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救济
“夜枭公子,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礼,太失礼了!”听见李居胥和罗娟来了,钱九昌小跑着出来迎接,工作人员也还记得他,没敢阻拦,也没说验资之类的,两人一路畅通,来到了顶级原石区域。“钱老板是越来越精神了,日进斗金,可喜可贺。”李居胥道。“哪里哪里,都是朋友照顾,全靠大家赏脸,夜枭公子看上了哪块原石,一律八五折。”钱九昌难得地大方了一次。“有没有安静的地方,今天不上来赌石的。”李居胥道。“这边......“李石温退回别墅了,但没进去。”流氓兔把一张全息投影地图铺在餐桌上,指尖划过几处闪烁红光的节点,“他停在三百米外的环形停车场,战车呈防御阵型,近防炮塔已经校准,红外扫描显示——别墅内部有七十七个活体热源,其中两个在主楼二楼书房,一个在地下三层能源室,其余……都在监控死角。”罗娟用银叉卷起一缕金丝面,吹了吹热气:“七十七个?李家不是死了一半人么?”“死的是外围护卫和后勤,核心班底还在。”流氓兔舔了舔干裂的下唇,眼底泛着熬夜后的青灰,“李石度没骗他。那晚他带人‘清理门户’时,只动了李祥、李吉这两位主事长老,还有第六小队队长黑蝴蝶——哦不,现在该叫‘白鸽’了,他昨夜刚在黑榜注销旧身份,注册新代号。”他顿了顿,从耳后取出一枚微型芯片,“这是他在李家安保系统里留的后门密钥,昨晚凌晨两点零三分,他亲手把李石温的实时定位,连同别墅所有通风管道、电力回路、净水系统拓扑图,一起发给了司徒凤娇。”李居胥慢条斯理地切开一只溏心蛋,蛋黄如熔金般缓缓流淌出来。“司徒凤娇收了?”“收了。还回了一句话——‘刀已出鞘,鞘不归位’。”流氓兔模仿着司徒凤娇惯用的电子音调,尾音微扬,像一把薄刃刮过玻璃。罗娟噗嗤笑出声,筷子尖点着地图上别墅西侧那片被特意标红的废弃温室:“所以现在,李石温以为自己是守城主将,其实整座城池的砖缝里,都塞满了别人点燃的引信?”“不止。”李居胥终于放下刀叉,抽出一张湿巾擦手,动作从容得不像刚经历一夜血洗,“你们漏了最关键的一处——李家祖祠。”流氓兔一怔:“祖祠?那地方十年前就封了,连监控探头都没装,全是老式木结构,防火等级E级,李家人自己都不去。”“可李沐浅去了。”李居胥抬眸,目光如淬火的钢钉,“凌晨四点十七分,她独自一人,穿素麻孝服,提着一盏青铜长明灯,从东侧角门进的祠堂。守门的老仆说,她跪在李氏先祖牌位前,烧了三炷香,每炷香燃尽前,她都往香炉里倒一捧灰。不是香灰。”罗娟指尖一顿:“……骨灰?”“李祥的。”李居胥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桌板,“她把李祥残缺的左手拇指骨碾成粉,混着朱砂调成膏,在祠堂正梁背面,写了七个字——‘弑亲者,不得入宗谱’。”流氓兔喉结滚动了一下:“她疯了?那是李家嫡系血脉最严的禁令,一旦写上,相当于把李石度、李如这些动手的人,从族谱上生生剜掉……连死后牌位都不能进祠堂。”“她没疯。”李居胥端起咖啡杯,热气氤氲中,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她是把刀鞘,彻底砸碎了。现在李石度哪怕活着,也是孤魂野鬼;李石温若敢杀她,就是替仇人执行家法——司徒凤娇根本不用出手,李家自己就把自己凌迟了。”窗外,雍州城的晨雾正被初升的恒星撕开一道惨白裂口。远处字母大厦顶端,红蚂蚁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红酒早已凉透。他身后,程应垂手而立,声音压得极低:“大人,李沐浅刚在黑榜追加悬赏——目标:李石度。金额:两亿金币。附加条款:生要见人,死要见骨,且必须由她亲手焚毁其骨灰。另外……她向‘星尘律所’提交了遗产分割申请,要求冻结李家全部车队资产,理由是——‘涉嫌集体弑亲,资产来源存在重大道德瑕疵’。”红蚂蚁没回头,只是将酒杯缓缓倾斜。深红色液体顺着杯沿蜿蜒而下,在昂贵的柚木地板上洇开一片不规则的暗痕,像未干的血。“道德瑕疵?”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干涩如砂纸摩擦,“FE-01星球上,谁的金币没沾过血?可偏偏,有人非要把血渍擦干净,再拿放大镜照给别人看。”他转身,袖口掠过桌面,碰倒了程应刚放下的加密平板。屏幕亮起,跳出一行刺目的加急通报——【紧急插播】第七车队队长“铁砧”于今晨六时二十分,在前往字母大厦赴宴途中,座驾遭磁暴干扰失控,撞入雍州城东区垃圾处理中心粉碎仓。全程无目击者,行车记录仪数据清空。尸检报告尚未出具,但其随身携带的、本该交给红蚂蚁的车队股权质押书,已在废料回收站的金属熔炉旁被发现,仅余焦黑一角,隐约可见“李沐浅”三字签名印泥。程应额角渗出细汗:“大人,这……”“这不是事故。”红蚂蚁弯腰拾起平板,指腹抹过那团焦黑,“这是宣战。李沐浅知道我要吞车队,所以先把‘铁砧’这颗钉子,连同他手里那张纸,一起送进炼钢炉里——既断了我的路,又让所有人看清,她连‘合法程序’都懒得走。”他忽然抬头,目光穿透玻璃幕墙,直刺向桃花源记酒店所在的方向,“传话给司徒凤娇:就说红蚂蚁祝她,早餐愉快。”同一时刻,桃花源记酒店地下B3层,维修通道尽头。李石度背靠冰冷的合金墙,呼吸均匀。他左耳戴着一枚黑色耳钉,此刻正微微震颤。耳钉内置微型接收器,正将来自李沐浅私人加密频道的语音,逐字转为神经电流刺入他的听觉皮层:“……石度哥,你昨夜捅的那一刀,我看见了。刀尖偏了三厘米,没刺中心脏,只割断主动脉分支。李祥还能撑十二分钟。你救了他,却让他死得更疼——因为清醒着,看着自己血流干。”“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给李如送过三次抗凝血剂?你以为黑蝴蝶真会守诺送他妻儿回母星?他昨天下午就把李如的夫人,卖给了‘沙蝎’奴隶贩子。至于孩子……刚满八岁,被注射了三倍剂量的神经抑制剂,现在躺在‘育婴舱’里,心跳比兔子还快。”“你总说我天真。可你知道吗?我昨晚在祖祠烧的第三炷香,灰烬里掺了‘静默孢子’。那玩意儿遇热即散,无色无味,专攻生物芯片。李家所有未离线的安保终端,包括你藏在书房地板夹层里的那台旧式主控机——”语音戛然而止。耳钉停止震动。李石度缓缓睁开眼。走廊应急灯在他瞳孔里投下一小片惨绿。他抬起右手,无名指上一枚古朴的墨玉扳指正泛着幽光。他轻轻摩挲扳指内侧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刻痕——那是李家初代家主亲手所刻的族训:“持刃者,先断己腕。”十分钟后,他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维修门。门后是李家别墅废弃已久的地下泳池。池水早已抽干,露出龟裂的蓝瓷砖。池底中央,静静躺着一台蒙尘的旧式战术终端,屏幕幽幽亮着,显示一行猩红小字:【静默孢子浓度已达临界值。检测到72处生物芯片信号异常。正在执行最终协议:格式化所有绑定终端。倒计时:00:05:47】李石度走到池边,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支银色针剂。针管里悬浮着淡金色的液体,在应急灯下,像一小截凝固的熔岩。他拔掉针帽,毫不犹豫扎进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里,一枚与耳钉同款的黑色芯片正微微搏动。针剂推入的瞬间,他全身肌肉猛地绷紧,牙关咬出血丝。视野边缘开始剥落,如同老旧胶片被火焰舔舐。他看见自己的左手正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张开,对准终端屏幕。指尖皮肤下,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正疯狂游走、汇聚,最终在指甲盖大小的区域凝成一枚灼热的烙印——【李沐浅·血契印记】终端屏幕上的倒计时骤然跳变:00:00:01 → 00:00:00 → 【格式化中……】→ 【失败。权限覆盖:最高指令‘赦’已激活。】李石度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左手重重砸向池底瓷砖。砖面蛛网般裂开,而他掌心,赫然浮现出与终端屏幕上一模一样的金色印记,正随着他紊乱的心跳明灭闪烁。他喘息着抬起头,望向泳池尽头那面布满霉斑的镜子。镜中人脸色惨白,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近乎悲悯的弧度。“原来……你早就算到我会来。”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可你漏算了一样——李家祖祠的梁木,是用‘蚀心铁杉’做的。那木头吸血,也吸芯片信号。你倒的骨灰里,混了‘蚀心铁杉’的粉末……所以昨夜,你根本不是在诅咒李石度,你是在给所有植入芯片的人,埋一颗定时棺材钉。”镜中,他的瞳孔深处,一点金芒悄然亮起,与手腕印记遥相呼应。此时,别墅主楼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紧接着,是李石温暴怒的嘶吼,撕破清晨的寂静:“李石度!你他妈把书房炸了?!”李石度没回头。他只是静静看着镜中自己逐渐被金芒浸染的眼白,轻声道:“不。我只是……帮堂哥,把最后一块遮羞布,扯了下来。”话音落,泳池穹顶的应急灯同时爆裂。黑暗吞没一切。唯有他手腕上的印记,如活物般搏动着,越来越亮,越来越烫,仿佛一颗即将挣脱囚笼的心脏,在死寂的深渊里,擂响第一声战鼓。而百米之外,桃花源记酒店总统套房内,李居胥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瓷盘相碰,发出清越一声脆响。“罗娟。”他忽然开口。“嗯?”“去查查李家祖祠的建筑图纸。特别是……承重梁的材质。”罗娟挑眉:“怎么?”李居胥望着窗外。晨光已彻底撕碎雾障,将雍州城染成一片刺目的金白。他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韵律:“因为刚才那一声爆炸——”“炸的不是书房。”“是祠堂的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流氓兔递来的另一份加密简报,上面印着一行小字:【检测到FE-01地壳微震波,震源深度:地下87米,能量当量:相当于三公斤TNT。坐标:李家祖祠正下方。】“有人在祠堂底下,埋了颗‘种籽’。”李居胥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每个人的耳膜,“而李沐浅烧的那三炷香……根本不是祭祖。”“是浇灌。”“——浇灌一颗,等着破土的,毒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