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5章 我会用余生去爱她、护她
嵇寒谏将林见疏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沉声继续道:“这几个月我太太在波士顿,承蒙各位的关照与包容。”“我因工作上的特殊原因,一直没能抽出时间飞过来陪她。”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侧首深深看了林见疏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愧疚。“让她独自在异国面对诸多压力,是我这个做丈夫的失职。”“是我没尽到应尽的责任,让她受了委屈。”说罢,他竟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微微欠身。林见疏眼眶瞬间红了。只有她最清楚,那所谓的“工作上......林见疏静静听着,没打断,也没眨眼。她只是垂眸,看着自己右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婚戒——铂金的,没镶钻,内圈刻着极细的“J&”,是他们领证那天。当时嵇寒谏说,太张扬的东西配不上她,也配不上这段关系。她信了。此刻戒指冰凉,贴着皮肤,却像一块烧红的铁。乔泱泱话音刚落,林见疏抬起了眼。没有质问,没有哭闹,甚至没有提高半分音量,只轻轻问了一句:“所以,你每次上台前,都得和他共进早餐?”乔泱泱一怔,下意识点头:“差不多……尤其是重要场合。”“那去年戛纳呢?”“嗯?”“你凭《白鹭》入围主竞赛单元那年。”林见疏语速很慢,像在翻一页旧档案,“我查过行程,你飞尼斯前两天,他在伦敦出席JS全球战略发布会。可你的助理发过一条朋友圈,背景是酒店露台,桌上两杯手冲咖啡,一杯旁边放着一枚袖扣——银灰色,雕纹是JS的暗标。”乔泱泱脸上的温婉终于裂开一道细纹。齐风站在角落,喉结滚动了一下,连呼吸都屏住了。林见疏没看她,目光缓缓转向嵇寒谏:“你那天根本没去伦敦。”嵇寒谏瞳孔微缩。他没否认。林见疏喉间泛起一阵苦味,却笑了:“原来‘兄妹习惯’,是需要你专程飞七千公里、绕开董事会、改签三趟航班,只为陪她吃顿早餐的‘习惯’。”空气凝滞。乔泱泱脸色变了,声音却仍努力维持平稳:“嫂子,你这话……太重了。三哥为我改行程,是因为他知道我紧张。可他对你的事,哪次不是推掉全部日程?去年你阑尾炎手术,他凌晨三点从新加坡包机回来,守在ICU外十四个小时——这些,我比谁都清楚。”她说完,眼眶倏地红了,低头抿唇,肩膀微微颤动,像一株被风吹得将折未折的紫罗兰。林见疏没接这句。她转过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午后的纽约阳光劈进来,刺得人眼疼。她望着窗外中央公园方向,忽然开口:“乔泱泱,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没当场崩溃、没摔东西、没哭着质问,你就赢了?”乔泱泱抬眸,睫毛还沾着一点湿意:“疏疏,我从来不想赢。我只是……不想失去你们任何一个人。”“是啊。”林见疏背对着他们,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当然不想失去。因为你从没真正拥有过。”她顿了顿,指尖抚过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苍白,单薄,轮廓清晰得近乎锋利。“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叫他三哥,他替你挡过酒,替你压过绯闻,替你推掉过三个代言——只因对方提出‘要有亲密互动戏份’。你拍《白鹭》时导演想删掉一场浴室戏,你一个电话打过去,他连夜调JS法务团队起草备忘录,发到制片方邮箱标题写着:‘关于艺术表达边界的法律提醒’。”她转过身,目光平静扫过两人:“这些,我都知道。”乔泱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什么。林见疏却没给她机会。“可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哪儿吗?”没人应声。她自问自答:“在JS总部地下三层消防通道。”“那天暴雨,整栋楼断电十七分钟。我抱着刚被退回的提案书,在楼梯口蹲了半小时,等电梯修好。他从安全门推门出来,西装裤脚洇着水痕,手里拎着一盏应急灯。看见我,只说了一句:‘别坐地上,容易着凉。’然后把灯塞给我,转身走了。”她笑了笑,那笑里没什么温度,却让齐风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后来我才知道,他是特意绕路走消防通道——因为听说我在B座等他,怕我淋雨,又不愿让司机绕远,就自己抄近道,结果被困在断电的楼梯间。”“那晚他没回办公室,也没去停车场,就站在我隔壁楼梯口,听我打电话跟甲方解释方案为什么被拒。我讲了四十三分钟。他听了四十三分钟。”林见疏停住,目光落在嵇寒谏脸上:“你记得吗?”嵇寒谏喉结上下滑动,嘴唇绷成一条直线。他记得。他当然记得。那晚他回到车里,手指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听见她声音里强撑的哽咽,和挂掉电话后那一声极轻、极短的吸气——像受伤的小兽舔舐伤口。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总把“没关系”挂在嘴边的女人,其实早把所有委屈吞进了胃里,再反刍出糖来喂他。可现在,他站在光里,而她站在阴影里,用最冷静的语气,剖开他们之间最柔软的一段过往,像在解剖一件无关紧要的标本。乔泱泱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疏疏,你这样……让我很难受。”“我知道。”林见疏点头,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所以你难受,我就该不提?”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视乔泱泱:“乔泱泱,我允许你叫他三哥,因为我尊重他的过去。我容忍你出现在他身边,因为我不愿让他难做。可我从来没允许你,用‘兄妹’两个字,来消解我对这段婚姻的全部信任。”她顿了顿,一字一顿:“更没允许你,把他对我做过的事,当成对你的恩赐。”乔泱泱眼眶彻底红了,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那你想要我怎么做?退场?消失?可我凭什么?我陪了他十八年!”“十八年?”林见疏忽然轻笑出声,“那你知道他十八岁生日许了什么愿吗?”乔泱泱一怔。林见疏看向嵇寒谏,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他许愿,这辈子只爱一个人,且只娶她一次。”嵇寒谏猛地抬眼。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包括乔泱泱。那是他母亲葬礼后的第三天。他独自坐在老宅阁楼,对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把蜡烛吹灭时,说了这句话。只有他自己听见。可林见疏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她读过他大学时代所有未发表的英文诗集手稿——藏在JS集团旧档案室加密柜最底层,编号JS-ARC-007。那些诗里没有名字,只有“她”。写她低头翻书时颈侧的弧度,写她喝咖啡时不自觉皱眉的样子,写她穿白裙子走过梧桐道,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她甚至知道,他右肩胛骨下方有颗小痣,形状像一只展翅的燕子——那是她在他醉酒后亲手描画的临时纹身,用防水眼线笔,留了整整十一天。而乔泱泱,连他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指甲盖都不知道。林见疏不再看她,转向嵇寒谏。“你今天上午十点零七分,给乔泱泱发过一条语音。”她声音很稳,“内容是:‘咖啡凉了,别喝。’”嵇寒谏瞳孔骤然收缩。他确实在早餐后发过这条语音。当时乔泱泱端着杯子凑近镜头自拍,他随口提醒。可林见疏怎么会知道?“你手机设置了‘仅限本人可见’的语音转文字功能。”林见疏垂眸,从包里取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一个加密APP,“我黑了JS云服务器,调取了你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所有通讯元数据。”齐风倒抽一口冷气。嵇寒谏脸色瞬间沉如墨:“你——”“别急。”林见疏抬眸,眼底一片清明,“我没读内容。只抓取了时间戳、发送对象、文件大小。语音时长二点三秒,符合你说的那句话。”她将手机屏幕转向他:“你看,技术本身没有立场。就像你相信乔泱泱,是因为她十八年来从未让你失望;而我相信你,是因为我见过你最狼狈、最脆弱、最不像嵇寒谏的样子。”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可我忘了,人会变。尤其当另一个人,始终站在他身后,替他擦去所有狼狈。”房间死寂。乔泱泱攥紧手包,指节发白。她忽然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疏疏,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三哥根本不需要你这么……完美地懂他?”她盯着林见疏,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迅速拼凑成另一种更锐利的形态:“你永远在分析他、解构他、预判他——可爱情不是项目管理!你越想掌控,他越想逃!你知不知道,你上次给他煮面,他偷偷把汤倒进盆栽里,就因为太咸?可他宁可浇死那株兰花,也不愿告诉你‘不好吃’!”林见疏静默三秒,忽然问:“那株兰花,后来活了吗?”乔泱泱噎住。“活了。”嵇寒谏忽然开口。两人同时看向他。他站在落地窗前,逆着光,身影被拉得很长,像一道沉默的刃。“我换了新土,剪了烂根,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清水。”他声音沙哑,“两个月后,它开了三朵花。”林见疏没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曾为她冒雨跑过三条街买药的男人,看着这个会在她例假痛到蜷缩时,默默把暖宝宝贴满她后腰的男人,看着这个把“林见疏”三个字设为手机唯一免打扰联系人的男人。然后她轻轻问:“那如果……我也像那株兰花一样,被你倒过很多次‘太咸的汤’,你还愿意换土、剪根、重新养吗?”嵇寒谏喉结剧烈滚动。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不是不会说,而是突然发现——所有能说出口的承诺,此刻都显得如此廉价。乔泱泱忽然笑了,那笑容凄清又释然:“疏疏,你错了。”林见疏抬眸。“我不是想赢你。”她轻声说,“我是想证明,我也可以成为他生命里,那个不用被分析、不用被解构、不用被完美懂的人。”她转向嵇寒谏,眼泪终于落下,却笑得温柔:“三哥,我累了。这次,换我先退场。”说完,她深深看了林见疏一眼,转身拉开房门。走廊里,哈琳和约翰还站在原地,脸色复杂。乔泱泱擦着哈琳肩膀走过时,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告诉她,我昨天退掉了《浮光》女一号的合约。”哈琳愕然抬头,却见她已快步走向电梯,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决绝、渐行渐远。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三人。齐风已经退到玄关,几乎要贴墙而立。林见疏走到沙发边,弯腰拿起包。嵇寒谏突然开口:“疏疏。”她脚步未停。“我手机里,有你六百二十七张照片。”他说,“从你第一份实习简历开始,到上个月你在T台谢幕的抓拍。没命名,没分类,按时间排序。最新一张,是你昨天在后台补妆,睫毛膏晕开一小片,像只迷路的蝴蝶。”林见疏拉链的手指顿住。“我没有删过任何一张。”“也没有,给过别人查看权限。”她没回头,只低声问:“那乔泱泱知道吗?”嵇寒谏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她知道我存着你的照片。但她不知道有多少张。”林见疏终于转过身。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令人心碎:“嵇寒谏,问题从来不在照片数量。而在——”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当你需要向我证明爱的时候,这份爱,就已经开始溃散了。”她拉开门,走出去,反手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得像一根弦断了。齐风僵在原地,听见自己心跳如鼓。嵇寒谏没动。他站在窗前,手指缓慢抬起,抚过左胸位置。那里原本该有一枚钢笔刻下的划痕——去年他送她生日礼物,拆包装时失手划破指尖,血珠滴在丝绒盒上,像一颗朱砂痣。可现在,那里空无一物。因为三天前,他亲手把它洗掉了。用滚烫的水,搓了十七分钟。直到皮肤泛红破皮。他以为洗掉的是旧伤。却忘了,有些印记,是刻在骨头里的。门外,林见疏走进电梯,按下28层。手机震了一下。是哈琳发来的消息:【疏疏,刚才乔泱泱在电梯里对我说,她今天早上其实没吃早餐。她六点就来了,等了四十分钟,你老公才开门。她说,他开门时衬衫扣子系错了位,领口有道浅浅的抓痕——像是被人急切地攥过。】林见疏盯着那行字,很久没动。电梯抵达28层,门无声滑开。她迈步出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走廊尽头,她的房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暖光。她忽然想起昨夜梦里,嵇寒谏穿着消防员制服站在火场门口,回头对她笑,说:“这次我选你。”而现实中,他穿着价值七位数的西装,站在另一个女人身侧,替她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林见疏抬手,轻轻推开了自己的房门。里面没人。但茶几上,放着一只深蓝色丝绒盒子。打开。是条项链。白金链,吊坠是一枚微型消防栓造型,底部镌刻着极细的日期:——正是她采访中脱口而出“要是嫁个消防员就好了”的那天。盒底压着一张便签,字迹凌厉:【你说想要火焰里的光。我把自己锻造成灯。】林见疏合上盒子,指尖摩挲过冰凉的金属表面。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一辆黑色SUV正缓缓驶离酒店。副驾座上,乔泱泱侧脸安静,手搭在车窗沿,指甲涂着淡粉色,干净、克制、毫无攻击性。而驾驶座,空着。林见疏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掏出手机,拨通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喂?”听筒里传来低沉男声,混着隐约的警报器鸣响。“陆燃。”她声音很轻,“你还记得去年冬至,我在消防站门口等你执勤结束,给你带了三盒姜汁红糖糕吗?”那边沉默两秒,传来一声极轻的笑:“记得。你冻得鼻尖发红,还非说北方暖气太足,热得慌。”“我现在,”林见疏望着楼下渐行渐远的车影,慢慢说,“有点冷。”电话那头,警报声忽然尖锐起来。“等我。”陆燃声音陡然绷紧,“三分钟。”林见疏挂断电话,把项链盒子放进包里最里层。她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慢,很稳。叠好的衬衫边缘齐整如刀锋。她拉开抽屉,取出一把银色小剪刀——是去年陆燃送她的生日礼物,刀柄刻着一行小字:“裁尽浮云见月明”。剪刀锋刃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林见疏盯着它看了很久,忽然抬手,咔嚓一声,剪断了自己左手腕上那根红绳。绳子断开的瞬间,一颗小小的铜铃滚落在地毯上,发出细微清响。她弯腰拾起,握在掌心。铃声已哑。可余震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