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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巴尔干火药桶
    (1914年6月,欧洲大陆,一种令人窒息的“繁荣”)

    1914年的夏天,欧洲表面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充满张力的“繁荣”

    阳光普照之下,是各国军备竞赛进入最后冲刺阶段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忙碌

    德国的鲁尔区、克虏伯的埃森工厂

    高炉日夜喷吐着猩红的铁水,锻造着“巴伐利亚”级超级战列舰的厚重装甲板和为“陆地巡洋舰”实验车体准备的轧制钢板。戴着防护镜的工人在震耳欲聋的噪音中,组装着最新式的“帕拉贝鲁姆”机枪和长身管野战炮

    齐柏林飞艇的巨大装配棚里,技术人员在为最新的LZ-40飞艇安装更强大的引擎和炸弹挂架

    一切都在为那个“x日”囤积着毁灭性的物资

    威廉皇帝在视察时对着镜头露出自信的笑容,但总参谋部的将军们知道,库存的炮弹只够进行两次他们计划中那种规模的“闪电式”高强度战役

    法国的洛林、施耐德的勒克勒佐工厂

    这里同样热火朝天

    “为了复兴!为了复仇!(pour la Revanche!)” 的标语贴在车间墙上

    工人们正在加班加点生产着名的“75小姐”速射炮的改进型,以及更大口径的155毫米榴弹炮

    在相对简陋的机库里,工人们手工敲打着“瓦赞”式轰炸机的木质骨架,这种飞机设计航程足以覆盖莱茵兰的工业区

    社会党人在议会激烈抨击军费开支,但“保卫祖国、警惕德意志野蛮人”的呼声淹没了反对声音

    霞飞将军默默地完善着他的“第十七号计划”,这个计划比历史上更加庞大、复杂,也更加依赖初期进攻的突然性和铁路运输的完美协调——任何延误都可能是灾难性的

    英国的克莱德班克、维克斯的巴罗因弗内斯船厂

    皇家海军最后的骄傲正在这里成型。装备着15英寸巨炮的“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已接近完工,船坞里更庞大的“复仇”级的龙骨也已铺设

    但船厂经理们愁眉不展——特种钢材供应紧张,熟练工人被更高薪的德国企业挖走,财政部的拨款支票越来越慢,而且总是附带削减成本的苛刻要求

    在朴次茅斯,新建的“皇家飞行队”基地里,年轻飞行员们驾驶着不稳定但速度更快的“索普威斯”侦察机进行着危险的编队和射击训练

    伦敦金融城的气氛微妙,一方面从全球军火贸易中获利丰厚,另一方面对德国经济那令人不安的、受国家强力驱动的增长模式感到恐惧

    俄国的圣彼得堡、普梯洛夫工厂

    这个巨人正在艰难地转型

    在法国资本和技术的输血下,新的兵工厂拔地而起,生产着模仿德国和法国设计的武器

    但效率低下,腐败盛行,生产出的步枪、炮弹质量参差不齐

    沙皇尼古拉二世热衷于检阅他那些穿着华丽制服、但装备混杂的近卫军,却对总参谋部关于部队缺乏机枪、重炮,且铁路运力严重不足的警告充耳不闻

    俄国的战争计划庞大而笨重,建立在“蒸汽压路机”式的人海战术上,但其动员系统比任何对手都缓慢、更容易出错

    奥匈帝国的斯柯达兵工厂

    这个多民族帝国的工业明珠仍在闪耀,生产出精良的火炮

    但帝国的心脏已然衰弱

    维也纳和布达佩斯的议会里,各民族代表争吵不休,军队中语言五花八门,忠诚度可疑

    总参谋长康拉德痴迷于对塞尔维亚的“预防性战争”,认为只有一场对外胜利才能维系帝国统一,但他指挥的是一台零件松散、反应迟钝的战争机器

    表面之下,是暗流汹涌的猜忌与恐惧:

    德国看着俄国庞大的动员潜力(虽然低效)和法国日益增长的复仇情绪,担心被“包围扼杀”

    法国盯着莱茵河对岸德国令人绝望的工业产能和军事创新,寝食难安

    英国担忧德国海军挑战其海上霸权,更怕欧洲大陆出现一个支配性的强权

    俄国则对德奥的亲近及其在巴尔干的渗透深感不安,视之为对其斯拉夫“保护者”地位的挑战

    奥匈帝国在巴尔干与俄国的代理博弈中节节败退,内部民族问题一触即发,惶惶不可终日

    然而,此刻的“克制”源于一种诡异的共识:大家都需要最后一点时间来完成“最终准备”。

    德国的最后一批U型潜艇要下水,法国的新式机枪要列装完毕,英国的最后两艘超无畏舰要服役,俄国的西伯利亚铁路复线要贯通……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再需要几个月,就能获得那一点点至关重要的优势,或者至少填平与对手之间最后的质量鸿沟

    于是,外交官们还在进行着冗长而无果的谈判,王室之间依然互赠勋章、举行婚礼,上流社会的沙龙里依旧歌舞升平

    但每一个首相、每一个总参谋长、每一个情报头子的抽屉里,都锁着一份厚厚的、代号各异的“最终动员与作战计划”

    这些计划冰冷而详细,规定了从第一声警报响起到千军万马越过国界的每一个步骤,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政治斡旋的空间

    1914年6月的欧洲,就像一部已经上满发条、对准目标、只等按下发射钮的复杂机器

    它在阳光下沉默地矗立着,内部每一个齿轮都在高压下发出细微的、不祥的摩擦声。社会在狂欢与麻木中摇摆,精英在赌博与侥幸中抉择

    大家都在等待,等待那个注定会来的、打破这脆弱平衡的“偶然事件”

    而那个事件,已经在地图上一个叫萨拉热窝的、大多数欧洲人从未听说过的小城里,开始酝酿

    当它爆发时,这台被十年疯狂军备竞赛打磨到极致、也绷紧到极限的战争机器,将沿着那些早已写定的、追求“先发制人”和“短期决胜”的计划轨道,以任何人都无法控制的速度和破坏力,冲向自我毁灭的深渊

    1914年的夏天,是旧世界最后的、充满谎言与幻梦的黄昏

    (昭武九年/1914年6月2日,北帝都,御书房)

    窗外的蝉鸣初起,为初夏的北都带来一丝慵懒的喧嚣,御书房内却是一片肃穆凉爽,巨大的冰鉴散发着丝丝寒气

    昭武皇帝朱出凌 放下批阅奏章的朱笔,接过军武长赵从铭 呈上的海军半年报告

    他翻阅的速度不快,目光在每一项数据上短暂停留,如同检阅一支无形的舰队

    “昌胜级……‘定远’、‘镇远’、‘靖远’,三艘已入列,‘平远’、‘济远’也将于年底下水,好”

    朱出凌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但熟悉他作风的赵从铭知道,皇帝对此进度是满意的

    这份沉稳,与欧洲各国为每一艘新舰下水都大张旗鼓、渲染威胁的躁动截然不同

    对神州而言,这只是庞大造舰计划中按部就班的一环,是帝国实力自然延伸的体现,无需恫吓,也无需焦虑

    “先就这样吧”

    朱出凌拿起御笔,在文件上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朱出凌

    这三个字,意味着又一支以昌胜级为核心,配属了重巡、驱逐、支援舰的崭新特混舰队,正式加入了神州皇家海军的序列,将在帝国广袤的“海上疆域”内巡航、演习、彰显存在

    他将签好的文件递还,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龙椅中,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扶手:

    “海军这边稳步推进,陆军那边也不要忘了。新式突击炮和步兵战车的测试不能放松,尤其是沙漠和高寒地区的适应性。未来用兵之地,未必都是风平浪静的海疆或温暖湿润的平原”

    “陛下圣虑周详,陆军装备局和三大战车试验场(漠北、云贵、辽东)日夜不停,最新式的‘啸天犬’式突击炮和‘犀牛’式步兵战车已完成寒区测试,沙漠测试正在西疆进行,进展顺利,预计明年可小批量装备禁卫军部队试用”

    赵从铭躬身汇报

    “嗯”

    朱出凌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窗外,仿佛穿透宫墙,投向了更高远的天空

    “对了,空军怎么样了?朕记得仁宗皇帝当年为了鼓励航空,成立了不少民间俱乐部”

    提及此,赵从铭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与有荣焉的笑容:

    “陛下明鉴。仁宗皇帝高瞻远瞩,那些航空俱乐部确实为我军储备了第一批宝贵的航空人才,自1905年陛下下诏正式成立空军并征召民间飞行员入伍以来,首批五千名经过严格筛选和训练的飞行员,如今已成为我空军的骨干,他们中不少人已成为飞行教官、中队长甚至大队长”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自豪:

    “截至目前,我神州皇家空军已组建二十个常备飞行大队,其中驱逐机(战斗机)大队八个,轰炸机大队六个,侦察/校射大队四个,运输/特种任务大队两个,装备各型飞机超过八百架,我们不仅在数量上领先,在飞机性能、飞行员训练时长、战术条例完备性上,也据信领先欧洲各国至少三年。此外,青岛、昌黎、广州、成都四大航空学校每年可培养合格飞行员一千五百名以上,地勤与指挥军官三千名,空中力量,已成我军制胜利器”

    听着赵从铭的汇报,朱出凌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但确实存在的笑意

    空军,这是他登基以来力排众议、重点打造的战略性军种

    看到它从仁宗朝星星点点的俱乐部兴起,短短九年时间成长为一支规模可观、体系初备的独立空中力量,这种亲手塑造历史的成就感,即便是帝王也难以完全无动于衷

    “好,保持这个势头,制空权的重要性,在未来会越来越凸显,不仅要领先,要形成代差”

    朱出凌收回目光,重新变得深邃

    “欧洲那边……最近有什么新动静?听说巴尔干又不怎么太平?”

    赵从铭神色一肃,从随身的公文包中取出另一份标有“绝密·欧洲”的简报:

    “陛下,欧洲局势确如绷紧之弦。各国军备竞赛已近疯狂,尤其德国,其陆军新编的‘风暴突击队’已完成战备,装备了大量自动火器和喷火器,战术激进。其空军也已独立成军,拥有飞艇和飞机数量可观,英、法、俄等国皆全力应对。经济上,各国财政均已不堪重负,社会矛盾尖锐”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天策府情报司欧洲站急电,奥匈帝国皇储斐迪南大公,计划于本月下旬,亲赴波斯尼亚首府萨拉热窝,检阅驻军,而那里……塞尔维亚的民族主义团体‘黑手会’活动猖獗,恐对大公不利,奥匈与塞尔维亚关系极度紧张,俄国在后面支持塞尔维亚,德国则明确支持奥匈……此地此景,颇似火药桶旁的烟头”

    朱出凌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扶手上的敲击节奏未变,眼神却愈发幽深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覆盖了整面墙的世界地图前,目光落在了欧洲东南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萨拉热窝

    “烟头……”

    他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弧度,似嘲弄,似怜悯,更似一种洞悉命运轨迹后的冰冷超然

    “告诉朱承和外交司,近期与欧洲各国的外交接触,保持静默观察,不介入,不表态,不承诺,让我们的小伙子们(指军队)按计划训练、换装,另外,以联合作战司令部的名义,秘密通知印度洋舰队和西太平洋舰队,提高战备等级至二级,但无需公开动作”

    “陛下,您认为……”

    赵从铭欲言又止。

    “朕什么也没认为”

    朱出凌打断他,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仿佛在欣赏一幅即将展开的、以鲜血与钢铁为颜料的宏大画卷

    “只是,起风的时候,树静不如林稳。让欧洲的先生们,去处理他们自己的家务事吧,帝国……需要的是继续积蓄力量,并确保无论风暴从哪里刮起,帝国的利益,都不会被风雨侵蚀分毫”

    他转身,背对着地图和窗外炽热的阳光,身影在御书房内拉得很长。

    “至于那根烟头……”

    朱出凌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决定亿万人生死的冷酷预判

    “既然已经点燃,就让它烧完吧,烧完了,才知道废墟之下,能长出什么样的新芽,而帝国要做的,是确保自己,永远是那个能在废墟上从容播种、并且收获最丰硕果实的人”

    1914年6月初的神州,在昭武皇帝冷静乃至冷酷的注视下,继续着它有条不紊的崛起之路

    而万里之外,巴尔干半岛上,一个名叫加夫里洛·普林西普的年轻激进分子,正摩挲着一把勃朗宁m1910手枪,焦急地等待着一支车队的到来

    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世界,即将被这把小小的手枪射出的子弹,以一种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方式,粗暴地连接在一起,并将整个人类文明,拖入一个前所未见的、由过度军备所孕育的、钢铁与烈焰的地狱深渊

    (1914年6月,北帝都,政事院与天策府之间无形的硝烟)

    自《罗马协定》签署,那笔天文数字的赔款(现金、资产、权益)如同金色的洪流涌回神州,帝国的中枢就陷入了一场甜蜜而持久的“内耗”

    政事院(主理李正庆时期)与军武院(军武长赵从铭)之间,为这笔巨款的分配和使用方向,展开了长达数年的拉锯战

    政事院主张“富国优先,强兵其后”

    李正庆认为,这笔钱应用于:全国铁路网加密提速、重工业基地扩建与技术升级(尤其是化工、电力、精密机械)、大规模水利与农业改良、普及义务教育与职业教育、建立覆盖更广的社会保障体系……简言之,夯实帝国长治久安、持续发展的根基

    军队?保持对潜在对手(英、德、俄、日)的足够威慑和技术跟进即可,不应无节制扩张

    军武院则高呼“居安思危,武备不懈”

    赵从铭等人指出,欧洲军备竞赛已趋白热化,德国技术突破令人警惕,美国太平洋舰队日益壮大,日本暗中磨刀。赔款应优先用于:加速“三昌三海”计划、研制下一代主战装备(如更先进的战车、飞机、潜艇)、扩建战略储备(油料、橡胶、稀有金属)、提高官兵待遇以吸引人才……没有强大的武力,一切繁荣都是沙上城堡

    这场争论随着1910年李正庆功成身退、朱承接任政事官而进入新阶段

    朱承,这位以精明、苛刻、视国库如命着称的前监察司长,将“抠门”艺术发挥到了新高度

    他上任后第一把火就是审计军费,对军武院提出的许多“未来概念装备”预算大砍特砍,要求“每一分钱都要见到实实在在的钢铁和战斗力提升,拒绝为‘未来可能’的威胁支付过多溢价”

    他对赵从铭说的名言是:“赵军武长,打仗烧的是钱,更是民脂民膏。咱们的枪炮,得打在看得见的敌人身上,不能整天瞄着空气开火,那太贵”

    因此,当欧洲各国在军备竞赛中杀红眼、财政濒临崩溃时,神州却在朱承的主持下,进行着一场“高效率、低成本、重实效”的军事现代化

    钱主要花在刀刃上:昌胜级要造,但严格控制成本;空军要扩,但飞行员训练和飞机可靠性放在数量前面;陆军新装备要测试,但必须证明其比现有装备有“代差”优势才大规模列装。这种“精打细算的强军”路线,虽然让赵从铭等军方将领有时感到掣肘,却也无形中避免了神州陷入欧洲那种“为竞赛而竞赛”、透支国力的陷阱

    对于欧洲必将爆发的大战,神州高层早已形成共识,且态度明确:

    必然性:

    朱出凌、朱承、赵从铭,乃至情报系统的所有分析都指出,欧洲那种“全民皆兵、经济畸形、矛盾尖锐、联盟僵化”的状态,战争是唯一出口

    “这种规模的军备竞赛很难不打起来”

    已是北都高层心照不宣的定论

    非必要性:

    神州没有任何核心利益需要派遣百万大军远征欧洲去扞卫

    运河战争的教训之一就是:远离本土的长期大规模战争,即便胜利,其经济收益也极为有限(刚刚回本),政治风险却巨大

    帝国当前的核心利益在于:消化亚洲既得利益(波斯湾油田、协同体经济整合)、确保海上通道安全、防范美日潜在挑战、以及…继续从欧洲的混乱中,通过金融、贸易、技术手段获取超额利益

    “朱承门槛”:

    最重要的是,政事官朱承这位“管家婆”的存在,为任何出兵海外的提议设立了极高的财政和政治门槛

    想让他同意一场耗资可能数倍于运河战争、且直接收益极不明确的欧洲大战?难度堪比让铁公鸡拔毛!

    “打仗这种很费钱的事情,他多半是不会同意的”

    朱出凌对此心知肚明,甚至有些庆幸——有这样一位严苛的“财务总监”,能有效遏制军队可能的冒险冲动,迫使帝国更冷静地权衡介入冲突的成本与收益

    昭武帝朱出凌对于军队中隐约泛起的那种“既然天下第一,何不席卷寰宇?” 的躁动情绪,嗅觉远比旁人更为敏锐

    这种情绪在年轻军官、部分激进的参谋以及深受军功文化熏陶的少壮派中颇有市场。运河战争辉煌的胜利,《罗马协定》苛刻的条款,以及如今帝国海军如林的新锐巨舰、空军遮天蔽日的机群、陆军日渐雄厚的钢铁洪流,无不滋长着一种危险的自信——一种认为神州武力足以解决任何问题、应当用于“开疆拓土、传播秩序(实为霸权)”的隐性军国主义思潮

    朱出凌自己就是靠着军功威望和锐意改革上的台,他理解并一定程度上利用着这种尚武精神来推动军队现代化和对外强硬

    但他更深知,武力是帝国的利剑,却绝不能成为帝国的灵魂

    一旦这头由钢铁、火药和民族荣誉感喂养出来的怪兽挣脱缰绳,被“扩张主义”的狂热所绑架,其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过度扩张的陷阱:

    神州的版图已经囊括了传统汉地、整个南洋群岛、部分中亚草原以及通过条约获取的海外据点和势力范围(如波斯湾、苏伊士特权)

    治理如此庞大、文化迥异的疆域,本身就是对行政能力、文化包容力和财政资源的极致考验

    太祖朱怡伦留下的那套融合了“本土郡县、海外总督、羁縻安抚、文化同化”的复合型帝国治理体系,经过百年调试才勉强运转顺畅

    若再盲目扩张,吞下难以消化甚至充满敌意的土地,帝国将立刻陷入管理成本飙升、民族矛盾激化、边防永无宁日的泥潭,最终被自身的庞大所拖垮

    历史上有太多帝国崩溃于此

    举世皆敌的围攻:

    神州已是“世界第一”,这本身就意味着它是所有次级强权(德、美、俄)和衰落霸主(英、法)潜意识里的假想敌和嫉妒对象

    一旦神州表现出不加节制的扩张野心,哪怕只是针对一个弱小国家(比如暹罗、阿富汗),也会立刻触发其他列强“今日是他,明日是否是我?”的集体恐惧

    这种恐惧足以让原本矛盾重重的欧洲列强、美洲的门罗主义者和亚洲的潜在挑战者(日本)暂时搁置争议,形成一个或明或暗的反神州包围网

    届时,帝国将不得不面对多线作战、贸易封锁、外交孤立的绝境,纵有天下第一的武力,也难抗全世界的敌意

    国本动摇的危险:

    持续的扩张战争,需要持续的超高军费、动员体制和牺牲

    这会严重扭曲国民经济结构(重军工轻民生),透支财政,激化社会矛盾(为何我的儿子要去万里之外为了一块不毛之地送命?)

    朱承之所以能成为政事官,并得到朱出凌的支持,正是因为他的财政保守主义和民生倾向,是抵消军队无限扩张冲动的必要政治平衡器

    朱出凌需要朱承这样“抠门”的管家来不断质问军方:“这仗非打不可吗?利益足够覆盖成本吗?有没有更便宜的法子?”

    因此,朱出凌的对策是一套精密的“控兽术”:

    制度笼子:

    强化和完善太祖以来“文武分途、以文制武”的根本原则。政事院(文官政府)牢牢掌握预算审批、战略方向制定、外交决策大权;军武院(军方)享有高度的专业自主和作战指挥权,但绝不可逾越政治红线

    联合作战司令部的设立,也是为了在皇帝(最高统帅)之下,形成一个各军种相互制衡、文官参谋(天策府文职官员)深度参与的联合指挥体系,防止某个军种或某个强硬派将领独走

    思想缰绳:

    通过皇家军事学院、军队政治教育系统,持续灌输 “武力是扞卫和平与繁荣之盾,而非掠取无度之矛” 的战略文化

    大力表彰那些在技术研发、训练管理、救灾维稳中做出贡献的军官,而不仅仅是战功卓着者

    同时,默许甚至鼓励军队内部的“技术流”、“后勤流”军官与“主战派”军官形成健康的争论与制衡

    战略泄压阀:

    为军队的精力找到合适的出口。大规模、高强度的对抗性演习(假想敌设定为技术先进的德国或体量庞大的美国),既能检验战力、保持锐气,又不会引发实际冲突

    积极参与国际救灾、反海盗、护航等“武力展示兼公益行动”,塑造“负责任大国”形象。支持军队参与海外非战争军事行动(如保护侨民、利益区巡逻),但严格限定规则和规模

    皇帝的权威:

    朱出凌本人,就是最终也是最有力的制动器。他既支持军队现代化建设,是少壮派军官眼中的“英主”;又始终保持最终的、不容置疑的政治判断力和决策权威

    他可以通过一次人事任免、一份预算批示、甚至御前会议上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来微妙地调整军队的“温度”,引导其发展方向

    当欧洲战云密布,帝国军队中某些声音开始兴奋地讨论“是否要介入以获取更大利益”甚至“是否该趁机在太平洋或印度洋有所动作”时,朱出凌通过让朱承收紧钱袋子、命令军队按兵不动、并强调“做生意而非打仗”的最高指示,发出了再明确不过的信号:

    帝国的剑,只为扞卫核心利益而出鞘;帝国的力量,首要用于确保自身的可持续繁荣与稳定

    任何试图绑架国家走上盲目扩张、穷兵黩武道路的思潮,无论其披着多么华丽的“爱国主义”或“荣耀”外衣,都将被毫不留情地遏制

    在北都平静的表象下,一场关于帝国未来灵魂的、无声而至关重要的较量,始终在进行

    而昭武帝朱出凌,正以其深远的战略眼光和娴熟的政治手腕,确保这头由他亲手塑造的东方巨龙,始终朝着“持重守成、待机而动、不怒自威”的方向飞行,而非在力量的眩晕中,冲向自我毁灭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