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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八哥,是你啊……
    树林中。冯宝宝伏低的身体微微晃动着,像风中残烛,却又奇异地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她手中的冈本零点零一反射着冰冷的月光,刀尖稳定地对准了阮丰的方向。或者说,是对准了她感知中那片“...陆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凝而不散,在身前盘旋三圈才徐徐消散,仿佛一条游龙归渊。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皮肤上那层玉石般的光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赤红的眼底血丝如潮水退却,只余下深潭似的疲惫与清明。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眉心——那里还残留着一丝灼痛,是方才高宁雷烟炮炸开时溅射的余烬。“玲珑……”他声音沙哑,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你刚才……是不是喊了我三声?”“四声!”陆玲珑立刻接话,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刚从一场漫长噩梦中挣脱出来,又像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太爷您醒了我就数着呢!第一声您没睁眼,第二声您手指动了,第三声您睫毛颤了,第四声……您就真醒了!”陆瑾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牵,随即目光一转,落向赵真:“老赵,你那手机……拍了几张?”赵真正慢悠悠把手机塞回兜里,闻言抬眼一笑,眼角细纹舒展如松枝:“不多,就三张。一张正面凶相毕露,一张侧脸青筋暴起,一张仰天咆哮时唾沫星子飞了半尺远——啧,构图、光影、情绪张力,全在线。回头我发给诸葛青,让他评评,这算不算当代道门‘怒目金刚’标准像。”“……你不如直接把我那张照片刻进武侯祠的砖缝里。”陆瑾闭了闭眼,额角青筋隐隐跳了一下。张灵玉在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又被陆瑾一个眼神钉在原地,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袖口。苑陶则站在稍远处,手里攥着一枚裂开半寸的铜钱,指节泛白,神色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七味药罐——惊惧、后怕、敬服、羞惭,混在一起,竟在她脸上凝成一种近乎虔诚的怔然。赵真没理他们,反倒朝瘫坐在地的何凤抬了抬下巴:“小何,人醒了,你也别装死。来,说说,你刚才那一下‘血缚千丝’,是从哪本残卷里扒拉出来的?”何凤浑身一僵,脸色由灰转青,嘴唇哆嗦两下,到底没敢撒谎:“是……是《九狱血引》第三卷末页,夹在《玄牝经》抄本里的手稿……师叔您怎么知道?”“因为那页纸背面,有我二十年前用朱砂写的批注:‘此术逆脉损神,练满三日,必见幻听;练满七日,自剜双目不觉痛。’”赵真语气平淡,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刮着骨头,“你练了几天?”何凤额头渗出冷汗,垂首不敢应答。陆瑾此时却忽然开口:“他练了六日零十七个时辰。”众人齐刷刷看向他。陆瑾目光落在何凤右手小指——那里指甲盖泛着不正常的暗紫,指腹有三道细如发丝的血线蜿蜒而上,隐入袖中。“血丝未断,但已绕腕三匝,离心脉只差半寸。你若再练一日,今夜便不是瘫坐于此,而是躺在棺材里被人烧成灰——还是连骨灰都带腥气的那种。”何凤身子一晃,喉头涌上一股铁锈味,硬生生咽了回去。赵真点点头,似是赞许:“老陆,你这双眼睛,比当年老天师用‘观炁镜’照人都准。”“不是眼睛准。”陆瑾摇头,声音低沉下来,“是血的味道,太熟了。”空气骤然一滞。张灵玉呼吸一紧,下意识攥住了衣角。苑陶瞳孔微缩,手指无意识捻起一撮泥土,指腹摩挲着其中几粒暗红碎屑——那是方才陆瑾失控时震落的血痂。赵真却没接这话,只从怀里掏出一只青布小包,解开系绳,倒出三枚拇指大小的琥珀色丹丸。丹丸表面浮着极淡的金纹,随着光线流转,隐约可见符箓雏形在内缓缓旋转。“喏,补命丹。不是给你续命的,是给你续‘人味儿’的。”他将其中一枚抛向何凤,“含着,别咽。半个时辰后,血线会退到指尖。再往后……你自己选。是继续当个被血蛊反噬的疯子,还是把这六日功,连同那本破书,一起烧干净。”何凤双手捧住丹丸,指尖抖得几乎托不住。那丹丸触手温润,一股清冽檀香混着雪松气息直钻鼻腔,竟压得他胸口翻涌的腥甜平息了大半。就在此时,远处山道上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夹杂着金属甲片碰撞的脆响。十余名穿深蓝制服、肩绣金色罗盘的哪都通特勤队员疾步奔来,为首者胸前挂着一枚青铜虎符,面色肃然,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陆瑾身上,躬身行礼:“陆真人!总局紧急通报——七张狂四人在青城山后山遭遇截击,三人当场格杀,一人重伤被俘,但……”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才低声续道:“……俘虏供称,高宁并未死于雷烟炮反噬,而是借‘假死遁’之法,裹着尸油与黑狗血潜入地下三丈,现……已失联超过四十七分钟。”陆瑾眼神一凛,周身气息无声一沉,地面碎石微微震颤。赵真却忽然笑了,拍拍裤子上的灰,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相册,放大一张照片——正是陆瑾仰天咆哮那一瞬,发丝狂舞,青筋如虬,可就在那狰狞面容右下方,一道极淡的灰影贴着地面疾掠而过,快得几乎无法捕捉,唯有一只枯瘦手掌的轮廓,在照片边缘留下半道模糊残影。“瞧见没?”赵真把手机递到陆瑾眼前,指尖点了点那灰影,“他没跑,但没跑利索。这手印……是茅山上清派‘地行术’的入门痕迹,可底下垫着的,却是西域‘阴尸膏’的油光。高宁啊高宁,你连逃命都要搞混搭风,也不嫌硌得慌。”陆瑾凝视照片良久,忽而轻叹:“他恨我,是因为我当年没拦住他杀我娘。可他更恨的……是我娘临终前,求我别杀他。”张灵玉猛然抬头,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苑陶却低声道:“所以……他偷袭您,并非只为激怒,更是想逼您重现当年失控之态,好确认……您是否还记得那夜真相?”陆瑾沉默着,慢慢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珠渗出,滴落在地,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赵真却已转身走向那群特勤队员,边走边扬声道:“小何,丹含好了就起来。玲珑,你陪他去总局做笔录——记住,只说看见高宁施术,没看清细节。灵玉,你留这儿,帮我办件事。”张灵玉忙应:“是,师叔!”“把陆瑾真人今早喝剩的那碗莲子羹端来。凉透了,加三颗冰糖,搅匀。”赵真头也不回,“他现在心火旺,得压一压。顺便……把他昨儿夜里画废的那叠黄纸,全烧了。灰别倒,装坛子里,埋进后院桃树根下——那树今年开花早,根须怕躁。”张灵玉一愣:“就……就这些?”“就这些。”赵真摆摆手,又补了一句,“对了,再顺手把他枕头底下那本《洗髓经》抄本拿给我。第一页缺了个角,我给他补上。”陆瑾闻言,眉头一跳:“那本……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每晚子时翻三遍,每遍咳两声,第三声总比前两声多拖半息——我数了七年。”赵真回头一笑,夕阳勾勒出他花白鬓角的轮廓,那笑容里没有讥诮,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锋利的温柔,“老陆,你教徒弟教得严,自己练功却总偷懒。昨儿那页‘导引诀’,你漏了三处吐纳节点,脉络都岔了。不补上,等哪天再遇上高宁,你连抬手的力气都得靠玲珑借。”陆瑾怔住。风穿过林梢,卷起几片枯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远处,特勤队员已押着何凤往山下走,陆玲珑蹦跳着跟在后面,还不忘回头朝这边用力挥手。苑陶默默蹲下身,用指尖蘸了点陆瑾滴落的血,在地上画了个极小的圆,圆心一点,如瞳。张灵玉小跑着回屋取羹,经过陆瑾身边时,迟疑片刻,轻轻拽了拽他袖子:“太爷……您说,娘她……是不是也觉得,您不该活成这样?”陆瑾没答。他只是慢慢抬起手,拂去肩头一片落叶。叶脉清晰,纹路纵横,像一张摊开的地图,又像一道未愈的旧伤。赵真已走到山道拐角,身影被暮色染成一道剪影。他忽然停下,没回头,只抬手朝后挥了挥——那动作随意得像赶走一只蚊子,又郑重得如同卸下千钧重担。山风骤起,吹散最后一缕硝烟味。陆瑾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砸进泥土:“灵玉。”“在!”“今晚亥时,后院桃树下,跟我练‘守心桩’。”“是!”“不许带手机。”“……是。”“也不许偷吃灶房新蒸的桂花糕。”张灵玉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旁边排水沟。陆瑾却已迈步朝山下走去,背影挺直,步伐沉稳,仿佛刚才那场撕裂天地的疯魔从未发生。只有他自己知道,右耳后那道浅浅旧疤,正随着心跳微微发烫——那是二十一年前,他娘用银簪划下的最后一道血痕,也是他第一次尝到,恨意之外,另一种名为“悔”的苦味。赵真站在山道尽头,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青衫,终于收起笑意,从怀中取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铃。铃身刻着细密云纹,内壁却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赤红朱砂痣——那是陆瑾幼年发烧濒死时,他咬破舌尖点在他眉心的救命血印,后来凝成此铃。他轻轻一摇。叮——铃声清越,却无半分余响,仿佛被山风吞没,又似被大地吸尽。可就在这无声的刹那,百里之外,某处幽暗地窟深处,正蜷缩在尸油池中的高宁猛地睁开双眼!他左眼浑浊如蒙雾,右眼却骤然爆出血光,喉咙里挤出嘶哑怪音:“……赵……真……?!”话音未落,他右眼血光骤然熄灭,眼球“啪”地一声炸裂,血浆混着碎晶溅满石壁——那碎晶之中,赫然嵌着一枚微缩铜铃残片,纹路与赵真手中之物,严丝合缝。山风卷着桂香扑面而来。赵真将铜铃收回怀中,摸出手机,点开相册最底下一组加密文件夹。里面只有一张图:泛黄纸页,墨迹斑驳,标题是《金光咒·补遗篇》,落款处一行小字龙飞凤舞——“甲子年冬,赵真代笔,陆瑾亲阅”。他拇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三秒,最终没点开。远处,陆玲珑清脆的笑声随风飘来:“太爷!您看!那只松鼠又来偷我晒的枸杞啦!”陆瑾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抓它,别伤,带回来,我教它认字。”赵真笑着摇头,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时,衣角掠过一株野菊,花瓣簌簌落下,沾在他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襟上,像几点不肯融化的雪。夜色温柔,正一寸寸,覆上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