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将战刀归鞘,神色淡然地返回座位坐下,仿佛方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堂之内一片死寂,一众将领神色各异,有人暗自畅快,有人满心震惊。
早有传言,这位近一年来从北系军中崛起的年轻将领,向来雷厉风行、杀伐果断,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虚,更见识到了他说一不二的手腕。
褚遂良亦心中暗忖,此前他便知晓陆沉锋曾来过蜃楼关。
陆沉锋同为北系军将领,更是公认的北系军下一任主帅人选,故而他始终未曾提及此事。
可今日见识过凌川的能力与手腕后,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个念头。
北系军下一任主帅之位,陆沉锋未必是不二人选了。
或许,陆沉锋也察觉到了凌川的威胁,才设下这般毒计,欲借胡羯大军与袁青芳之手,让凌川埋骨于这蜃楼关外。
想到此处,褚遂良暗自叹息。
北系军人才济济,中年一辈有薛镇锷、杨烬旗、张嶷岳、宋景等名将坐镇,年轻一辈更是有陆沉锋、凌川、陈??、崔行俭等后起之秀崭露头角,就连凌川麾下的将领,也个个能力出众,将来必成大器。
东疆、南疆的年轻将领虽不及北疆耀眼,却也有几位栋梁之才。
唯独西疆,如今已是青黄不接,若有朝一日自己解甲归田,这帅印不知该托付给谁,更不知何人能挑起西疆的大梁。
不多时,袁青芳的尸首便被亲兵清理干净,可堂中的压抑气氛,并未随尸体的移除而稍有缓解。
随后,褚遂良与凌川一同复盘此战,凌川只客观陈述了战场局势,并未过多发表见解。
约莫半个时辰后,凌川起身拱手:“褚帅,我需去军营探望麾下兄弟,若他们伤势允许,我打算今日便动身返回云州,在此提前向褚帅辞行!”
“凌将军,云州军历经恶战,不少士兵仍在养伤,不如多留几日休整一番?”褚遂良出言挽留。
凌川浅笑摇头:“多谢褚帅好意,凌川代兄弟们心领了。如今战事已毕,年关将近,兄弟们也都盼着赶回去过年!”说罢,他再次躬身行礼,带着一众云州将领离开了将军府。
返回营地后,凌川即刻命苍蝇前往查探伤员情况,若伤势无碍,便今日起程。
此前跟随大漠雄甲入关养伤的士兵,此刻也正赶往蜃楼关,届时可一并带回云州。
午后,凌川率领大军起程,褚遂良带着西疆众将前来送行,凌川与众人简单寒暄几句,便挥师出发。
此次随行的有一万云州步卒、五千玄甲军、五千雁翎骑,外加凌川的亲兵营与纪天禄的雁翎骑一部,共计两万余大军。
因队伍中夹杂着不少伤员,还有两千余云州军的遗体,行军速度格外缓慢。
即便休整了一夜,将士们依旧难掩疲惫,昨日的激战不仅耗力,更让众人严重脱力,绝非一夜安眠便能恢复。
就连随行的战马,也尽显倦态,好在玄甲营与雁翎骑向来是一人双骑,加之云州步卒在落影坡缴获了数千匹火狐军与雷隼鹰部遗落的战马,如今队伍已基本能做到一人一骑,稍减负担。
出发前,褚遂良已让人备好数百架板车,车上铺着厚厚的麦秆,让伤员躺卧其中,尽可能减少颠簸之苦。
关内的官道宽阔平坦,也为行军省了不少气力,按此速度,从蜃楼关到云州只需两三天路程,今日是腊月二十四,定然能在年前赶回。
一路上,凌川神色沉重。
虽说他斩了袁青芳,可幕后主使陆沉锋依旧逍遥法外,更令人痛心的是,两千多云州军兄弟永远留在了西疆。
战争本就意味着死亡,这一点,身为将领的凌川早已深知。
可这两千多人,很大一部分本可以不用死,他们并非死于两军交锋,而是死于阴谋与算计。
日落之前,大军抵达凉州境内。
凉州主将史文郁早已下令,提前备好热食与战马精料,还调集了大批军医,等候在营地外,为随行伤员检查伤情、更换药敷。
晚饭后,史文郁风尘仆仆地赶至营地,第一时间求见凌川。
“凉州主将史文郁,见过镇北侯!”史文郁年近五十,中等身材,身形虽不算魁梧,却自带边关将领独有的凌厉气场。
“史将军乃凉州主将,我凌川不过是云州副将,论职级,理应我向将军行礼才是!”凌川连忙上前,伸手扶住他,示意免礼。
史文郁哈哈一笑,顺势坐下:“凌将军过谦了,您乃是陛下钦封的镇北侯,论爵位,老夫岂敢受您一礼?”
他顿了顿,又略带歉意地说道,“末将最近一直坐镇阳关,得知将军要在凉州落脚,便立刻赶来筹备。营地条件简陋,还望侯爷海涵。”
“将军客气了!能有遮风避寒之处,还有热菜热饭,兄弟们便已知足。”凌川含笑致谢,“将军镇守阳关要塞,军务繁忙,本不必特意赶来!”
史文郁眼中满是敬佩:“实不相瞒,史某人仰慕将军已久,此前一直未有单独相处之机,今日特意前来,是想向将军求教一二!”
“将军言重了!您乃是军中前辈,身经百战,我不过是初出茅庐的晚辈,万不敢当‘求教’二字!”凌川连连摆手推辞。
“诶,将军不必自谦!这一年来,您率军屡破强敌,一次次刷新我等对用兵之道的认知,不少老将都暗自感叹,自己这几十年的仗,怕是白打了!”史文郁语气恳切,随即详细询问起西疆一战的经过。
凌川并未隐瞒,将战况一一告知,唯独对袁青芳密谋按兵不动之事一笔带过,更绝口未提陆沉锋的牵涉。
史文郁听罢,连连赞叹:“侯爷用兵,果然别具一格!看似打破常规,实则奇正相生,攻防有度,史某自叹不如啊!”
沉吟片刻,史文郁又疑惑道:“侯爷,老夫实在不解。既然你与袁青芳早已约定夹击敌军,他为何要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云州军孤军鏖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