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城主府的大门口公告牌上公布了最新的人事任命。晏殊南免去交通运输局副局长的职位，调执法所任副所长。胡海，免去招商局副局长的职位，调交通运输局任副局长。看似寻常的人事任命，都是平调，但是其中透露出来的意味，却惊动了整个城主府。“这晏殊南，我知道，进入城主府还不到六年吧，从一个吏员到执法所的副所长，这速度太吓人了，先是交通运输局，然后是执法所，下一步应该就是正职了吧，我记得他还不满30岁，......他蜷在冻土与岩缝的夹角里，像一截被风雪啃噬过的枯木。血早已凝成暗褐色的硬痂，糊住左耳下方一道三寸长的裂口；右小腿骨折处微微错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腔深处撕裂般的钝痛。凤玉髓在丹田内幽幽发亮，梧桐木的气息却如游丝般微弱，护不住五脏六腑的震荡余伤。他不敢运功调息——真气一动，经脉便如被砂纸反复刮擦，刺得人眼前发黑。天光正一寸寸剥开夜幕。东边山脊线泛起灰白，冷得发青，仿佛整片大地正从一场漫长而残酷的噩梦中缓缓苏醒。李居胥盯着那抹灰白，瞳孔缩成针尖。不是因为光，而是光里浮起的影子。三十七个。不是士兵，不是战车，是人影。他们踩在冰壳覆盖的坡道上，足底无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黎明前最后的寂静。他们身上没有制式装甲，穿的是哑光灰的紧身作战服，袖口与领缘绣着半枚残缺的青铜齿轮——雍州城禁卫司“凿齿营”的徽记。蒙逊死了，第一军团乱了，但凿齿营没乱。他们比狼更懂如何追踪将死之兽的喘息。李居胥闭眼，数心跳。七、八、九……十五。他在等第三波风。寒流自西而来，每过一刻钟必有一阵尖啸，卷起碎冰与雪沫，遮蔽视线，也掩盖最细微的动静。他左手已摸到乾坤戒边缘，指尖抵住一枚青黑色的梭形物——“蚀骨钉”，母星古法炼制，三寸长，无刃无锋，只靠高速旋转时产生的高频震颤瓦解金属结构与人体神经束。此物本为拆解高能反应堆核心所用，如今成了他最后的獠牙。风来了。呜——狂风撞上山崖，炸成无数道嘶鸣的利刃。李居胥动了。不是起身，而是塌腰、拧胯、蹬腿，整个人如绷断的弓弦向斜后方弹射，贴着地面滑出四米，钻进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岩隙。几乎同时，三枚微型热感弹“嗤”地钉入他方才躺卧之处，无声爆开，蓝白色冷焰舔舐冻土，瞬间蒸腾出三团白雾。“在左边！”有人低喝，声音沙哑却精准。李居胥已翻滚至岩隙尽头。这里向下陡降五米，底部积着半人高的陈年雪堆，雪面光滑如镜。他拔出映雪刀，刀尖朝下，狠狠插入雪层深处，借力一荡，身体凌空翻转，双脚蹬上对面岩壁，借反冲之力再度跃起——这一次，他扑向的不是地面，而是悬在岩缝上方三尺处、一根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合金丝线。丝线崩断的轻响被风声吞没。下一瞬，岩隙入口轰然塌陷！大块玄武岩裹挟着冰碴砸落，烟尘未起，三道灰影已如鬼魅般从两侧岩壁纵跃而下，匕首划出三道银弧，直取他后颈、腰眼、脚踝！李居胥人在半空，无法借力，却猛地张口，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浊气喷出，丹田内残存真元强行逆冲奇经八脉！刹那间，他脊椎如龙弓反曲，整个人凭空横移半尺，三把匕首擦衣而过，削下三缕发丝。他右手映雪刀脱手，反手掷出，刀身嗡鸣震颤，竟在离手瞬间分裂为七道淡青残影——母星绝技“七星坠”！为首那人瞳孔骤缩，旋即冷笑：“雕虫小技！”手中匕首疾点，叮叮当当七声脆响，七道残影尽数被点散。可就在他手腕回撤的毫厘之间，李居胥左脚靴底突然弹出三根钢刺，狠狠踹向他小腹！那人终究慢了半拍。钢刺入肉三寸，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却见李居胥落地未稳，竟又朝他扑来，双臂张开，似要熊抱！“疯子！”那人暴喝，匕首回撩，直刺李居胥咽喉。刀尖触到喉结皮肤的刹那，李居胥头颅微偏，任由匕首划开左颊皮肉，血珠迸溅。他双臂却已箍住对方脖颈，膝盖暴起，顶向对方心口！这一撞含着全身残余力量与自毁般的决绝，那人胸甲凹陷，喉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喷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雾。可李居胥没有松手。他反而收紧双臂，将对方死死按向自己——按向自己左胸。那里，一枚青铜色的圆盘正贴着内衬衣襟，无声搏动，表面刻满细密如蚁的符文。是“归墟引”，母星失传千年的禁器，以施术者精血为引，引爆时方圆十丈内所有金属分子剧烈共振，直至熔解。那人终于变了脸色：“你敢？！”李居胥嘴角咧开，血混着笑：“赌命？我早赌过了。”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归墟引表面！嗡——青铜圆盘骤然炽亮，温度飙升，连周围空气都扭曲波动。那人魂飞魄散，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挣脱，可李居胥双臂如铁铸，纹丝不动。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黑影从斜刺里悍然撞来，裹挟着刺耳的破空尖啸——是凿齿营副统领韩砺！此人手持一柄锯齿短戟，戟尖寒光吞吐，直刺李居胥后心！戟尖距背心仅剩三寸！李居胥瞳孔猛缩，却未回头。他右脚后 heel 猛然蹬地，身体如陀螺般急旋，竟将怀中重伤之人整个抡起，迎向那柄短戟！噗嗤！短戟贯胸而入，戟尖从前胸透出，带出一蓬滚烫鲜血，尽数泼在李居胥脸上。那人双眼圆瞪，喉中嗬嗬作响，竟还伸手抓住戟杆，用尽最后力气往回一拽！韩砺猝不及防，重心前倾。就在这失衡的零点二秒，李居胥左手闪电探出，五指如钩，精准扣住韩砺持戟的右腕脉门！一股阴寒刺骨的真元顺着经络逆冲而上，韩砺整条右臂瞬间僵直，青筋暴凸，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映雪刀不知何时已被李居胥用脚尖勾回，此刻在他掌中嗡鸣震颤。刀光乍起，快得超越视觉残影，自下而上，斜斩韩砺咽喉！韩砺毕竟是一流高手，危急关头仰头后仰，刀锋擦着喉结掠过，削断一缕灰发。可李居胥刀势未尽，手腕一翻，刀背重重砸在他太阳穴上！咚！一声闷响，韩砺眼前发黑，踉跄倒退，耳鼻齐流黑血。李居胥毫不停顿，欺身再进，左手骈指如剑，点向他膻中穴！这一指若中，韩砺三十年苦修的真元将尽数溃散，沦为废人。指尖离衣襟只剩一寸。韩砺眼中闪过一丝狞色，竟不闪不避，反而张开双臂，似要拥抱李居胥！李居胥心头警铃狂响，却已收势不及——轰！！！韩砺胸前作战服骤然炸开，露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银色球体，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痕。球体内部幽光流转，瞬息膨胀至脸盆大小，随即无声湮灭，化作一团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墨色漩涡！归墟引与“寂灭核”对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空间被强行撕裂的尖锐哀鸣。百米之内，所有光线、声音、温度、甚至时间流速，都在刹那间被那墨色漩涡疯狂抽吸、压缩、碾碎！李居胥只觉浑身血液倒流，五脏六腑被无形巨手攥紧揉捏，耳膜炸裂，视野彻底化为一片混沌的灰白。他看见韩砺在笑，嘴角撕裂到耳根，笑容癫狂而悲凉。他也看见自己伸出的手指，在墨色边缘寸寸崩解，化为最原始的粒子流，消散于虚无。然后，是彻底的黑暗。……意识像沉船般缓慢上浮。最先恢复的是嗅觉——浓烈的、带着铁锈与臭氧气息的焦糊味。接着是触觉：背部压着坚硬冰冷的岩石，身下是厚厚一层松软的、带着余温的灰烬。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天已大亮。阳光刺眼，却不再有温度。四周静得可怕，连风都消失了。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这次，他看清了。脚下，是直径约三百米的巨大凹坑。坑壁光滑如镜，呈现诡异的琉璃质感，边缘微微发红，尚在散发余热。坑底，没有尸体，没有残骸，只有均匀铺展的、细腻如面粉的黑色灰烬，在阳光下泛着幽微的金属光泽。归墟引与寂灭核同归于尽，将方圆三百米内的一切物质，包括两名凿齿营高手，彻底“格式化”为最基础的能量态灰烬。李居胥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小指、无名指、中指，三根手指齐根消失，断口平整，边缘泛着淡淡的青灰色，没有血，只有一层薄薄的、晶莹剔透的琉璃状物质在缓缓凝结。他试着活动剩余两指。很疼，但能动。他摸向胸口。归墟引不见了，只留下一个铜钱大小的烙印，形状酷似一只闭合的眼睛，皮肉微微隆起，触之滚烫。远处，引擎的咆哮声再次逼近，比之前更密集，更狂暴。至少二十辆重型战车正沿着山脊线疾驰而来，履带碾碎冻土，扬起滚滚烟尘。车顶，十二门高能离子炮已锁定这片死寂的凹坑。李居胥缓缓站起。左腿骨折处传来钻心剧痛，他咬牙，右手映雪刀拄地，支撑身体。刀尖深深陷入灰烬，发出细微的“滋啦”声，竟冒出一缕青烟。他抬头，望向东方。那里，一轮苍白的太阳正艰难地跃出山巅，光芒惨淡，照在凹坑琉璃般的坑壁上，折射出无数个破碎、扭曲、摇晃的他的倒影。每一个倒影里，他的眼睛都亮得骇人。他忽然想起蒙逊被压入大地前，那个染血的、难看的笑容。原来不是嘲讽。是托付。李居胥弯腰，从灰烬中拾起一块尚未完全冷却的琉璃碎片。它薄如蝉翼，边缘锋利，映出他残缺的手，破碎的脸，以及身后那片正在被战车洪流迅速填满的、死寂的战场。他将碎片小心收入乾坤戒最深处，与那枚蒙逊留下的、刻着雍州城徽的青铜纽扣并排放置。然后，他转身，拖着残躯，一步步走向西面那片尚未被阳光照亮的、最浓重的阴影。脚步很慢，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带着血丝的灰烬脚印。可那脚印刚落下，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毫无征兆的朔风卷起，吹散，不留痕迹。战车的轰鸣越来越近，炮口充能的幽蓝光芒已如毒蛇之信，舔舐着凹坑边缘。李居胥走入阴影的刹那，身形忽地模糊、拉长、扭曲，仿佛被投入水中的墨迹，无声无息地晕染开来，最终，彻底融入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风，卷着灰烬，打着旋儿，呜咽着，穿过空旷的凹坑，拂过冰冷的琉璃坑壁，掠过那些沉默的、被遗弃的、沾着血与灰的断裂匕首。天光大盛。雍州城方向，第一军团的旗舰“镇岳号”正撕裂云层，缓缓悬停于三百米高空。舰腹舱门无声开启，数十道矫健的身影鱼贯跃出，黑色作战服上，金色的“雍”字徽记在阳光下灼灼生辉。为首那人，面容冷峻，眉骨高耸，左眼戴着一枚造型古朴的青铜义眼，眼窝深处，一点幽绿的光芒缓缓旋转。他俯视着脚下那片琉璃凹坑，目光扫过坑底灰烬，扫过断裂的兵器，最后，久久停留在李居胥消失的那片阴影边缘。青铜义眼深处，幽绿光芒骤然加速旋转，投射出一串微不可察的数据流：【目标生命体征：消失。能量残留：归墟引（母星禁忌级）与寂灭核（雍州禁卫司最高密级）对撞特征吻合。推演结论：存活率，0.0003%。建议：扩大搜索半径，重点监控星港、废弃矿道、地热裂谷。另：蒙逊将军临终前，曾以血为墨，在通讯器内壁写下三字——“信他”。】那人静静看着数据流，良久，抬手，轻轻按在左眼义眼之上。幽绿光芒，倏然熄灭。他转身，声音低沉如铁器相击，传入身后每一个人耳中：“通知城主府，准备‘承露台’。告诉所有人——雍州城，要换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