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往水里倒？你当我们在打窝喂鱼？”林川笑了起来，“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真正的天堑。如果有，那只是因为火力不够，或者脑子不够。”“你没看着这个浮桥？那就是我给你留的支点。”他蹲下身子，顺手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划拉着。“黄河水急？那就给它画个圈圈起来！”“先用浮桥打的桩子为基础，继续往里钉桩子，钉出一个直径三丈的圆框。”“然后用绞盘吊篮，把装满碎石沙土的麻袋一圈一圈地沉下去！顺着这个圆框，给我堆出一个闭合圆环！”“这招，叫‘围堰法’！”轰！王贵生脑子里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开。他方才听说要建桥，脑子里全是“怎么克服水”，却从没想过“怎么把水隔开”！用现成的浮桥当脚手架，把装沙袋的兜子砸下去，这简直是神来之笔！“等沙袋圈封死了，”林川的树枝重重一顿，戳在地上，“去把后营那十几架大型水车拉过来，架在浮桥上，几百号大老爷们轮班给我踩！把圈内部的水，全给我抽干！”一旁偷听的几个亲卫倒吸一口凉气。在黄河中间，生生抽出一片干地？！这是什么神仙手段？“水抽干了，就派人顺着软梯下黄河底，把底下的烂泥全给我起出来，挖到露出了硬底子为止！”林川边划拉边讲解着，“打下两层巨木做承重底框，外面裹上铁皮。然后，把我让你们拉来的那些长铁条、废铁料，顺着坑壁纵横交错地砸进去！绑死！像编荆条筐一样，编出一个巨大的铁笼子！”“铁笼子立好了，再往里灌浆！沙子填缝，碎石子扛压，两分沙、三分石、一分灰，在岸边用水搅拌成均匀的糊糊，再吊下去浇灌！让水泥把这几千上万根生铁，浇筑成一个整体！”“等这根深插河床的巨柱干透，撤掉外围挡水的沙袋！届时，这黄河之上便有了一根黄河水也冲不垮的砥柱！”“每隔五十步，建一座砥柱。在砥柱之间连上粗铁索，铺上重木板，这样就算到了夏秋汛期，黄河发怒掀翻了天，这悬在半空的铁索桥，依然能走马车！”林川越说心里越激动。这种被后世工业党称为“钢筋混凝土”的降维打击手段，在这个冷兵器还处于巅峰的时代，无疑是剥夺了所有人想象力的神迹！别说在这个时代修桥，就算拿这个去筑城，全天下的攻城车都能撞成渣！可他今天，要在这里，修建这样一座神迹。连接两岸大地。“咕咚。”王贵生艰难地咽了一大口口水，眼眶通红。他看着面前这位仿佛永远不知深浅的公爷，心里那股崇拜已经升华到了极点。跟着这样的人，铁林谷哪怕要把天捅个窟窿，老子们也能用这种水泥铁骨给他糊上！在拿下潼关和华阴之前，不需要两万人。”林川指着大营方向。“这么多人，现在可以都用起来，现成的劳动力。”王贵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血狼卫和霍州卫的大营挨着，帐篷连着帐篷，一眼看不到头。“也让这帮血狼卫的汉子们，见识见识咱们汉人的厉害。”王贵生脑子嗡嗡作响。血狼部的汉子？让他们见识厉害？他可太清楚血狼部了。他们的人见到公爷的时候，一个赛一个趴得低，整齐划一往地上一跪，嘴里喊着“博勒格楚克”，也就是雷霆之王的意思。‘都已经崇拜到这个份上了，为什么还需要让他们见识？王贵生把这个疑问挂在了脸上。“你在想，他们不是已经服了么？”林川问道。王贵生老实点了点头。“服和懂，是两码事。”林川笑了笑，“他们服的是我，但不是汉人。”“让他们来干活。搬石头，和泥浆，扛铁料，往围堰里填沙袋。让他们亲手摸一摸水泥干透以后有多硬。让他们站在桥墩子旁边，看黄河水从脚底下冲过去，墩子纹丝不动。”“看多了，干多了，他们自己会琢磨。为什么汉人能造出这种东西？为什么他们不能？以前打仗靠快马弯刀，现在一座桥就能改天换地。”“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他们自己会想通。”王贵生张了张嘴，半天才冒出一句：“公爷，为什么让他们想这个？”“为了以后。”林川转过身，看着他。“在我的作战思路里头，大兵团规模的作战，不是常态化。仗不可能年年打、月月打。你手底下养着几万张嘴，打完仗干瞪眼坐吃山空？那不是军队，是灾民。”这话说得王贵生直愣。他只是个匠人，从没往这个方向想过。“和平的时候，血狼部的人得有事情干。”“修桥、铺路、挖矿、烧窑，哪一样不缺人？让他们学会这些，跟铁林谷的工匠一块干活，一块吃饭，一块领工钱。干了三年五年，你再去看，他们会和汉人过上一样的好生活，有饭吃，有衣穿，有砖瓦房子住。”林川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到那个时候，大家才是真正的自己人。”王贵生的后背出了一层细汗。公爷只是造一座桥，就能想到一百年以后的事。草原上的部族，年年打年年叛，打服一个冒出三个，三百年来没消停过。根子就是，他们服的是拳头，不是道理。可要是把人拉进来，让他当自己人。他自己盖的房子，自己修的桥，自己种的地，自己攒下的家底。谁来砸？他第一个不答应。“行！”王贵生点点头，“公爷，这活我能安排。血狼部那帮壮小伙子力气大，两个顶仨，搬石头扛铁料正合适。就是有一条……这帮人性子野，让他们蹲下来搅泥浆，头几天怕是得闹。”“闹？”林川乐了起来，“别的部落兴许会，血狼部的人，他们不会。”“给他们编队，跟铁林谷的工匠混编。干得好的小队，晚上加肉。干得差的，喝稀的。你信不信，不出三天，血狼部那帮人为了多吃一碗羊肉，能把铁林谷的老师傅抢着喊师父。”王贵生笑出了声。还真别说，铁林谷现在在血狼部里头，可真是大名鼎鼎。不光血狼卫的汉子抢着来参加军院培训，就是血狼部的姑娘，现在都以嫁进铁林谷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