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华十年春，惊蛰未至，洛阳城外已闻雷声隐隐。紫微殿前的青铜浑天仪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其上积雪初融，水珠顺着星轨纹路缓缓滑落，滴入下方铜盆，发出清越一声响。张显立于廊下，披着玄色貂裘，目光凝望东方天际??那里，朝霞如血，似有万马奔腾之势。

    他昨夜未眠，伏案批阅最后一份边疆奏报：镇北海军已在库页岛南端建成永久灯塔，夜间火光可照三十里；吕宋贸易站正式升格为“海外行营”，驻兵五百，设市舶司与医馆各一；而最令人振奋者，乃是从玛雅传回的消息??墨舟率科考队深入南美高原，在安第斯山脉东麓发现一座古老石城遗址，城中刻满象形文字，竟与中原甲骨文有七分类似！更奇的是，遗址中央有一座圆形祭坛，方位精准对应春分日出角度，坛心埋藏一具青铜罗盘，指针虽锈蚀，却仍指向北方。

    “天意乎？巧合乎？”张显喃喃自语，“若真有文明同源之说，则我华夏之道，或本就是人类共通之始。”

    此时内侍轻步上前：“陛下，摄政王已在偏殿候见，太子妃亦携皇孙求见，言有要事禀奏。”

    “宣。”张显整了整衣冠，步入暖阁。

    张钧先行入内，神色肃然，手中捧着一封加急军情。他尚未开口，身后传来稚嫩童音：“祖父！我学会算‘圆周率’了！”

    六岁的皇孙张承安蹦跳进来，小手攥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π=3.1416”。张显心头一热，蹲身将孙儿抱起：“好！将来你也要进科技大学，造能飞上天的船。”

    孩子认真点头：“我要造比蒸汽机更快的‘气动机’！”

    众人皆笑，唯张钧面色沉重。待宫人退下，他才低声启奏：“刚接吕宋急报：倭岛残余势力勾结南方海盗，突袭我爪哇补给港，焚毁粮仓两座，劫走铁器三百吨，并杀害我技术员四人……其中一人，正是马钧之子马延。”

    话音落下，满室俱寂。

    张显抱着孩子的手微微一颤，但终究没有发作。他轻轻将孙儿交给奶娘，起身踱至墙边寰宇图前，指尖缓缓划过东海海域，最终停在倭岛列屿之上。

    “马延……是去年主动请缨去南洋教民冶铁的那个年轻人吧？”

    “正是。”张钧声音哽咽，“他在爪哇半年，教会土人造鼓风炉，炼出第一炉高碳钢。百姓称他‘铁父’。如今……尸骨无存。”

    张显闭目良久，忽而长叹：“朕曾以为，封贡谢罪便可换十年太平。却不料豺狼之性，终难驯化。”

    他猛然睁眼，目光如电：“传旨：即日起，废除对倭一切通商特权，三大舰队全面封锁其全部港口；命甘宁提兵万人，登陆倭本州西岸，设立军事管制区，直至其国王亲自缚首来降！另，追赠马延为‘忠工大夫’，谥‘烈匠’，入祀英烈祠，子孙世袭八品官职。”

    诏书拟毕，张显又道：“不仅如此。此次事件暴露出我海外据点防卫薄弱。命令工部立即设计‘海外要塞标准模板’：每站须有城墙、炮台、地下仓库、净水系统、独立发电装置，且结构可拆卸运输，三年内在吕宋、占城、爪哇、身毒各建一座。”

    “遵旨！”张钧执笔疾书。

    三日后，朝廷再颁《海疆安全令》，宣布凡参与海外建设之技术人员，皆授预备军衔，遇敌时可临时指挥守备力量；同时在全国招募“远征工匠团”，凡精通机械、冶金、医药、电讯者，服役五年，享双倍俸禄，家属免赋十年。

    消息传出，举国震动。洛阳科技大学数百学子联名上书，愿赴南洋为马师兄复仇。李承志亦上疏，请以少年研究员身份加入电磁波远程警戒系统研发，誓要让“千里之外，敌舰未近，我已先知”。

    张显亲笔回复：“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强则国强。尔等不必复仇，只须超越??超越愚昧，超越局限，超越今日之朕。”

    春分当日，阳关举行“丝路铁路通车周年庆典”。张钧亲自主持仪式，并宣布一项震惊朝野的决定：启动“全球经纬测绘计划”。由赵云统帅西域都护府军队护送，百名测绘专家将从它乾城出发，分三路推进??北路沿天山北麓进入钦察草原，联络突厥各部；中路穿越帕米尔高原，抵达身毒北部；南路经吐蕃故地，探查喜马拉雅山口通道。

    “我们的地图还太小。”张钧站在高台上，面对来自三十国的使节说道，“今日所见之天下，不过是沧海一粟。唯有丈量世界，才能真正主宰命运。”

    与此同时，洛阳科技大学迎来历史性突破。在裴山博士指导下，青霉素实现量产工艺革新，采用曲霉发酵罐批量培养，月产量提升二十倍。首批五十万支“济世素”紧急运往岭南，用于控制突发疟疾疫情。更有奇迹发生：一名感染坏疽的士兵在接受注射后不仅痊愈，肢体得以保全，成为医学史首例成功案例。太医署当即编撰《抗生素使用手册》，下发至每一县防疫局。

    七月，东北传来捷报：黑龙江金矿完成机械化开采，首月产金达三千两；更在矿区深处发现伴生铀矿脉，初步检测显示具有放射性。科技部紧急介入，组建“核能预研小组”，由黄承彦领衔，秘密研究其能量释放原理。张显批示：“暂不命名，不宣传，不应用。但必须搞清楚??这是否是比火药更强大的力量？”

    八月，南海风云再起。甘宁率舰队登陆倭本州，建立“东瀛前线都督府”，实行军政合一管理。大和女王被迫迁都避祸，国内哗变四起。张显却在此时下诏：“攻心为上。发布《告倭民书》，阐明我中华非欲灭其国，而要革其旧制：废除武士特权，解放农奴，推行均田，设立蒙学堂。凡支持改革者，皆为友邦之民。”

    此举奇效立现。短短一月，倭南各地爆发农民起义，纷纷砍倒神社旗杆，撕毁贵族地契，迎接唐官入城。更有年轻僧侣组织“求法团”，自愿渡海赴洛阳学习律法与科技。

    九月初九重阳节，张显登临邙山观景台，俯瞰整座洛阳城。但见铁轨如银蛇蜿蜒，电报线似蛛网密布，城南学宫园区灯火通明，彻夜不熄；洛河上货船穿梭，满载着来自西域的葡萄干、美洲的番茄酱、南洋的香料；街头孩童手持纸质课本，朗朗诵读《格物启蒙》：“力有三律，万物皆循……”

    邹婉陪在他身旁，轻声道：“您看，连风都变了味道。”

    “是啊。”张显微笑，“以前吹来的是战火硝烟，如今是书墨与麦香。”

    他忽然问道：“你说，若曹操、刘备、孙权看到今日之景，会作何想？”

    邹婉想了想：“曹公或叹‘生子当如孙仲谋’，实应‘生子当如张德渊（张显字）’；刘备必泣曰‘汉室复兴矣’；孙权则拍案而起：‘早知如此，何必割据江东！’”

    张显哈哈大笑，笑声惊起飞鸟无数。

    然而欢愉未久，十月风暴骤至。旅顺海军基地急报：一支来历不明的西洋舰队出现在渤海湾外，悬挂红底白十字旗，舰体庞大，装备旋转炮塔，使用未知动力驱动，航速竟与我蒸汽舰相当！对方通过旗语示意欲派使者谈判，语言不通，仅递上一幅地图，标注欧洲诸国位置，并写汉字一行：“愿与东方天朝，共分天下。”

    张显览图良久，不动声色：“这不是来分天下的，是来试探虚实的。”

    他立即召集群臣密议。诸葛亮分析道：“此辈应为欧罗巴强国，或即墨舟曾提及之‘葡萄牙’或‘西班牙’。彼以航海称雄，今远涉重洋而来，志不在小。”贾诩则提醒：“切勿轻启战端。可先遣使回访，探其科技水平与政治结构，同时加快海军现代化进程。”

    张显沉吟数日，终定策略：一方面派出外交使团搭乘“镇海号”回访，携带丝绸、瓷器、印刷机作为国礼；另一方面下令全国进入“技术备战状态”??所有科研项目优先服务于国防需求，科技大学增设“海军工程系”，专攻装甲舰、鱼雷、光学瞄准仪研发。

    十一月，跨洋外交正式启动。使团由徐福之后、精通多国语言的翻译官徐启明率领，随行包括科学家五人、军官三人、商人十人。临行前，张显亲自交代：“你们不是去打仗，也不是去称臣。你们是去告诉他们：这个世界很大，容得下两个文明共同发展。但如果他们想用炮舰讲道理，那我们就用更强的炮舰回应。”

    十二月初，又一喜讯降临：李承志团队成功将无线电信号传输距离扩展至十里，并实现摩尔斯电码编码。试验当天，他在洛阳城头发送出第一组信号：“ZHoNG HUA YoNG CUN”（中华永存）。接收端的张谦激动得老泪纵横，当场跪地向紫微殿方向叩首：“陛下！我们终于挣脱了铜线的束缚！”

    张显得知后，连夜批复《无线通讯发展纲要》：五年内建成覆盖全国的无线电网络，重点应用于军事预警、远洋航运、气象监测三大领域；同时设立“青年发明奖”，每年评选十大创新成果，获奖者直接授予进士出身，纳入翰林院培养。

    岁末年终，张显再次召集内阁，听取全年汇报。数据令人振奋：全国铁路总里程突破一万五千里，连接二十八道一百四十三城；电报线路长达八万里，实现州府级实时联络；蒙学堂在校生突破三百万人，女性占比已达四成五；婴儿死亡率较十年前下降百分之五十二，平均寿命延长至五十八岁；对外贸易总额高达白银两千五百万两，顺差八百万两。

    “我们不再是被动防守的帝国。”张显总结道，“我们是主动塑造世界的文明引擎。”

    他取出早已写好的《兴华十一年施政纲领》，郑重宣读：

    “一、完成‘全球海陆测绘’第一阶段目标，绘制包含五大洲轮廓的世界地图；

    二、在身毒西部建立首个海外综合科考站，研究地震、气候与生物多样性；

    三、全面启动‘电力时代’过渡计划：在洛阳、长安、番禺试点建设直流电网，点亮第一批电灯；

    四、推动‘文明对话工程’：邀请欧洲、阿拉伯、印度学者来华交流，设立‘万国书院’，促进思想碰撞融合。”

    念毕，他缓缓起身，走到殿中央的沙盘前。那是一座精细无比的地球模型，由黄铜与琉璃打造，可旋转，带照明，标注了目前已知的所有航线与据点。

    他亲手拨动机关，沙盘缓缓升起，北极星投影落在洛阳坐标之上。

    “从今往后，我们的星辰，不再局限于紫微垣。”张显声音低沉却坚定，“而是整个银河。朕或许看不到那一天，但你们会看到。而你们的孩子，将会生活在那个时代??一个人类不再因地域、肤色、信仰而彼此杀戮的时代。”

    次日清晨，大雪纷飞。紫微殿屋檐挂满冰凌，阳光穿透云层，折射出七彩光芒。张显独自坐在书房，翻阅一本泛黄的手稿??那是他年轻时写的《强国策》初稿，字迹潦草，理想炽热。

    他提起朱笔，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下几行小楷：

    > “昔年所梦，今已成真。

    > 昔年未想，今正开创。

    > 愿后来者，不止守成，更要破界??

    > 破天地之界，破认知之界，破时间之界。

    > 此谓：继往圣之绝学，开万世之太平。”

    搁笔之际，窗外传来汽笛长鸣。那是新年第一列“格物号”专列启程，载着三百名前往西域实习的学生，驶向远方的地平线。

    张显推开窗，任寒风吹拂白发。他知道，自己的时代正在落幕，但那个由他亲手点燃的火种，已然燎原万里，永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