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圆十二纲,地方十二纪,一转便是一经劫。’
五德交替,劫运轮回,释厄泽露,皆为天理。
黎卿垂视下方岐山大地,眸间思绪宛转,太幽玄水蚀伤阴,邪祟百目放肆,他若不能迅速处理,整座阴山域皆要受到影响。
“此獠应地灾水厄而生,命格牵扯着太幽劫运,难怪邪躯破碎,却杀不死。”
“常闻古之方士修得消灾避劫之法,逍遥山中,诸不染,我却没有那诸般神通。”
“只是嘛......”
地灾生劫难,太幽玄水,这头百目邪灵既是合地灾水厄而诞,不妨彻底剥尽那地气水气,较之再无根本可倚仗。
抬袖五指一勾,那乘往生?终在车翻了百目巨邪之后,化作黄气流光再度回归黎卿掌上。
他有一计,可纳地灾、汲水,使之为柴为薪,炼上一道阙宫法。
便见黎卿垂眸俯首,指上谈兵,拈指在那虚空一点波纹,平白便有纸兵符马相继出世,纸糊的神仙,折腿的甲马,起白纸篇篇似锁链,竟将那邪祟四足一卷,往寻梦境深处拖拽而去。
至于幽水激荡,黎卿丹唇轻吐一气,将那一缕元始离合升至顶头三尺,无边庆云尔即起,三五呼吸间,遮天蔽日。
一缕气成顶上法,三息生发万朵云。
庆云绵绵,在天则清,在地为灵,与那流蚀幽水还未相近,其下地水泽气自然便被庆云荫走,足见这千里祥云每每阴沉上一分,幽水之下便清澈一缕。
那是黎卿在以自身紫府宫中元始气,形显顶上庆云,萃取太幽玄水。
而果真,随着他的动作,道道劫气随庆云高升,下方幽水渐澈,原本冲蚀阴土的迹象愈发缓和了。
灾劫灾劫,起于劫气尔,摈除源头劫气,诸多不祥自然能迎刃而解。
这边庆云弥漫,积重千卷,弥漫开来,连那破碎的幽天都完全遮蔽住了,那里幽水静止,百目邪祟怒瞪,与纸上兵决悍然缠斗了起来。
黎卿双眼微眯,一呼一吸间,鼻间元?起伏,似若游龙隐隐断续,每一次呼吸起伏,竟引动云海翻滚。
劫运劫运,那可以是岐山的劫,可以是应劫邪祟的运,更可以是黎卿的消劫硕果。
黄山百气穿天地,劫气也是气!
黎卿许久许久以来,从未曾在气道与魂道之间寻到一个平衡的连结点,但在今日,似乎有了新的选择。
且将掌中诸宝卷起,黎卿一甩大袖,纸灵真传-幽游白书便似河图浮水,瞬间展开,中有草头神章一卷,是为《元神仙》。
纸章中有山修一尊,负手而立,东临碣石望沧海,周身灵识已蜕,元神之力凝若金针,似乎随时要刺痛观览者之目。
“草头神名唤元神仙,速接律令,定幽垠百目,镇水土邪灵!”
闭目坐幽云,只将纸灵白书一抖,原本的图录一章当即受谕,栩栩如生的“草头神”尔间便活了过来,化作一尊山中道人。
这位东海上修蛮子,外道元神真修客,被幽禁图中许久,今时终于得见天日。
但此刻他早已非自由身,如今的蛮子乃是“元神仙”的本相,是黎卿纸上的“神灵”。
“遵命!”
图中道人俯首不察,只接了黎卿谕令,立时便祭起啼?元神,兴金芒百寸,【刺啦】一声连着这围猎在旁的纸人甲马瞬间撕碎,而强大的元神秘力,更是如若神灵抬臂,一击将那百目邪祟捶落地底。
鬼母冷然环顾,见那百邪祟跌落身前,鬼使神差的,将那无暇玉手轻轻抬起一按。
【咔嚓】
诡谲扭曲秘力从天而降,磅礴的玄阴气息一闪而过,那百目巨凶还未落地,便被幻象般骤起骤灭的鬼蜮瞬间压爆。
百目邪身躯爆裂,无数颗晶莹龙眼般大小的眼珠进飞四射,但它并未死亡,遍地的活体眼珠依旧在疯狂的转动着,它在反抗,它在环视身周,乃至企图重聚身躯。
可惜的是,扭曲鬼蜮足够恐怖,不大不小的幽暗与漫天乌云形同晨昏分界,将那百目邪祟的一切肢体生生镇压在其中。
若说黎卿只是巧用妙法限制住了百目邪,那么鬼母袭击便是带着浓重的居高临下,彻底撕碎这尊邪祟。
长久的身处扭曲鬼蜮之内,即便那百邪在岐山阴土有着劫运加持,最终也只会被鬼母生生磨灭。
承袭六天福泽的阴神府君,每一尊都有着独一无二的大恐怖。
寒衣君便是垂袖驻足在那丹魂草园之中,面无表情的远眺着阴土变化,幽篁,玄阴,牛头马面......以及完整的劫运轮回!
这座岐山阴土有些出乎她的想象了,在她那双凝固镜湖的瞳孔中,似乎望见了幽世的一角未来。
“我需要......一点点时间。”
黎卿坐居阴云之上,劫运气息自色泽愈深的庆云一路缠绕,但一至黎卿周身三寸,便再也不得寸进。
若是常人,劫气深重,早早就避而远之了。
要知晓,修行之事,最怕应劫,天劫人劫,地灾水,俱为不祥。
千载真修,入劫不过一白骨,仙山太上,遭厄依旧三尺坟。
玄门以劫运为标,小劫成我道,大劫去纪元,六天鬼神治世数万载,也才算作一大劫而已。
虽借助由手段,引走了劫气,治住了邪灵,但接下来该如何处置才是黎卿最头疼的。
“鬼君不妨将这丹魂草园丈量清算,估摸着七百二十七凝月宝蘑,每生月华三刻,凝作帝流浆,十岁一,便约莫是十瓶'月华”。
“东篱冥府以此奉赋,可好?”
三指挑起幽火莲一座,黎卿思绪辗转,却是先于寒衣君定下了分寸。
毕竟,寒衣君此行,也多是为了丈量“幽篁冥府”而来,毕竟,什一赋本就是丰都天的根本规则。
当然了,岐山阴土中绝不会只有这般一座药园,但正如黎卿所言,这是一座难以完全掌控的阴山,他作为丰都天的一成员,能付出的东西,也只有这么多了。
“可以!”寒衣君深深打量了这位黎二郎一眼,后者话语中逐客的意味愈发强烈了,她自然不会不知晓。
不过,这都无所谓,她要的东西已经完成了。
最起码,这位幽篁君还算是对她有些信任,把该让她等知晓的都亮了出来。
当年麴华麴少主,那座幽波水府可是藏藏捏捏的许多年,与丰都君拉扯了不知多少次,再才露出一角真容。
随即,寒衣君缓缓转身,右手一抬,来自丰都残州的通幽隧道从幽世无垠中缓缓展开。
“这座阴山太过完整,也太过凋零,想要重新运转起来极端麻烦,本君府中还有关于古丰都城的志,但亦是残缺,应该对你有些用。”
“在证就阴神之前,不要再让其他人涉足此处。”
岐山的大致坐标,她并未作记号,甚至刻意忽视。
相反,她还打算为这位将来的岐山君打一打掩护,不至于让他手上的底牌暴露太早。
稍稍?出了两句不算叮嘱的的建议,这位女君便一脚踏出,远离幽世而去。
静谧的岐山大地,此刻又是只剩下了二人。
在那浓郁的似要滴出水来的“庆云”中,黎卿眼睑低垂,双手捧起一枚三十六瓣幽火心莲。
他方才便思量了许久,如何处置那地灾水厄之气,毕竟,数量如此庞大的劫气,放到哪里都难免会有失控的风险。
而真正将其无害化处理,黎卿绞尽脑汁也堪堪只有两个办法。
第一,使之为柴炉薪,用以祭炼劫运法坛,譬如用在往生舆之上,劫火熔炼,甲子劫运坛成,属于他的第一尊法宝就将诞生。
往生阴阳辇,甲子劫运坛,万里追法,诸鬼神都要畏惧!
第二道方法......黎卿俯视着掌心那朵紫青元莲,却是更有了几分期待。
他曾从那东海散人-蛮子身上得到外道元神之法,若将那劫运灾水当做炉火,以幽莲为胎,炼出一枚元神种子来,岂非更妙?
黎卿缺法宝,缺神通,缺法意......但最缺的还是将那一身魂压与道行结合的媒介。
幽莲种道心,外道称元神,这是他目前最契合的走向。
何况,这其中,他也有一定的私心。
一气祥云索道体,太幽生水哺元莲,如此,他黎卿......天南幽篁道人,才总算有些符合仙家指向的道法。
不至于再抬手便是玩弄咒灵,指点魂幡,可止小儿夜啼!!!
而那邪祟百目,黎卿亦有几分看中,祛了地灾水厄,据了劫气蔓延,届时,他要以纸灵白书覆面,彻底夺走那头鬼祟一身的神通,将之一气炼入纸人真传-幽游白书内。
草头神卷次之章-百眼仙。
劫运轮转,那百目应劫诞降,欲吞了丹魂草园,成就真正的百精之鬼,六天故气。
可惜,这座阴土名“岐山”,就注定了劫运在此,定会中道崩殂。
劫断,运便来了!
黎卿掌捧幽莲,身侧虚幻的纸灵白书轻轻摇曳,不时翻动着其中章节,漫天庆云沉积似乌云,阴沉欲滴,鬼母不知何时亦是已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阴神府君气息往八百里阴山迅速掠过,这片阴世荒土,愈发静谧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