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后悔也迟了(下)
宋世成不是没有反抗,可是,他的反抗在大力神面前比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不是他太差,只因为他挑了一个最强的作为对手。他是认识菜花蛇和流氓兔的,自知不是对手,就选了没有见过的大力神,觉得大力神虽然块头大,但是未必有多少实力,或许是唬人的。在雍州城,有把子力气的大块头比比皆是,战斗力却一塌糊涂。大力神看着就很迟钝的样子,他对外是三级猎人,实际上已经突破了,现在是四级猎人了。他敢不带保镖一个人出门对......李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吞下了一枚滚烫的铁钉。他没答话,只是右手缓缓抬起,按在了桌沿上——那是一张由整块寒霜铁母雕琢而成的餐桌,表面泛着幽蓝冷光,边缘却嵌着三道暗红色血槽,是当年李家先祖亲手刻下的“镇魂纹”。此刻,那三道纹路正随着他指节的收紧,微微泛起猩红微芒。李祥却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砂纸刮过生锈铁皮:“夜枭先生,你既知半张脸和徐金世是怎么死的,就该知道——这雍州城的规矩,不是靠嘴说出来的。”话音未落,他左手食指已闪电般叩击桌面三下。咚、咚、咚。不是敲击,是凿击。每一下都震得碗碟嗡鸣,餐布无风自动,而第三声余震尚未散尽,整座客厅穹顶骤然一暗——不是灯光熄灭,而是光线被某种无形之物吞噬、折叠、扭曲。天花板中央浮现出一道直径三米的椭圆形裂口,边缘流淌着液态汞般的银灰色流质,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竖瞳。“裂隙门。”李居胥身后,鲁提辖低声道,声音绷得极紧,“李家私藏的‘界锚’残件……他们竟把它熔进了承重梁。”裂隙门内没有光,只有一片混沌蠕动的灰雾,雾中传来细微的刮擦声,仿佛无数指甲在玻璃上反复拖曳。紧接着,雾气翻涌,一只脚踏了出来。那只脚穿着青灰麻布鞋,鞋底沾着新鲜泥土,还有一小截枯草茎。脚踝纤细,肤色苍白近乎透明,隐约可见皮下蜿蜒的淡金色脉络。接着是小腿、腰肢、肩颈……最后,一个少女从灰雾中走出,赤足落地,踩在碎裂的大门残骸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她约莫十六七岁,穿一身素白斜襟短襦,发髻用一根乌木簪松松挽着,鬓角垂下一缕青丝。左眼是温润琥珀色,右眼却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漆黑,瞳孔深处似有星云缓缓旋转。她没看任何人,只静静望着李居胥,嘴唇微启,吐出七个字:“李石温,死了。”空气瞬间凝滞。李吉猛地抬头,李祥的笑意僵在脸上,连一直垂手侍立的鲁提辖与大力神都下意识后撤半步——那不是畏惧,是本能对“不可测之物”的退避。少女右眼中旋转的星云微微加速,客厅四壁的合金装饰板上,无声无息浮现出蛛网状冰晶,冰纹所过之处,温度骤降至绝对零度临界点,空气凝成细碎霜尘簌簌坠落。“小……小姐?”李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音,手指死死抠进寒霜铁母桌面,指节泛白,“您怎么……”“他偷了‘蚀心藤’种子,种在第七号生态舱底部通风管夹层。”少女右眼星云停转,目光扫过李祥,“你帮他调换了监控回溯数据,删了凌晨三点十七分至十九分的十二帧画面。他还杀了送饭的哑巴老赵,把尸体塞进垃圾压缩机,渣都没剩。”李祥的脸色彻底褪尽血色,后退一步,撞在餐椅扶手上,发出刺耳刮擦声。少女却不看他,转向李居胥,左眼琥珀色温柔如初春溪水,右眼漆黑深邃似宇宙尽头:“你来要赔偿,对么?”李居胥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椅子扶手冰凉的金属表面:“他毁我三处矿脉,劫我两艘补给舰,杀我十七名部下,其中包括我的副官罗娟的胞弟。”“十七人。”少女重复一遍,右眼星云再次转动,速度比刚才更快,“其中六人死于神经毒剂‘鸦吻’,三人被活体解剖取走了脊髓液,其余……是被‘蚀心藤’寄生后,自行撕开胸腔掏出心脏。”她顿了顿,左眼眨了一下,睫毛如蝶翼轻颤:“李石温昨晚子时,在B-7生态舱地下三层,用你的副官弟弟的心脏,喂养第一株成熟的蚀心藤。藤蔓破土时,他大笑三声。”李居胥没说话。他身后,罗娟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珠滴落在地板上,却连颤抖都没有。少女缓步向前,赤足踏过满地玻璃碴与血污,裙裾拂过倒伏的保镖尸体,竟未沾染半点尘埃。她停在李居胥面前半米处,仰起脸,右眼星云缓缓旋转,映出李居胥的倒影,却比真人更清晰、更冰冷、更……真实。“赔偿,有两种方式。”她声音轻得像叹息,“第一种,李家交出蚀心藤母株、全部培育数据、以及李石温所有同伙名单。我给你三天时间整理。三天后,我来取。”李吉刚想开口,少女右眼星云骤然爆亮,一道无形涟漪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李吉胸口如遭重锤,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碎三块汉白玉地砖,却连痛呼都发不出来——他张着嘴,喉咙里只有嘶嘶漏气声,像一条离水的鱼。“第二种。”少女视线未移,右眼星云缓缓收缩,化作一点幽邃墨点,“我替你清算。”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向上。客厅内所有金属器物——刀叉、酒杯、吊灯支架、甚至嵌在墙内的消防栓阀门——同时嗡鸣震颤,悬浮而起,表面浮现出与她右眼同源的漆黑纹路。那些纹路如活物般游走、汇聚,在她掌心上方三寸处,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光球。光球无声旋转,内部没有光,只有不断坍缩又膨胀的虚空褶皱。四周空气被疯狂抽吸,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漩涡,连灯光都被拉长成惨白丝线,尽数没入光球深处。“此物名‘归墟印’。”少女左眼依旧温润,右眼却已彻底化为黑洞,“李石温盗用李家禁术,窃取蚀心藤,已是死罪。但李家纵容包庇,知情不报,更将禁术资料外泄予三家同盟——吴家、陆家、还有……”她右眼黑洞边缘,忽有一道银线急速掠过,如流星划破永夜,“王家。”最后两个字出口,光球陡然涨大一圈,嗡鸣声拔高至人耳无法承受的频段。李祥突然惨叫一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缝间渗出粘稠黑血——他左耳耳垂处,一枚细小的银色耳钉正疯狂震动,表面浮现出与归墟印同源的漆黑纹路,瞬间熔解,化作黑烟钻入他耳道。“你……你怎会……”李祥嘶吼,声音已不成调。少女却已收回手。归墟印消散,悬浮的金属器物叮当坠地。她转身走向客厅西侧一扇青铜屏风,伸手轻推。屏风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面镶嵌着九枚青铜兽首的密室门。她指尖点向中央饕餮首,兽口张开,吐出一枚青铜钥匙。“李家地窖第三层,蚀心藤母株根须,已蔓延至主宅地基第七根承重柱。”她背对着众人,声音平静无波,“若再过十二个时辰不处理,整栋建筑会从内部开始结晶化。先是地砖,再是墙壁,最后……是你们的骨头。”说完,她赤足踏进密室,青铜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李吉仍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地面,肩膀剧烈起伏。李祥瘫坐在地,左手死死捂住左耳,指缝间黑血不断涌出,染红半边衣领。他抬头看向李居胥,眼神里没了狠辣,只剩一种濒临崩溃的茫然:“你……你怎么会……”“我不会。”李居胥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但我认识会的人。”他抬眼,目光扫过李吉汗湿的后颈,扫过李祥抽搐的左耳,最终落在那扇紧闭的青铜门前:“现在,李吉家主,我们重新谈谈赔偿。”李吉缓缓抬起头,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里嵌着血丝与灰尘,眼神却渐渐沉淀下来,像暴风雨后的深潭。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碎砖粉末,竟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丝帕,仔细擦拭右手——那手背上,赫然浮现出三道浅褐色藤蔓状印记,正随他呼吸微微起伏。“夜枭先生。”他声音沙哑,却奇异地稳住了,“李家认赔。蚀心藤母株、培育数据、同伙名单……我亲自整理,明日午时前,送到你指定地点。”“不够。”李居胥摇头,“我要B矿区。”李吉瞳孔骤然收缩。“B矿区已被司徒凤娇接管。”李祥嘶声道,嘴角扯出一抹狞笑,“你就算抢回来,也守不住——项乾的炮兵连,现在是她的了。”李居胥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李吉心头一凛。“项乾的炮兵连?”他轻声问,“大狗熊带着整个连队投奔司徒凤娇,是吗?”李祥一愣,随即嗤笑:“怎么?你还指望他回头?做梦!”“不。”李居胥摇头,目光越过李祥,落在远处一扇破碎的落地窗外。夜色浓重,远处天际线处,隐约可见几点猩红光点正以超音速划破黑暗,轨迹笔直,目标明确——正是李家别墅方向。“我在等茶商。”他说。话音未落,别墅西面围墙轰然炸开!不是爆炸,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撕裂。碎石如暴雨倾泻,烟尘翻涌中,一道矮小身影踏着漫天碎砖跃入院中。他没穿鞋,赤足踩在冻土上,脚踝以下已覆盖一层薄薄冰晶,却丝毫不影响行动。他脸上坑坑洼洼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油亮光泽,右手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脖颈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咬断的。正是茶商。他径直穿过狼藉的庭院,无视所有倒伏的尸体与惊骇的目光,走到客厅门口,单膝跪地,将人头高高举起。人头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恐——正是草鞋。“主人。”茶商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天未黑,人头已至。”李居胥颔首,目光却未在他身上停留,而是望向茶商身后那片被暴力撕开的围墙缺口。缺口之外,夜色正被某种东西搅动。不是风,不是光,是空间本身在扭曲、震颤。一道道细微的黑色裂痕如蛛网般在虚空中蔓延,裂痕深处,隐约可见无数双眼睛——冰冷、饥饿、非人。“项乾的麻烦,比我预想的来得快。”李居胥轻声道,终于将视线收回,落在李吉脸上,“李家主,你刚才说,明日午时前交出赔偿?”李吉喉结滚动,艰难点头。“好。”李居胥微笑,“那我就多留一夜。今夜子时,我要看到蚀心藤母株连根挖出,装进恒温箱,运到东区废弃轨道站。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祥仍在渗血的左耳,“把王家与李石温勾结的全部证据,原件,一份不漏,放在箱底。”李祥身体一颤,脱口而出:“你怎会知道王家……”“因为王成刚。”李居胥打断他,声音依旧温和,“昨夜子时,他派去B矿区接应大狗熊的运输舰,在距离矿区三百公里处,被‘星尘游隼’击落。舰上十二人,无一生还。我让人捞起了黑匣子。”他微微侧头,对鲁提辖道:“通知罗娟,让她把黑匣子影像,传给项乾。”鲁提辖躬身领命,转身离去。李吉脸色彻底灰败。他知道,王成刚完了。而更可怕的是——李居胥不仅知道王家插手,还知道项乾与王家之间那条隐秘的输送链。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早已在雍州城布下一张看不见的网,而他们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只是网中待宰的鱼。“最后一件事。”李居胥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李石温的尸体,我要。”李吉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已然熄灭。“在……地窖最底层。冰棺里。”“很好。”李居胥点头,抬脚迈过草鞋的人头,走向那扇青铜密室门。他伸手,按在饕餮兽首之上,轻轻一压。门,无声开启。门内并非想象中的阴冷地窖,而是一方十平米见方的圆形空间。墙壁由整块黑曜石砌成,表面浮动着幽蓝色能量纹路。正中央,一具半透明水晶棺静静悬浮,棺内躺着李石温,面色安详,胸前一朵紫黑色藤蔓状结晶正在缓慢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脏。李居胥走近,俯视棺中尸体。就在他目光落下的瞬间,水晶棺表面,一行血色小字悄然浮现:【蚀心藤·共生体·最终形态·未激活】他伸出手,指尖距棺面仅一寸时,身后传来李吉压抑的嗓音:“夜枭先生,蚀心藤一旦离体,共生体会在三分钟内自毁。你要尸体,只能连棺一起运走。”李居胥的手指停住。他没回头,只淡淡道:“告诉王成刚,他的运输舰黑匣子里,除了影像,还有一段音频。音频里,草鞋亲口承认,是他奉王成刚之命,篡改了B矿区所有监控节点的时序校准。现在,全城的智能安防系统,都会在明早六点整,同步播放这段音频。”李吉浑身一震,猛然抬头。李居胥终于收回手,转身,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李吉、李祥,最后落在那扇缓缓闭合的青铜门前。“记住,今夜子时。”他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若箱子不到,我不但要李石温的尸体,还要李家三十口人的命。一个,都不能少。”他转身,带着鲁提辖与大力神,踏着满地尸骸与碎砖,从容离去。客厅内,只剩下李吉父子,以及地上那颗犹带余温的草鞋人头。良久,李祥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癫狂,最后化作一阵剧烈咳嗽,咳出大口黑血,溅在寒霜铁母餐桌上,迅速凝成细小的黑色冰晶。李吉没看他。他佝偻着背,一步步走向水晶棺,伸出布满褐色藤蔓印记的手,轻轻抚过棺面那行血字。血字微微闪烁,映亮他浑浊的眼。“蚀心藤……”他喃喃道,“原来不是李石温偷的。”“是它自己,找上门来的啊。”窗外,夜色如墨。远处天际,那几颗猩红光点已逼近至十里之内。而更远的地方,B矿区方向,一道冲天炮火骤然点亮夜空,火光中,隐约可见数十门重型轨道炮正缓缓转向——炮口所指,并非矿区腹地,而是雍州城方向。炮火映红半边天幕,像一道横亘天地的血色伤疤。子时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