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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我们都是重感情的人
    我本来以为我这句话苏婉听了会不高兴的。认为我不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但苏婉听到我说没想过和方婕生孩子的事情,心里反而有些甜蜜,最起码除了那个叫章泽楠的女人之外,她是排在我心里的第二位的。如果一个男人不想对你负责,不想跟你一直在一起。他又怎么会想跟你开花结果?于是苏婉开心之下,便对着我亲了一下,说道:“没想过就暂时别想了,等以后再说吧,先睡觉。”“嗯啊。”我点了点头。不过虽然我点头了,但心里还......车子驶入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大院时,已是上午九点十七分。门岗老赵认得我的车,远远就抬起了栏杆,还朝我点了点头——这事儿是苏博远提前打过招呼的。张伟坐在副驾上,手指不自觉地抠着安全带卡扣,肩膀绷得有些僵。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把车缓缓停进B栋楼下那排专供处级以上干部使用的固定车位里。车还没熄火,张伟就伸手去拉车门,我按住他手腕:“别急,先整理下领带。”他低头扯了扯衬衫领口,又抬手抹了把头发,动作有点笨拙,却很认真。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刚接手东郊土地整改项目时,他也是这样,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夹克,在寒风里蹲在推土机旁记数据,呵出的白气糊了眼镜片,也顾不上擦。那时候他连CAd都画不利索,图纸交上来全是手绘草图,标高写错三处,坡度比例画反两次。可我一句重话没说,只让他跟着工程部老师傅跑了一个月现场——后来他考建造师证前夜,自己在办公室通宵刷题,桌上摊着七本翻烂的教材,咖啡凉透了也没动一口。“安哥……”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待会儿进去,要是领导问起开发方案的事,我说还是听您的?”我点头,点了两下,又补了一句:“但你得记住,所有数据、工期、容积率、回款节奏,必须张嘴就能报出来。不是背,是理解。许关那块地,南边临河,三米内全是软基,桩基必须打到十五米以下;北侧有条废弃铁路线,征地协议里写着‘保留轨道原貌做景观带’,那就意味着不能强拆,得跟铁路局协调置换,这部分成本单列,不能混进拆迁预算里。”张伟飞快地记在随身小本子上,笔尖划纸的沙沙声格外清晰。我们走进电梯时,他忽然抬头问我:“安哥,您说……苏局长真能批下来?”我没立刻答。电梯数字跳到四楼,门开,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的办公室门里飘出半缕烟味,混着旧纸张和茶水微涩的气息。我抬步往前走,皮鞋踩在浅灰色地毯上,声音被吸得极轻:“他既然开了口,就是能批。但能不能批得快、批得稳,得看咱们递上去的东西,有没有分量。”推开门,苏博远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批文件,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只用钢笔尾端点了点对面两张空椅子:“坐。”张伟立刻挺直腰板,双手叠放在膝上,像参加高考的学生。我则自然得多,拉开抽屉取出带来的牛皮纸档案袋,抽出一沓A4纸,最上面是盖了鲜红公章的《中小城镇综合开发可行性研究报告》,第二页是手绘地块现状图——那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改出来的:用不同色号马克笔标注了每户宅基地边界、现存青砖房结构隐患、河道淤积段落、甚至哪棵老槐树要申请古树名木保护。苏博远终于放下笔。他没碰报告,反而伸手从桌角玻璃罐里抓了把薄荷糖,剥开一颗含进嘴里,清凉气味瞬间漫开。“图纸我让测绘队复核过了,”他忽然说,“西片区那户姓陈的,房子塌了半间,但他死咬着要按整栋赔,还找了电视台记者蹲点拍。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张伟呼吸一滞。我却笑了:“陈伯的房梁是民国三十年的杉木,虫蛀得只剩一层皮,他舍不得拆,是因为他儿子在非洲打工,汇回来的钱全砸在这房子上,想留个念想。我已经让法务拟了补充协议——给他置换一套安置房,位置在新建社区中心楼栋,一楼带院子,再额外补偿五万块修缮费,钱从‘历史文化风貌保护专项资金’里走。”苏博远嚼糖的动作顿了顿。他盯着我看了三秒,忽然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来。封面上印着“近江市新区管委会内部函”,右下角赫然盖着许关乡政府红章。“陈家的事,昨天下午他们乡长亲自来我这儿表了态,说只要你不逼迁、不强拆,他们配合做思想工作。”他指尖敲了敲文件,“你比我想的……更懂怎么跟老百姓打交道。”张伟悄悄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这时,办公室门被敲了三下。季晓梅端着两只青瓷杯进来,杯沿描着淡金纹路,袅袅热气里浮着几片舒展的菊花。“刚泡的,降火。”她把杯子放在我和张伟面前,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苏博远,“晨晨早上打电话说,苏婉今早七点就出门了,说是公司有个紧急会议。”苏博远没接话,只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浮沫。我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菊花,花瓣边缘已微微泛黄——这茶,是苏婉最爱喝的。离开苏博远办公室,我和张伟没直接下楼。我在楼梯转角处拦住他,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张折叠的A3图纸。“这个,别让第三个人看见。”我把图纸塞进他手里。展开一看,是许关地块的地下管网深化图:雨水管径从原设计的600毫米加粗至800毫米,污水管单独成网避开河道,甚至预留了两处5G基站基坑位置。“明天找设计院老刘,按这个版本重出施工图。告诉他,这是苏局昨晚上亲自圈改的。”张伟手指一颤,差点捏皱图纸边缘。我拍了拍他肩膀,转身下楼。回到公司已是中午。前台小妹见我回来,立刻迎上来,压着嗓子说:“安总,方婕姐来了,在您办公室等了四十分钟。”我脚步一顿。推开办公室门,方婕正坐在我的真皮老板椅上,膝盖并拢,一条纤细小腿轻轻晃着。她今天穿了件墨绿丝绒吊带裙,锁骨处一枚小巧的铂金星星坠子,在空调冷气里泛着微光。听见声响,她偏头一笑,指尖捻起桌上我早上没喝完的半杯凉茶,慢悠悠啜了一口:“这茶……不如苏局家的好喝。”我反手关上门,没应声,只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热水。水蒸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听说你拿下了许关的地?”她忽然问,声音像羽毛扫过耳膜。我拧紧杯盖,才转过身:“消息挺灵。”“近江就这么大,谁跟谁睡过、谁帮谁办了什么事,三天之内准传遍。”她翘起唇角,把玩着颈间星星坠子,“不过安澜地产账上现在只有八百多万流动资金,银行授信额度还没批复,你拿什么撬动三个亿的前期投入?”我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拉开中间抽屉,取出一份打印整齐的材料推过去:“恒信信托的SPV架构方案,以项目未来现金流为底层资产,年化收益9.2%,优先级资金由省建行牵头募集。”方婕只扫了一眼标题,便嗤笑出声:“建行?他们上半年刚被银保监罚了两千万,就因为违规给房企输血。现在连恒大都敢拒贷,你指望他们给你开绿灯?”她忽然倾身向前,吊带滑落一寸,露出肩头一小片雪白肌肤,“不如跟我合作。我认识的人,能让你明天就把首期款打到许关乡财政所账户上——条件嘛……”她顿了顿,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划,“你得让我进董事会,占股15%。”窗外阳光斜切进来,照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阴影。我忽然想起去年暴雨夜,她也是这样坐在我车里,香水味混着雨水腥气,手指顺着我小腹往下探,声音发烫:“安澜,你缺的不是钱,是胆子……”那时我没答应。此刻我盯着她,忽然问:“方婕,你爸方国栋,上个月是不是去北京开会了?”她笑意一滞。“他在发改委国土司的朋友,前天给我打过电话。”我身体前倾,十指交叉抵在桌沿,“说今年下半年,国家要试点‘县域综合开发PPP模式’,首批六个试点县,其中就有咱们近江新区。”方婕瞳孔微缩。“你爸想借这个东风,把许关做成省级样板工程。”我慢慢说,“但他需要一个本地执行主体,干净、听话、还能扛事。你猜,他为什么选中我?”她没说话,只是缓缓坐直身体,吊带重新贴回肩头,像一道无声的结界。我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楼下梧桐树影斑驳,一只灰鸽扑棱棱飞过玻璃幕墙。“方婕,”我声音很轻,“你爸当年在宁海市当副市长的时候,亲手拆过我老家的祠堂。瓦片砸下来那天,我蹲在废墟里捡碎瓷片,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她终于变了脸色。“现在我不要你道歉。”我转过身,目光平静,“只要你告诉我——恒信信托那份SPV方案,到底是谁在背后否决的?”空气凝滞三秒。方婕忽然笑了,那笑却没达眼底:“安澜,你比以前狠了。”她拎起鳄鱼皮手包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住,没回头:“方案被卡在省财政厅投资评审中心。主审叫周振邦,跟你一样,是近江人。他女儿……在英国读建筑学。”门关上时,我听见她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我回到座位,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档。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烁,我敲下第一行字:“关于许关项目与周振邦女儿留学资助事宜的备忘录”。手机震了一下。是苏婉发来的微信,只有两个字:“吃饭?”后面跟着一张照片:她站在厨房流理台前,卷着袖子切青椒,锅里油花滋滋作响,案板上躺着半只被剖开的肥美鲫鱼——鱼肚子里塞满了姜丝和葱段,那是我小时候生病,外婆给我炖鱼汤时必放的配料。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变暗。窗外,一只知了突然嘶鸣起来,尖锐得近乎悲怆。我忽然想起昨夜回家后的事。苏婉确实没让我碰她。她洗澡时把浴室门反锁,出来时裹着浴巾,湿发滴着水珠,径直走向卧室。我跟进去,想帮她擦头发,她却侧身避开,把毛巾塞进我手里:“你自己擦。”我站在床边,看着她弯腰拉开衣柜抽屉,拿出一盒东西搁在床头柜上。铝箔包装,印着淡蓝色药丸图案。“妈给的。”她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说现在备孕,得提前三个月吃叶酸。”我没说话。她忽然转身,眼圈有点红:“安澜,你告诉我实话——你是真想生,还是就为了哄我爸?”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她却已经转回去,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你要是真想生,咱就生。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以后你书房那张书桌右边第二个抽屉,永远不准我碰。”她抬起脸,眼睛亮得惊人,“里面藏的东西,我不问,你也别让我看见。”我怔住了。那抽屉里,静静躺着一枚银色U盘。U盘里存着三十七段音频,全部来自北京那座四合院的地下室。每一段开头,都是小姨用那种温柔又疲惫的语调说:“澜澜,今天想听你讲讲近江的雨。”而结尾,永远是我压抑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我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张伟问我“苏局真能批下来”时,我望着他年轻的脸,心里掠过的念头——人活一世,有些台阶,注定只能一个人往上爬。有些黑暗,也注定只能一个人吞下去。我关掉电脑,把那份未写完的备忘录彻底删除。然后拨通一个号码。“喂,孙志超吗?我是安澜。”我靠进椅背,声音很稳,“听说你在省财政厅投资评审中心,认识个叫周振邦的老同学?”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笑:“安澜啊……你终于想起我了?”窗外,知了还在叫。一声,又一声,撕开盛夏正午粘稠的寂静。我闭上眼,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原来不是所有台阶都铺着红毯。有些,得踩着别人的骨头往上走。而有些骨头,偏偏就长在我自己的脚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