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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永夜圣女
    “哼!少在这里虚张声势!即便你踏入宗师境,我二人联手,未必没有胜算!”沈青梧冷哼一声,抬手再次打出一片暗器。与此同时,闻人晖强行运转真气,封住断臂经脉,紧接着,用仅剩的左手隔空一抓,掉落在地的断臂应声飞回。直到此刻,那断臂依旧死死攥着战刀。他死死抓住自己的断臂,挥刀直斩阎鹤诏。面对漫天飞来的暗器,阎鹤诏视若无睹,抬手一挥,一道凝练的真气席卷而出,将所有暗器尽数挡了回去。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阎......帐内烛火噼啪一爆,青烟袅袅升腾,映得众人脸上明暗交错。凌川端坐不动,指尖在案几边缘缓缓叩了三下,声音不重,却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咚、咚、咚。那斥骂声戛然而止。戴青鸿垂眸一瞬,喉结微动,抬手按住身侧一名年轻校尉欲拔刀的手腕,低声道:“莫动。他若真要杀,方才已下令了。”果然,凌川并未发怒,只将目光投向云书阑,颔首道:“先生请继续。”云书阑抚须一笑,神色温煦,语气却如寒潭深水:“老夫不是要你们互相构陷,而是借你们之眼,替北系军剔除毒瘤。肃王经营多年,耳目遍布六州,其心腹绝不止陶冲、仇旻二人。若不趁此良机一并挖出,待我军开赴铁瓮关,后方必生大患。届时死的,便不只是今日这几十人,而是陇西千百户无辜百姓。”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沉下:“诸位皆是带兵之人,当知军中上下,有亲疏、有派系、有旧部、有新附。谁常与肃王密议于后帐?谁曾持节出入王府私库?谁家子弟去年骤得升迁,连跳三级?谁的妻舅,正掌着陇西转运使司的粮秣账册?这些事,你们比谁都清楚——只是此前不敢说,不敢查,不敢信。”帐中死寂。有人额角渗汗,有人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也有人悄然挪步,往人群更深处缩了缩。“笔墨已备。”云书阑指向案上一方歙砚、一管狼毫、数叠素笺,“写与不写,由你们自己定。但有一条规矩——每人只准写三人,多写者,视为心虚;少写者,视为包庇;字迹潦草、涂改两处以上者,亦作可疑论处。所写之名,需附简略缘由,譬如‘曾见其携密函入王府东角门’‘亲耳闻其称肃王为‘殿下’而非‘王爷’’‘其弟任肃州戍卒统领,半年未换防’——凡此种种,越细越好。”他话音刚落,帐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苍蝇掀帘而入,抱拳禀道:“将军,西麓关急报!”凌川眉峰一蹙:“讲。”“西麓关守将陈珩遣快马送来密信一封,另附一枚铜牌——是肃王私铸的‘龙鳞令’,刻有‘戊戌年春·西麓左营’字样,背面阴文‘授命如朕亲临’。”苍蝇双手呈上一只乌木匣,匣中锦缎衬底,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边缘泛着幽冷青光。帐内顿时哗然。戴青鸿瞳孔骤缩,脱口而出:“这……这是去年秋操时,肃王以‘演武犒军’为名,赐予西麓关左营千户以上将领的令牌!当时共铸三十六枚,只说‘凭此可调边军哨骑五十人’,谁料……”“谁料,它能调的,不止哨骑。”云书阑伸手接过铜牌,指尖摩挲过背面阴文,声音冷得像霜:“它还能调粮、调械、调人。去年冬,西麓关左营‘疫病暴发’,折损三百余卒,上报朝廷说是染了风寒。可陵州斥候查得清楚——那三个月里,左营夜间常有马队出关,去向不明,回程时驮的,全是麻布裹着的铁器。”凌川霍然起身,一把抓过铜牌,翻来覆去细看,忽而冷笑:“好一个‘疫病暴发’!原来肃王早在一年前,就已在西麓关埋下伏笔。这三十六枚龙鳞令,怕是早已分发出去大半。而此刻,我们送去五千伤俘,其中若混有他安插的钉子……”他猛地抬眼,目光如电,直刺帐中数十将领:“你们之中,可有人,也曾领过此令?”无人应答。空气凝滞如铅。忽有一人踉跄出列,竟是方才高声斥骂“下三滥手段”的虬髯汉子。他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咚一声闷响,额角瞬间沁出血丝:“将军!末将……末将愿写!写十个!二十个!只求您……别把末将送回西麓关!”凌川俯视着他:“为何?”“因为……因为末将的妻儿,就在西麓关!”汉子嗓音嘶哑,肩膀剧烈颤抖,“去年冬,肃王使人将我妻儿接去‘安置’,说是在城南新宅,清静养病……可末将偷偷托人打探,那宅子,就在西麓关左营校场后巷!离龙鳞令交接的暗哨,不过两百步!”帐内一片抽气之声。云书阑缓缓点头:“这就对了。肃王从不用空言胁迫,他给的,永远是看得见、摸得着、割不断的人质。你们怕的不是死,是死前见不到亲人最后一面,死后坟头无人祭扫。”他转向凌川:“将军,眼下不必再问忠奸了。他们写的每一张纸,都是救命符——写得越多越细,越说明此人急于自证清白;写得越少越模糊,越说明他心中有鬼,或本就是肃王亲信,生怕牵连同党。”凌川沉默良久,忽然抬手,示意苍蝇取来三支新笔,亲自研墨,蘸饱浓墨,在第一张素笺上提笔写下三个名字:陶冲、仇旻、杨显宗。“陶冲,肃王长史,掌王府文书机要,昨夜审讯亲供,曾亲手焚毁三份陇西各州军屯布防图;仇旻,肃王亲卫统领,佩双刀,左颊有刀疤,擅使短弩,曾在神都南市刺杀户部侍郎未遂;杨显宗……”他笔锋一顿,墨点坠落纸面,如血,“原为西麓关右营副将,半年前‘暴病身亡’,实则被肃王鸩杀,因其拒献关防密册。尸首草葬于关外乱岗,尸身左手缺三指,右臂烙有‘忠义’二字——那是肃王私设的忠勇营印记。”他搁下笔,目光扫过众人:“这三人,已被我军斩首示众。你们若写到他们,便是实话;若避而不写,便是知情不报,罪加一等。”霎时间,帐内响起沙沙纸声。有人奋笔疾书,手抖得厉害,墨迹洇开;有人咬牙切齿,写满一页又撕掉重来;也有人枯坐不动,盯着烛火,眼神空洞,仿佛魂魄已随那龙鳞令一同沉入西麓关地底。凌川踱至戴青鸿身侧,低声道:“戴将军,你还没动笔。”戴青鸿抬眸,眼中血丝密布,却异常清明:“将军,若我说,我写的第一个名字,是西麓关守将陈珩呢?”帐内骤然一静。苍蝇手按刀柄,一步踏前;唐岿然、催行俭等人亦悄然握紧腰间刀柄,帐内杀气如刃出鞘。凌川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只问:“理由?”戴青鸿深深吸气,声音低沉如古井回响:“三年前,陈珩之子陈琰,奉旨入神都国子监读书。临行前,陈珩亲携厚礼登肃王府门,拜见肃王妃。礼单我见过——三十斤金珠,十二匹云锦,另有一卷《太初兵略》手抄孤本。那本书,据传是先帝早年手批,天下仅存三卷,一卷在宫中,一卷在太史局,第三卷……十年前失窃。而肃王书房藏书阁最顶层,恰好有此书,扉页朱批,正是先帝笔迹。”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更巧的是,陈琰入京半月后,国子监祭酒暴毙,死因‘心疾猝发’。可当日值事太医亲见,其舌根发黑,指甲泛青——分明是中毒之相。而那日,唯一入过祭酒药炉的,是陈琰新聘的煎药小厮。”帐内寂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云书阑闭目片刻,忽而睁开,眼中精光一闪:“陈珩……他递来的急报,可曾提过龙鳞令来源?”苍蝇立刻答道:“提了!信中说,此令乃左营一名病卒临终交出,言其受人指使,欲混入伤俘队伍,潜入西麓关——那人,昨夜已死于溃疮。”“死无对证?”云书阑冷笑,“不,是有证的。那病卒若真知龙鳞令之事,绝不会在濒死之际才吐露。他若真想立功,早该在被俘时便喊出来。如今拖到将死才说……是有人,掐准了他断气时辰,逼他开口。”凌川眸色愈沉:“是谁?”“能近他身,又知他将死,且敢替他‘代传遗言’的……”云书阑缓缓道,“只能是负责押送伤俘的陵州斥候,或是……西麓关派来接应的军官。”他话音未落,帐外忽传来一声凄厉惨叫!紧接着是兵刃出鞘的铮鸣、闷哼、重物倒地之声!苍蝇猛然掀帘冲出,片刻后拖进一人——正是方才领命护送伤俘的斥候校尉吴禺山!他左肩插着一支乌黑短箭,箭尾犹在微微震颤,脸色灰败,嘴唇发紫,显是中了剧毒。“将军……”吴禺山咳出一口黑血,手指痉挛着指向帐外,“西麓关……来人……在……在伤俘粮袋里……藏了……‘青蚨散’……”“青蚨散?”云书阑脸色骤变,“那不是西域奇毒?服之如醉,三日即腐心而亡,解药唯有一种——青蚨草汁液!可此草只生在西麓关北麓断崖!”吴禺山艰难点头,气息奄奄:“他们……用伤俘试药……说……说此毒无色无味,混入米粥……七日之内,五千人……尽数化为脓血……届时……西麓关内,再无人可制衡陈珩……”帐内人人变色。凌川一把抓起吴禺山衣襟,厉声问:“谁下的毒?谁递的粮?”“是……是西麓关派来的……军需官……姓……姓赵……”吴禺山双眼翻白,手指突然死死攥住凌川手腕,指甲几乎嵌进皮肉,“将军……快……拦住……粮车……最后一车……还没……没卸……”他话未说完,头一歪,气绝身亡。帐内死寂如墓。凌川松开手,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一众叛军将领,最终落在戴青鸿脸上:“戴将军,你方才说,陈珩之子在神都。若我即刻飞鸽传书,命神都府衙缉拿陈琰,你猜,他会不会供出陈珩与肃王之间,还有多少秘密?”戴青鸿怔住,随即苦笑:“会。他若聪明,此刻已该自缢谢罪了。”凌川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帐门,声音冷硬如铁:“苍蝇,传令——即刻封锁岐山堡所有出口!命薛镇锷率本部,接管西麓关方向所有驿路、渡口、栈道;郭征带三百轻骑,星夜兼程赶往神都,务必活捉陈琰;陈霜率火器营,随我亲赴西麓关——我要在陈珩打开关门之前,把那扇门,焊死在他脸上!”他顿步,未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至于你们……”帐内众人屏息。“写完名字的,留下。没写完的,现在写。写错一个,斩一指;写漏一个,削一耳;若被查出包庇肃王亲信……”凌川唇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你们的妻儿,我会亲自送到西麓关城头,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株连。”话音落,他掀帘而出。帐内只剩烛火摇曳,纸上墨迹未干,有人浑身抖如筛糠,有人伏案干呕,也有人默默拾起笔,蘸饱浓墨,在素笺上,一笔一划,写下第一个名字。风从帐帘缝隙钻入,吹得纸页簌簌作响,恍若无数冤魂在暗处低语。而在岐山堡西南十里,一辆裹着粗麻布的粮车正辘辘前行。车辕暗格里,三只油纸包静静躺在稻草之中,纸包一角,用朱砂画着一枚小小的、狰狞的龙首——正是肃王私印“潜龙印”的变体。车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鞭梢轻扬,鞭影掠过车轮,也掠过车板下悄然钉入的一枚薄如蝉翼的银片——那是北系军特制的“听风镝”,只要车轮碾过石子,银片便会震颤,发出唯有斥候鹰哨才能辨识的微鸣。三百步外,一道黑影伏在山脊,手中短弩纹丝不动,弩尖所指,正是粮车车夫后心。他身后,十七道身影如墨般蛰伏于荒草之间,人人左臂缠着黑布,布上绣着一柄断剑——那是凌川亲卫“断剑营”的标记。断剑营,不出则已,出则必断敌咽喉。而此刻,西麓关巍峨的城墙轮廓,正悄然浮现在地平线上,城楼之上,一面绣着“陈”字的大旗,在暮色中猎猎招展。旗影之下,守将陈珩负手而立,指尖捻着一枚刚收到的密信竹筒,筒口封泥完好,却已在他掌心,化为齑粉。他望着岐山堡方向,喃喃自语:“凌川啊凌川……你可知,你送来的不是伤兵,是五千具行走的棺材?”风过城楼,卷起他玄色披风一角,露出内衬里密密麻麻、用金线绣成的——三百六十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