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们已是感动不已,当即齐声高呼:“不能!”
何安福便对陈砚道:“大人您看,小的们都担心您。天儿这般冷,您若冻坏了,这国子监就没人管了。”
陈砚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何安福:“你的意思,是让本官不去?”
何安福愧疚地低下头:“小的们都是粗人,扁担倒了不知是个一字,无法帮大人分担。”
又抬起头,满脸的情真意切:“可大人您不能受冻,我们大家和国子监还得靠您。大人您就坐在马车里等吧,虽也冷,好歹能挡挡风雪。”
不待陈砚开口,何安福又问护卫:“兄弟们,我这提议好不好?”
护卫们大声应道:“好!”
一个个便期盼地瞧着陈砚,好似陈砚不坐马车,天就会塌下来一般。
陈砚:“……”
这方面他着实要好好向何安福学习。
马车被搬到聚贤门外,陈砚坐进去时才发觉里面竟还有被褥。
“大人您先歇着,待有人来了小的再喊您。”
何安福站在帘子外恭恭敬敬道。
陈砚感叹:“老何啊,你不进宫真可惜了。”
何安福双腿一紧,旋即“呵呵”笑着道:“宫里能人多了去了,不差小的一个,大人身边没人伺候可不行,小的就想跟着大人您。”
陈砚便不再多话,将东西往旁边一放,拿出一本书来看。
虽有被褥,马车内依旧极冷,陈砚就单手拿着书,看一会儿换一只手,如此倒也不妨碍。
等送早饭的两名伙计来后,何安福清点过,依旧是一百多个包子和三百多个馒头后,就回来禀告。
陈砚拿出纸笔记下后,就让他们进去。
渐渐地,官员与学生们如往常一般来了。
监生们瞧见马车,一个个视而不见,领着书童奴仆就往里冲,却被守在太贤门口的护卫们拦住。
“小爷是监生,你等凭什么不让小爷进?”
一辆华贵马车被拦住后,坐在里面的一名二十多岁的公子模样的人大声嚷嚷。
护卫磕磕绊绊地背道:“内外号房,各生毋得将引家人在内宿歇,因而生事,引惹是非。生员拨住号房俱已编定号数,不许私下挪借他人住坐。”
好歹背完,立刻道:“这是监规!”
这几日,大人每天要教他们背这些拗口的话,可把他们累坏了,今儿个总算用上了。
那监生怒道:“什么监规,小爷不知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住小爷的去路?”
跟在马车身边的书童高声吆喝:“知道我家少爷是谁吗?识相的赶紧让开!”
“陈大人有令,凡是国子监的监生,都需遵监规。”
护卫直接回了一句。
因这马车被拦住,后面的马车也都无法进来,只能派书童奴仆来打探消息,没一会儿四周就围了不少人。
人群里就有人高喊:“王二公子你就这般被拦住了?”
立刻有几声嘲笑响起。
到底是年轻人,被如此一挑拨就觉自己丢了脸面,当即怒不可遏,指着那护卫怒道:“你既非国子监的先生,又非祭酒司业,凭甚拦着小爷?再不滚开,小爷直接撞过去!”
护卫虽早已料到今日会有难堪,却没料到这位王二公子如此嚣张,一时脸色涨红,只能硬着头皮道:“陈大人有令,不得让马车和书童奴仆入国子监。”
那王二公子怒从心起,对车夫道:“给小爷撞过去!”
车夫吓得脸色发白,转头对其道:“二……二少爷,这这这……马踩踏会死人的,小的不敢。”
四周又零星响起一些嘲笑声。
王二公子越发羞愤,将车夫赶走后自己坐在车辕上,抓起马鞭高高挥起,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吃痛后扬蹄快奔,直直朝着护卫而去。
护卫脸色大变,却始终站着一动不动。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闪开!”
护卫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往旁边一跳,险险避开。
马车冲到聚贤门里面才停下,王二公子转头看向有些狼狈的护卫,冷笑道:“敢拦小爷的路,找死!”
他再次扬鞭,马匹嘶鸣之际,车子突然剧烈摇晃一下,马撒腿要跑,车轮子却被卡住,整个马车直接向前滑行,旋即便整个侧翻在地。
王二公子跟随马车翻倒,半边身子狠狠砸在地上,疼得他高声哀嚎。
好在何安福冲上去死死压住马头,才不至于让马拖着车子冲向前。
王家的奴仆们慌忙上前,将其抬得远离马车。
瞧见那匹马还在扬蹄剧烈挣扎,现场众人纷纷噤声,目光尽数落在凭一己之力死死压住马头的何安福身上。
刚刚若不是此人及时将马压住,一旦马发疯拖着卡住的马车狂奔,这位王二公子怕是要命丧于此。
马在挣扎一番,始终无法挣脱开后,终于平静下来。
何安福已是大红脸,把缰绳丢给迎上来帮忙的护卫后,他就要回到陈砚马车前,却见陈砚已往那王二公子面前走去。
“姓甚名谁?”
陈砚盯着惊魂未定的“王二公子”。
王二公子结结巴巴道:“王……才哲……”
“你爹姓甚名谁?”
王二公子魂魄还未归位,双眼直愣愣瞧着陈砚。
陈砚就转头问旁边的小厮:“你们老爷是在朝哪位?”
小厮赶忙道:“我家老爷是兵部左侍郎王素昌,是三品大员。”
他家老爷的官儿比陈祭酒的官儿还大,陈祭酒该不会为难二公子……
听到自己爹的名头,王才哲心下稍定。
再看向车轮上卡着的一根长木棍,心里对陈砚的怒火就“蹭蹭”往上涨。
就是因这根木棍,他刚刚险些就没了命。
又惧又怒之下,他再开口便极不客气:“陈祭酒纵护卫在国子监伤害监生,为所欲为,我回去定要让我爹参你一本!”
陈砚在书册上记下王才哲后,将东西往后一递,何安福立刻追上来双手捧了过去。
旋即看着眼前比他还大的王才哲,脸上露出一抹怀念的笑:“当年本官还揍了你爹一拳,没想到今儿就要揍你了。”
眼毕,一拳便砸在了王才哲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