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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2章 我去割肉!
    林斌见状连忙伸出手,想要把陈二娃托起来。可任凭他怎么用力,陈二娃始终卯着劲,让他托不起来。陈二娃低头,沉声道:“林斌,你让我把话说完。”“咱们两个一样,父亲都走得早,我比你强一点,我娘前段时间才走。”“可你比我出息!”“刚开始,你带着我出海打渔,给我大笔大笔的分钱,让我能把家里钱的账换上,还能干给我娘开药。”“后来,还是你派我去镇上管水产店,我不用风吹日晒了,还能带我娘去镇上的卫生所看病。......阿飞一进门,目光扫过沙发上的蔡正礼,嘴角微微一扯,那笑里没半分温度,倒像刀刃刮过铁皮似的刺耳。他没打招呼,径直走到办公桌前两步远站定,手里还拎着个瘪瘪的军绿色帆布包,肩头沾着几点灰白水泥渣——刚从城东修车铺那边赶过来,裤脚还卷到小腿肚,露出一截晒得发黑的小腿。常达没抬头,指尖捻着烟卷在烟灰缸边沿轻轻一磕,落下一小截灰白烟灰,才慢悠悠抬眼:“听说你昨天带人去了蓝海水产那个院子?”阿飞嗤笑一声,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撂,发出“哐啷”一声闷响,里头似有几枚钢珠滚动。“去了。踹了门,翻了屋,连灶台底下都掏了三遍。没人。”“没人?”常达眯起眼,烟雾后瞳孔缩了一下,“蔡正礼说亲眼看见他们凌晨三点送货,商贩排队进院,鱼丸装箱都快堆成山了。”阿飞侧过脸,斜睨蔡正礼一眼,声音陡然拔高半度:“哦?那敢情好——他眼睛长在后脑勺上,昨儿我们踹门的时候,他蹲墙根儿数蚂蚁呢!我问他人在哪儿,他张口就编:‘怕我,提前溜了’。我说好啊,那你倒是说说,人从哪溜的?后墙挖地道?还是骑着咸鱼飞走的?”蔡正礼脸色霎时惨白,嘴唇翕动两下,却一个字没蹦出来。常达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却像敲在人心口上。“阿飞,我不是问你搜没搜干净。我是问——你有没有见到蓝海水产的人?哪怕一个伙计,一个司机,一个烧水的老头?”阿飞耸了耸肩:“真没有。连根头发丝都没见着。倒是墙上……”他顿了顿,视线朝蔡正礼脸上一剜,“留了点血印子,挺新鲜。”常达没接话,只把烟按灭,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折叠泛黄的旧地图,啪地拍在桌上。那是滨海县老城区手绘拓印版,铅笔勾出七条暗巷、四座废弃码头、三条临海断头路,连潮汐标高都标得清清楚楚。他用红笔圈出蓝海水产所在的红砖院落,又沿着西侧窄巷画了个箭头,直指三百米外一座塌了半边屋檐的供销社旧仓库。“这地方,五三年建的,八二年停用,钥匙在我这儿。”常达抬手点了点太阳穴,“蓝海水产没营业执照,没水产许可证,连工商登记都是挂靠在渔港合作社名下的空壳子。他们不敢明面进货,更不敢白天运货。要干这事,只有两条路——要么走水路,趁退潮时用胶皮筏子贴着滩涂绕进来;要么走暗路,从供销社废仓打个豁口,穿墙进院。”阿飞盯着地图,喉结滚了滚,忽而笑了:“常哥,您这是早盯上他们了?”“盯不上,也猜得着。”常达拉开第二个抽屉,取出一叠薄薄的单据推过去,“这是最近十天,城西码头所有驳船报关单的复印件。我没让海关查,是让船务科老张偷偷抄的。每天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有三艘没挂旗的柴油拖网船靠过岸。吨位不大,但吃水深,舱底压得实——运的不是冰鲜鱼,是冻货托盘。”阿飞翻开单据,手指划过一行行墨迹未干的手写批注:“‘永兴号’,载重18吨,申报货品:渔网配件;‘海燕二号’,载重12吨,申报货品:船用柴油;‘跃进轮’……操,这船名都懒得换,连续三天靠同一个泊位。”他抬头,“常哥,您意思是——他们半夜卸货,直接走供销社废仓,再从墙缝里一箱箱搬进院子?”“不然呢?”常达冷笑,“你以为李旗那小子真是靠熬通宵调配方起家的?他爸是八零年退伍的海军冷藏兵,专管舰艇低温舱维护。那套-18c恒温链,是他爸手把手教他焊的铜管接头,连保温层填充料都是自己配的聚氨酯发泡剂。他不用冷库,是因为他根本不需要——人家用的是军规标准,一台压缩机顶咱厂三台,电表转速比咱食堂蒸馒头的锅炉还慢。”办公室一时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擦过玻璃的沙沙声。蔡正礼攥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忽然明白过来——自己昨天踹空的那扇门,根本就是障眼法;阿飞带人翻遍的屋子,不过是晾鱼干的空棚;而真正流水线运转的地方,正躲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安静得像一口沉井。阿飞忽然弯腰,从帆布包里摸出个锈迹斑斑的黄铜哨子,在掌心掂了掂:“常哥,给我三个人,今晚我就堵死那个豁口。”常达摇头:“不急。他们现在还不敢大张旗鼓。今天早上来的商贩,比昨天多三成?说明第一批货卖疯了。可再疯,也不过五十斤、一百斤。他们没冷链车,没分销网,更没胆子碰国营副食店的柜台——所以,他们只能靠口碑,靠商贩一张嘴,一句‘比钱潮的弹牙’,慢慢滚雪球。”他起身踱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楼下梧桐树影婆娑,一辆沾满泥点的绿色解放牌卡车正缓缓驶过厂区大门,车斗上盖着油布,但布角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泡沫箱——箱体印着褪色的蓝白双鱼标,正是蓝海水产的新包装。常达没回头,声音却沉得像浸了盐水的缆绳:“阿飞,你带人去趟码头。别动手,就站在‘永兴号’靠泊的3号泊位旁边抽烟。烟头掉进海里几个,无所谓。但要让船老大看见——你数他卸货的托盘数,记他船员吃饭的碗数,盯他晚上几点关舱门。”阿飞愣了下:“就……光看?”“对。”常达终于转身,镜片后的目光锐如剖鱼刀,“让他们知道——有人盯着。但不知道盯多久,盯多深。人最怕的不是拳头,是猜不透的沉默。李旗聪明,但他太年轻。年轻人信规则,信技术,信质量碾压。可这年头,规则是写在纸上的,技术是焊在铜管里的,质量……”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太阳穴,“得有人天天琢磨怎么把它变成别人的噩梦。”阿飞咧嘴一笑,把哨子往口袋里一塞:“懂了。不砸不抢,就当个活碑,杵在那儿,风吹雨淋,越长越瘆人。”常达点头,目光扫过蔡正礼:“你,回去把市里所有小商贩的进货台账整理出来。谁昨天买了多少,今天加了多少,谁转手倒给菜场肉铺,谁卖给学校食堂,全给我列成表。尤其是万顺——他摊子摆在南门菜市东口第三根电线杆底下,每天六点前收摊。你明天五点半蹲那儿,看他卖完最后一颗鱼丸,往哪个方向拐。”蔡正礼猛地抬头:“姐夫,您这是……”“我要知道,第一颗鱼丸进谁的嘴,最后一颗鱼丸进谁的胃。”常达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买包烟,“还有,把你姐叫回来。就说家里老宅漏水,房梁裂了缝,让她带把卷尺,量量祖屋正厅的横梁尺寸。”蔡正礼浑身一僵。常达却已拿起电话,拨通内线:“让财务把上季度给蔡怡的‘家庭补贴’停了。另外,通知法务,准备离婚协议书初稿——这次别写‘感情破裂’,写‘因配偶方长期怠于履行家庭义务,导致夫妻共同财产严重贬值,且存在转移隐匿资产嫌疑’。”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应答。阿飞吹了声口哨,转身朝门口走,手搭上门把时忽又停住:“常哥,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讲。”“说。”“蓝海水产那帮人……好像真没想跟咱们硬碰。”阿飞回头,目光扫过蔡正礼煞白的脸,“他们今早给万顺送的五十斤货里,有五箱特意换了新包装——箱子底下压了张纸条,写着‘烦请转交钱潮常厂长:此批货试用反馈,请不吝赐教’。”常达指尖一顿,烟灰无声簌落。办公室里,空调嗡鸣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李旗不知道这些。此刻他正蹲在院子西侧矮墙根下,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刨开半块松动的青砖。砖缝里嵌着一枚锈蚀的镀锌螺丝,螺帽边缘还粘着半粒早已干瘪发黑的芝麻——显然是某次搬运鱼丸箱时蹭落的。他捏着螺丝凑近鼻尖闻了闻,一股极淡的、混着海盐与植物蛋白的腥甜气,钻进鼻腔。身后传来脚步声。林斌递来一杯搪瓷缸子,里头是刚沏的浓茶,茶叶浮沉如舟。“挖到什么了?”李旗把螺丝放进缸盖里,用指甲刮掉表面锈屑,露出底下银灰色金属本色:“供销社废仓的通风管接口,跟咱院墙预埋件是同一批货。八一年滨海五金厂产的,当年全县只供应了两个单位——一个是县冷冻厂,一个就是供销社总仓。”林斌喝了一口茶,热气氤氲中眼神平静:“所以,他们知道咱们会查。”“不。”李旗直起身,抹了把额角汗,“他们希望咱们查。因为查得越细,越会发现——这堵墙,本就是他们亲手砌的。”林斌没说话,只把搪瓷缸子递还给他,目光投向远处巷口。晨光正一寸寸漫过青瓦屋脊,照见墙头几茎倔强的狗尾巴草,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同一时刻,钱潮加工厂厂长办公室的百叶窗缝隙间,一只灰雀扑棱棱掠过,翅尖扫落一小片陈年积尘。尘埃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缓缓旋转,像无数微小的、不肯落地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