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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8章 唯独没有私人感情
    楼下餐厅。嵇寒谏用极快的速度解决完所有食物,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随后,他理了理西装袖口,起身走向电梯。电梯门开,他迈步走入。乔泱泱却追了进来:“三哥,等等我。”嵇寒谏眉心瞬间拧紧。乔泱泱咬了咬唇,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委屈:“三哥,对不起。”“刚才在餐厅……我真没看见嫂子也在。”“如果知道她在,我就不会叫你了。”嵇寒谏单手插在西裤口袋中,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乔泱泱,以后少来找我,免得你嫂子再误......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金属门无声滑开,冷白灯光斜切进来,在林见疏苍白的脚背上投下一道窄而锋利的光痕。她没动,指甲仍陷在掌心,指节泛青,像攥着一块即将碎裂的冰。哈琳伸手想扶她,被她轻轻避开。“我没事。”她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就是……有点累。”可那不是累。是脊椎里一根被硬生生抽走的支撑骨,是耳膜后持续低鸣的蜂群,是胃里翻涌却吐不出的铁锈味。约翰沉默两秒,忽然解下自己肩上的黑色风衣,抖开,披在她肩上。风衣还带着体温和淡淡的雪松香,宽大得几乎将她整个人裹住。他什么也没说,只抬手按住她微微发颤的肩膀,力道沉稳,像锚定一艘快要倾覆的船。“车在B3。”他说,“我开。”哈琳立刻接话:“我去拦记者!他们肯定蹲在出口!”她转身就跑,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又急促,像一串不肯停歇的鼓点。林见疏没拦她。她只是低头,看着风衣袖口缀着的银色金属扣——那是约翰去年在布鲁克林跳蚤市场淘来的古董,上面刻着一句拉丁文:*Non cadunt, sed mutuantur.*(它们不坠落,只是转变。)她忽然笑了下。笑得极轻,极冷,像一片薄刃划过镜面。她没笑别人,也没笑自己。她笑的是命运这出戏,连伏笔都懒得藏,偏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背叛”两个字用烫金大字钉在她刚捧回的奖杯底座上。车驶出地下层,拐弯时轮胎碾过减速带,车身微震。林见疏靠在副驾座椅上,目光空茫茫地投向窗外飞掠而过的广告灯牌——巨幅电子屏上,正循环播放乔泱泱新电影《雾中岸》的预告片。她穿着素白长裙站在悬崖边,风吹起她额前碎发,眼神清澈、忧郁、不染尘埃。林见疏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忽然抬手,点开手机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是三天前拍的。她穿着实验室白大褂,头发随意挽成一个松散的髻,额角沾着一点干掉的咖啡渍。背景是凌晨三点的AI算法模拟室,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流。右下角时间戳清晰显示:03:17 Am。而照片角落,还露出半截被她随手搁在桌沿的保温杯——杯身印着一行褪色小字:**“寒谏,记得喝热水。”**那是她亲手写的,用马克笔,一笔一画,认真得像个傻子。她没删。只是点开编辑,把那行字用马赛克涂掉,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然后退出,锁屏。屏幕暗下去的一瞬,她听见自己心跳声格外清晰。咚、咚、咚。不是慌乱,不是崩溃,而是某种沉底后的寂静回响。约翰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别劝我原谅。”她忽然开口,嗓音平稳得吓人,“也别说我太狠。”约翰喉结动了动,终于点头:“好。”“我想知道,”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风衣领口,“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和乔泱泱接触的?”约翰沉默几秒,从储物格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过来。“这不是我查的。”他说,“是哈琳昨天半夜发给我的。她认识一个在《环球金融周刊》做编导的朋友,对方手里有份未刊发的行业内部通讯简报——关于‘寒云资本’上季度战略调整会议纪要。”林见疏没接。她只是看着那个袋子,像看着一枚定时炸弹。“里面写了什么?”她问。“写的是,”约翰放缓语速,每个字都像在称重,“寒云资本原定于三个月后启动的‘深瞳AI伦理评估项目’,临时中止。取而代之的,是与‘星澜影业’联合成立的‘文化数字资产保护实验室’。主导方,是乔泱泱担任首席顾问的新公司。”林见疏闭了下眼。深瞳项目——是她去年在旧金山湾区会议上,当着嵇寒谏的面,一条条拆解、推演、亲手画出技术路径图的方案。当时他坐在主位,西装袖口微卷,手腕骨节分明,听完后只说了句:“交给你,我信。”而文化数字资产保护实验室?呵。那是乔泱泱上个月在戛纳电影节后台,穿着裸色缎面长裙,被外媒围堵采访时,亲口说出的“未来三年核心事业”。原来,早在她熬夜改第十七版算法模型时,他已在另一张谈判桌上,笑着签下了她的名字。车停在公寓楼下。纽约五月的晚风裹着湿润水汽扑来,吹得林见疏额前碎发乱飞。她没进楼,反而转身走向街角那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约翰跟上来:“需要我陪你?”“不用。”她摆摆手,推开门,风铃叮咚作响。货架间灯光惨白,映得她脸色更淡。她径直走到冷藏柜前,拿出一瓶冰镇苏打水,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刺得她眼尾泛红。她没擦。就那样站着,望着玻璃门外流动的车灯,忽然开口:“约翰,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约翰一怔,随即笑了:“当然。你穿着沾满机油的工装裤,蹲在斯坦福工程楼后巷修一台报废的机械臂,螺丝刀卡在关节轴承里,怎么都拔不出来。我路过,顺手帮你卸了第三颗定位螺栓。”“对。”她扯了下嘴角,“你说,这玩意儿设计得真蠢,连个防错结构都没有。”“然后呢?”“然后你问我,是不是林见疏。我说是。你说,久仰大名,但你名字后面总跟着‘嵇寒谏太太’这个后缀,搞得我以为你只是个挂名研究员。”约翰表情僵住。林见疏转过身,把空瓶子放进回收箱,动作很轻:“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我从来不怕别人叫我‘嵇太太’。因为我配得上这个称呼——我替他挡过董事会的枪,救过他三次资金链危机,连他胃溃疡住院那晚,都是我守在床边喂药、记点滴速度、调暗灯光。我不怕‘附属’,只怕‘多余’。”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可现在,他连‘多余’都不需要了。他直接换了个人来附。”约翰喉结滚动,终究没说话。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便利店。夜风突然大了,卷起她肩上那件风衣的下摆,猎猎作响。她没系扣子,任由它在身后飘荡,像一面被风撕扯却仍未坠落的旗。回到公寓,她没开灯。黑暗中,她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一步步走向书房。约翰没跟进来,只在玄关处低声说:“我在客厅等你。咖啡煮好了。”门关上,落锁。她拉开书桌最底层抽屉——那里没有文件,没有硬盘,只有一只旧木盒。盒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色U盘,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在接口处,用极细的激光刻着两个字母:**JH**。这是她三年前做的备份。不是算法,不是论文,不是任何能拿去发表的东西。是嵇寒谏的全部私人行程表、加密邮件往来摘要、海外信托基金变动记录、以及——他每一次深夜离家、每一次跨时区通话、每一次在私人医疗中心做体检的详细报告。她当年做这个,不是为了监视。是为了在他突发心律失常那次,能第一时间调出他半年内所有用药记录,说服医生更改治疗方案。她曾以为,这是爱的冗余保险。如今才懂,冗余,才是最锋利的刀。她把U盘插进电脑,输入一串十六位动态密钥——那是他们初婚时,她以他生日为基底,叠加斐波那契数列生成的密码。他从未记住,却每次输错后,都笑着揉她头发:“疏疏的脑子,比我的服务器还难黑。”屏幕亮起,数据瀑布般滚落。她没看行程,没看邮件。手指直接划到医疗记录栏,点开最新一份——日期是上周五,地点:曼哈顿中央公园旁私人诊所。诊断结论栏,赫然写着:**轻度焦虑症伴阶段性记忆模糊,建议配合神经科复诊及伴侣心理协同干预。**林见疏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半分钟。然后,她点开附件里的影像报告。不是CT,不是核磁。是一段十五秒的脑部fmRI动态扫描视频。画面中央,海马体区域,有一块极其微小的、呈灰白色斑点的异常信号区。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疑似陈旧性微梗塞灶,发生时间约在2023年冬末,推测与长期高压、睡眠剥夺及急性情绪应激相关。**2023年冬末。她指尖猛地一颤。那段时间,她正在攻克“多模态情感识别”的最后一道壁垒。连续四十七天没回过家,睡在实验室折叠床上,靠咖啡因和意志硬撑。而嵇寒谏,正独自处理寒云资本并购案最凶险的阶段——那场并购,最终让公司估值翻倍,也让他在董事会上当场晕厥,送医后确诊重度劳损性心肌炎。她记得那天。她接到医院电话时,正在调试一段语音情绪标注模型。听筒里护士说“病人坚持不许通知家属”,她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窗外大雪纷飞,玻璃上凝着厚厚一层霜。她盯着那片白,忽然觉得冷得彻骨。她没去。她回了实验室,把那段语音反复听了八十九遍,直到听出其中0.3秒的声纹畸变,成功修正了模型偏差。后来他出院,她只陪了他两天。第三天,她飞往苏黎世参加IEEE峰会。他送她去机场,穿一件黑色羊绒大衣,衬得下颌线冷硬如刀。临别时,他抱了她很久,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低哑:“疏疏,别太累。”她点头,笑着答应。她以为那是句寻常叮嘱。原来,是他在海马体悄然崩塌时,最后向她伸出的手。林见疏慢慢靠向椅背,闭上眼。不是心疼。是荒谬。一种近乎悲壮的荒谬感,从脚底漫上来,淹过膝盖,漫过胸口,最终扼住咽喉。她为他筑起铜墙铁壁,却忘了他早就在墙内腐朽。而乔泱泱,大概就是那堵墙上最先渗出的第一缕霉斑——温柔、无声、恰到好处地填补了所有他不再开口的空白。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不是来电,是微信提示音。一条新消息,来自嵇寒谏。只有七个字:【疏疏,我有话对你说。】她盯着那行字,没回。三秒后,第二条弹出:【别躲我。】又三秒,第三条:【我在你家楼下。】林见疏没起身,没看窗外,甚至没解锁屏幕。她只是把手机翻转,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咔哒一声轻响,像合上一本再也不愿翻开的旧书。而此刻,公寓楼下。嵇寒谏站在梧桐树影里,抬头望着七楼那扇漆黑的窗户。他没打伞。五月的雨细细密密,很快洇湿他肩头,深色布料紧贴皮肤,勾勒出绷紧的肩胛线条。他手里捏着一把车钥匙,指节用力到发白。身后,一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停着。司机不敢上前,只隔着车窗小声提醒:“先生,乔小姐刚才来电,说她已经订好明早飞旧金山的航班……”嵇寒谏没回头,只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雨丝斜斜飘来,沾湿他睫毛。他忽然想起七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林见疏穿着单薄的衬衫,在寒云资本总部楼下等他下班。她没带伞,头发湿漉漉贴在颈侧,怀里紧紧抱着一叠打印好的商业计划书,纸页边缘已被雨水泡软发皱。他冲过去,把她拽进怀里,骂她傻。她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我没傻。我只是想让你第一个看到这个——‘深瞳’项目,我把它做成能真正守护人的东西了。”那时她眼里有光,烫得他心口发疼。如今那光熄了。而他站在雨里,连伸手叩响那扇门的资格,都被自己亲手废掉了。楼上,七楼,那扇窗依旧漆黑。他忽然抬起手,不是掏手机,不是整领带,而是缓慢地、极轻地,按在自己左胸位置。那里,心脏在跳。一下,又一下。像在确认,自己还活着。哪怕活得如此狼狈不堪。雨势渐大。他终于转身,拉开车门。引擎发动前,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扇窗。车开出去五十米,他忽而降下车窗。夜风裹着雨丝灌进来,打湿他半边脸颊。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沉寂的深海。没有愤怒,没有哀求,没有解释。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他知道,有些门一旦关上,再叩响的,就不是爱意,而是打扰。而林见疏,从来不需要他的打扰。她只需要——一个配得上她的答案。哪怕,那答案,是他亲手写下的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