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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6章 趁夜入城
    “天黑之后,待属下进城查探一番,真相自然揭晓!”听闻此言,众人这才猛然想起,云书阑并非只是一位文人大儒,他还是一位九重境大圆满的修士。此前,他一直在军中担任参军,加之其‘岐山书生’的名号,以至于很多人对他的第一印象,便是一位文弱书生,故而忽略了他以文入道、修为高深之事。如今,城中守军折损了近万骑兵,实力大幅锐减,城防也千疮百孔;以云书阑的修为,悄悄进城查看一番,也并非难事。当然,仅凭他一己......“身不由己?”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古井寒潭,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殿中死寂的空气里。他没有看跪伏在地的周云,目光依旧停驻在齐贵妃脸上,那张曾盛满春风笑意、如今却枯槁如秋叶的脸。“若真是身不由己,为何二十年来,你亲手递出七道密令,诛杀通天卫三十七人?为何你在永夜‘九窍阵’中亲自执笔,将南宫昰之妹的生辰八字刻入引魂幡?为何你在朕批阅边关军报的朱批旁,用指甲掐出暗痕,让黄千浒连夜调换北境粮草调度?”齐贵妃浑身一震,瞳孔骤然缩紧——那些事,连永夜内部都仅限于圣使一级知晓,皇帝竟一字不差。她猛地抬眼,终于第一次正视皇帝,嘴唇颤抖:“你……你早知道?”“不是早知道。”皇帝轻轻摇头,喉结微动,“是这些年,你每一道密令发出后,通天卫都会在两个时辰内,把原件呈到朕的案头。”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得像叹息:“你写的每一个字,朕都读过。你用的每一支笔,朕都见过。你藏在胭脂盒底的密信火漆,朕亲手拆过三次。”周云愕然抬头,额头还沾着血污,满脸不可置信:“父皇……您一直在查母妃?”“朕不是在查她。”皇帝终于侧过脸,看向膝下跪着的儿子,眼神复杂难言,“朕是在等她回头。”殿内油灯噼啪一声爆开灯花,昏黄光影晃动,映得三人面容忽明忽暗。齐贵妃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身子微微前倾,手指抠进太师椅扶手雕花深处,指节泛出青白。“那年除夕,你替朕披上玄色狐裘,袖口沾了雪,指尖微凉。”皇帝声音忽然缓了下来,仿佛陷入久远记忆,“你站在丹陛之下,仰头看朕,说‘愿陛下岁岁常安,臣妾日日相守’——那日风大,你说话时睫毛颤得厉害,朕看得清清楚楚。”齐贵妃闭上眼,一滴泪顺着鬓角滑落,在烛光下亮如碎玉。“可就在那晚子时,你去了西苑冷宫,亲手将一枚牵机引药丸,塞进废太子周珩嘴里。”周云猛地一颤,脸色霎时惨白:“废太子……是母妃害的?”“不是害。”齐贵妃忽然开口,嗓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是救。”她睁开眼,眸中泪已干涸,唯余一片灰烬般的平静:“周珩天生经脉逆生,活不过十八。永夜以续命为饵,诱他吞下牵机引,三年之后,他成了半人半傀的活尸。我若不亲手送他走,他会被炼成‘影龙甲’的主魂,永世不得超生。”皇帝沉默良久,缓缓道:“所以你选了最痛的方式,让他清醒着死去。”“对。”齐贵妃唇角扯出一丝惨笑,“就像今日,我也想清醒着死。”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小宁子掀帘而入,面色凝重:“陛下,刑部急报!齐府地牢发现密室,内有三百二十七具童男童女骸骨,皆被剜去左眼,胸前烙有‘永夜·初印’字样!另……另在齐清远书案夹层中,搜出一份《双凰图》拓本,绘有陛下与齐贵妃并肩立于金銮殿前,头顶双凤衔珠,脚下山河尽收——图后题字:‘凤凰于飞,永镇乾坤’。”齐贵妃身子剧烈一晃,几乎从椅子上滑落。皇帝却未动怒,只是静静望着她,眼中悲悯深得令人心碎:“原来,你不是棋子。你是另一枚棋手。”“不……”齐贵妃喃喃道,声音几不可闻,“那图不是我授意绘的……是永夜圣坛所命……他们要借我之名,行代天立命之事……”“可你接了。”皇帝轻声道,“你让齐清远把图藏在书案夹层,而非焚毁。你默许他们在齐府地牢练‘蚀心蛊’,只因你说过,若能借此牵制黄党,便可暂缓北境兵权更迭。”齐贵妃怔住,张了张嘴,终究无言以对。就在此时,一直跪伏在地的周云,忽然抬起头,额上鲜血蜿蜒而下,却目光灼灼:“父皇!儿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母妃从未谋逆!她所有行动,皆为保全儿臣性命!”皇帝眉峰一蹙:“此话怎讲?”周云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三年前,儿臣奉旨巡查北境军屯,返程途中遭‘黑鸦营’截杀!若非母妃提前遣死士埋伏百里坡,儿臣早已尸骨无存!而黑鸦营统领,正是黄千浒私养的义子!”皇帝瞳孔骤缩:“你何时知晓此事?”“就在母妃被擒前一日。”周云咬牙道,“儿臣潜入黄府密库,亲眼所见——黄千浒亲笔密信,命黑鸦营‘斩二皇子,嫁祸齐党,伪作边关叛乱’!他还说……还说若齐贵妃不肯就范,便将儿臣制成‘影龙甲’第三副躯壳!”殿内死寂。连窗外呼啸的夜风都似屏住了呼吸。皇帝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有决断。他转身走向殿角紫檀木架,取下一柄乌鞘短剑——剑鞘无纹,刃长一尺三寸,鞘口嵌着一枚黯淡无光的玄铁星纹。这是先帝临终前亲手交予他的“赦罪剑”,剑出鞘,可赦死囚、可削王爵、可免宗室三族连坐。“云儿,起来。”皇帝将剑递向周云。周云一怔,双手颤抖着接过,剑身入手冰凉,却似有烈火在血脉中奔涌。“持此剑,即刻赴北境。”皇帝声音凛冽如铁,“传朕口谕——命南宫昰即刻整编‘玄甲骑’五千,归你节制;调阎鹤诏率三万虎贲军,沿雁门关布防;命宋鹤年彻查户部三十年漕运账册,凡经黄氏商号转运之粮,尽数查封!”周云浑身一震:“父皇,您……您要对黄党动手?”“不。”皇帝目光如电,“朕要他们自己跳出来。”他踱至窗前,推开半扇雕花棂窗,夜风裹挟着寒气灌入,吹得他玄色袍角猎猎翻飞。“黄千浒以为朕今日只收拾齐党,便能高枕无忧?他错了。”皇帝声音沉缓,却字字如刀,“朕要他亲眼看着——他苦心经营三十年的根基,是如何被自己的儿子,一刀一刀,活活剜干净。”周云握剑的手指关节发白,额上冷汗涔涔:“可……可儿臣若带兵离京,母妃她……”“她不会死。”皇帝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朕赐她幽居琬宸宫,终身不得踏出宫墙半步。但——”他顿了顿,转身直视齐贵妃双眼:“朕亦赐你一诺:若周云平定北境、肃清黄党,朕便允你自请出家,往慈恩寺抄写《金刚经》三千卷。经成之日,朕亲送你出宫,赐紫袈裟,封‘静慧师太’。”齐贵妃怔住,眸中灰烬忽被一星微火点燃。“你……不怕我出宫之后,重掌永夜?”皇帝淡淡一笑,竟透出几分少年时的锋锐:“若真有那一日,朕便亲赴慈恩寺,为你燃香、添灯、诵经——然后,亲手焚了那三千卷经。”齐贵妃愣了足足三息,忽然低低笑出声来,笑声凄厉,又似解脱。“好……好一个帝王之诺。”她挣扎着想从椅子上起身,却双腿发软,重重跪倒在地。周云急忙上前搀扶,却被她轻轻推开。齐贵妃以手撑地,一寸寸挺直脊背,散乱长发垂落肩头,竟依稀重现当年初入宫时的清绝风姿。“臣妾……谢陛下不杀之恩。”皇帝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经过周云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低声嘱咐:“记住,你不是去打仗。你是去……认祖归宗。”周云浑身剧震,猛然抬头,却只见父亲玄色袍角消失在殿门之外。殿内只剩母子二人,烛火摇曳。齐贵妃望着儿子手中那柄赦罪剑,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剑鞘上那枚黯淡星纹。“云儿,你可知这星纹何意?”周云摇头。“是北斗第七星,破军。”齐贵妃声音轻得像梦呓,“先帝当年,便是以此剑斩断自己左手三指,立下‘破军誓’——凡持此剑者,必破奸佞,不避亲故,不徇私情。”她抬眸,眼中泪光闪烁,却再无半分怨毒:“你父皇……从来都不是你想的那样。”周云喉头哽咽,跪地叩首,额头抵在冰冷金砖上,久久未起。窗外,更鼓敲响三声,已是子时。而此刻,神都东市一家不起眼的酱菜铺后院,柴房角落的土炕上,一名老妪正就着油灯缝补一件旧衣。她鬓发如霜,手指枯瘦,针线却稳如磐石。忽然,她停下手,侧耳倾听——远处宫城方向,似有隐约钟鸣。老妪嘴角微扬,放下针线,从炕席下抽出一张泛黄纸页。纸上墨迹已淡,却仍能辨出一行小字:【永夜圣女已堕,双凰图碎,新凰当立。】她将纸页凑近灯焰,火舌一舔,瞬间化为灰烬。灰烬飘落,恰被穿窗而入的夜风卷起,打着旋儿,飞向皇宫方向。同一时刻,北境雁门关外三十里,一座废弃烽燧台下,泥土松动。一只覆满泥垢的手,缓缓破土而出。紧接着,是第二只。泥土簌簌落下,露出一张沾满血污却轮廓坚毅的脸——正是本该在齐府地牢中受审的齐清远。他咳出一口黑血,撑着断了一截的肋骨,艰难爬出地穴。身后,陆续钻出十余道身影,个个带伤,却眼神如狼。齐清远抹去嘴角血迹,望向神都方向,声音嘶哑如裂帛:“告诉圣坛……齐家没灭。永夜,才刚刚开始。”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残缺玉珏,玉上刻着半只振翅凤凰。“传令‘影凰’,即刻启动‘涅槃计划’。”“是!”众人齐声低应,随即如鬼魅般消散于夜色。而此时,皇宫御书房内,皇帝独坐案前,面前摊开一份刚呈上来的密报。密报末尾,一行小字触目惊心:【查实:永夜圣女,实为先帝幼女,周氏遗脉。】皇帝久久凝视,忽然抬手,将密报投入烛火。火焰腾起,映亮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有震惊,有痛楚,有恍然,更有一种迟来了二十多年的、沉重如山的悲悯。火光跳跃,将他投在屏风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宛如一柄出鞘未尽的剑。他缓缓起身,走向御案角落一只紫檀匣。匣盖开启,内里静静躺着一支凤头金步摇——金丝盘绕,明珠温润,凤喙衔着一粒赤红宝石,如凝固的血滴。那是当年,他亲手为她簪上的第一支宫妃礼饰。皇帝指尖拂过冰凉金丝,久久未语。窗外,东方天际,已悄然泛起一线微白。新的一天,即将破晓。而属于大周王朝的风暴,才真正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