没地方去,便都涌了进来。
加上刘绍明他们从唐哲那里拿来的录像带又多,港片的、武打的、枪战的、喜剧的,什么都有。
从大年三十一直到正月十五,他们只放映白天场,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一天放五场电影,场场都是满座。门口挤满了人,有时候连站的地方都没有,排队的人能从门口排到街对面。
洛茵是个会动脑筋的人,她见人多,便动了心思。她让刘绍明去买了些生花生和生瓜子回来,自己用大铁锅炒了,香喷喷的,满屋子都是香味。
然后找了两个竹筒子,锯开,打磨光滑,大的装五分的量,小的装三分的量,在录像厅里卖。
看电影的人,手里捧着一筒热乎乎的瓜子,边看边嗑,那叫一个惬意。有时候电影放到精彩处,全场鸦雀无声,只有“咔嚓咔嚓”嗑瓜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片密密麻麻的雨声。
就这样,一天光卖瓜子花生,都要卖出去二十来斤,可把洛茵给乐坏了。她每天晚上数钱的时候,脸上的笑都藏不住。
此时是上午场,加上年已经过完了,该上班的都上班了,该回家的也都回家了,生意并不算好。刘绍明往里头瞅了一眼,只有二三十个人在看录像。
刘绍明和杨通华两口子没事,便搬了板凳坐在门口晒太阳,摆起了龙门阵。阳光懒洋洋地照在身上,暖烘烘的,让人直想打瞌睡。洛茵手里拿着个本子,正在算这几天的账,算着算着,自己就笑出了声。
“笑什么呢?捡到钱了?”杨通华问。
洛茵白了他一眼,说:“比捡到钱还高兴。你知道这半个月瓜子花生卖了多少钱不?一百多块!一百多块啊!我以前在老家种地,一年到头也攒不下这么多。”
刘绍明在一旁抽着烟,慢悠悠地说:“那是唐老板给的场子好,要不是他的录像厅,你上哪儿卖瓜子花生去?”
“这我当然晓得。”洛茵点点头,又说,“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每天的收入算下来,比当初摆摊的时候赚得多多了,还更轻松。以前摆摊,风吹日晒的,一天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现在呢?往这儿一坐,电影放着,瓜子卖着,钱就进口袋了。”
杨通华也笑着说:“可不是嘛。跟着唐老板干,没错。”
三个人脸上都是笑,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突然,一阵“突突突”的摩托车发动机声音从远处传来,打破了午后的宁静。三个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齐刷刷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林城虽然是省会城市,但这个年代,基本上没有多少人买得起摩托车。街上跑的最多的就是自行车,永久牌的、凤凰牌的,叮铃铃的声音此起彼伏。
偶尔能看见一辆摩托车,那都是稀罕物件,能引来一堆人围观。所以这“突突突”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
想都没有想,三个人就已经猜到是唐哲来了。等车近了,果然是那辆红色的“红鸡公”摩托车,唐哲戴着个棉帽,穿着军大衣,骑在前面。身后的沈月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脸贴在唐哲背上,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还没有等他们下车呢,洛茵便跑了过去,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唐老板!小月妹妹!你们回来了!可算回来了!”
唐哲点了点头,把摩托车支好,熄了火,拔了钥匙,这才朝着刘绍明他们走过去。沈月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刘大哥,我听国强说你们过年前就回这边来了,一直没有过去?”唐哲走到刘绍明跟前,问道。
刘绍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脸上带着点歉意的笑:“想着过年闲着也是闲着,就把录像厅开起来了。后来生意还不错,就一直没顾上过去。商场那边年后开工的时候,我也专门过去和田老板说明了情况的,他知道。”
这些事情,田国强确实是和唐哲说过了的。唐哲倒也不是来兴师问罪,只是觉得大过年的,录像厅又是在林大校门口,按理说学生都回家了,生意应该很差才是。
他有些好奇,这生意到底能好成什么样,让刘绍明他们连去商场那边的时间都没有。
刘绍明见唐哲没有责怪的意思,便放下心来,把最近这段时间的生意简单说了一遍。从大年三十讲到正月十五,从每天五场讲到场场满座,从录像片子讲到观众反应,讲得眉飞色舞。
洛茵也在一旁插嘴道:“唐老板,我没想到人这么多!光是这半个多月,我卖花生瓜子都卖了一百多块呢!”说完,她连忙从衣服里边的包里掏出来一块手帕,那手帕是蓝色的,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她一层一层打开,里面全是一分、两分的纸币和硬币,还有五分、一毛的毛票,摞成一堆,看着还挺沉。
“你看,这些还是这两天卖的,前些时间卖的,我都放在家里了,没带在身上。等一会儿我就去拿过来,交给你。”洛茵把手帕递到唐哲面前,让他看。
唐哲连忙摆手,说:“嫂子,这是你自己想的点子,不用上交的。赚多赚少都归你,你拿着。”
洛茵不好意思地说:“那哪里得行呢?你不嫌我们夫妻两个笨手笨脚的,收留我们给你干活就行了,我们心里已经感激不尽了。这办法虽然是我想的,但是场子还是你的嘛,场地也是你的嘛,赚的钱当然应该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