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矿洞迷宫(下)
“别——”‘走’字还没出口,李居胥已经消失不见,在这陌生的环境中,黑暗犹如一双无形的手,把罗娟死死掐住,她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她不是那种怕黑的小女孩,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家碧玉,她也参加过几次探险,独自一人在无人区生活过几天几夜,那个时候虽然紧张,但是并不害怕,可是现在,竟然有一种被抛弃的无助感。她把这种脆弱解释为受伤的缘故,直到黑暗之中传来轻微的‘噗’的声音,突然就不害怕了。她听出来了,这......寒风卷着冰晶抽打在脸上,像无数把小刀来回刮削。李居胥脚步未停,右手已悄然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一枚温润微凉的凤玉髓残片——那是他方才吞服八颗后,从丹田深处反哺出的一缕余韵,形如泪滴,通体幽蓝,内里似有星云缓缓旋转。他没握紧,只让那点微光贴着掌心脉络游走,一寸寸熨平经脉间尚未弥合的刺痛。罗娟跟在他左后半步,黑袍兜帽压得极低,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裹在霜里的火苗。她没带武器,左手却始终按在腰侧一枚青铜古钮上——那是她爷爷留下的旧物,表面斑驳,暗刻“镇魂”二字,钮腹中空,藏三枚银针,针尖淬过七种星毒,见血封喉,但凡半张脸的人敢近身十米,她就能让对方在三息之内瘫软如泥。石坊大门在身后无声闭合,最后一道光被掐灭。整条街霎时沉入墨色深渊。前方三十米,悬浮车阵列静默排开,车顶红外扫描仪如兽瞳般明灭不定。十二辆“铁脊”重型改装车,每辆车身都覆着哑光黑鳞甲,车门未开,但车窗缝隙里已有幽绿激光十字锁定了二人眉心、咽喉、心口三处致命点。空气凝滞如胶,连风都绕着那片区域打了个旋儿,不敢靠近。“来了。”李居胥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进死水。话音未落,最前一辆车的引擎盖“砰”地掀飞,一道人影踏着崩飞的金属碎片凌空跃出——不是半张脸,而是他麾下第一打手“断脊”岳横。此人曾徒手撕裂过三台机甲,脊椎天生错位三节,故得此名。他落地时膝盖不弯,足踝反折,整个人像一柄倒插进冻土的弯刀,右臂肌肉暴涨,青筋虬结如铁链缠绕,五指成钩,直抓李居胥天灵!罗娟动了。她没拔针,只是左手拇指猛地一按青铜钮,袖口倏然弹出三寸细弦,银光一闪即逝。岳横突觉右耳一凉,继而整条右臂传来钻心剧痛——那根细弦竟已切开他肘关节韧带,深嵌入骨!他怒吼一声,硬生生拧身横扫,左腿裹挟千钧之力踹向李居胥腰肋。李居胥没躲。他迎着那一腿,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轻轻一托。“轰!”不是骨头碎裂声,而是气爆——岳横那足以踢断合金柱的腿,在距李居胥掌心半尺处戛然而止,小腿胫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竟被一股无形巨力硬生生拗弯!岳横脸色骤变,刚要暴退,李居胥右手已至他颈侧,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精准点在他喉结下方三寸的“哑穴”与“断脉”交汇处。岳横浑身一僵,喉头“嗬嗬”作响,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珠暴凸,额角青筋狂跳。李居胥指腹轻推,他整个人便如断线傀儡般向后仰倒,“咚”一声砸进冻土,激起一圈白霜涟漪。寂静。十二辆车的扫描红点齐齐一颤,随即疯狂闪烁。车门终于轰然洞开,黑衣人鱼贯而出,每人手中皆持“蜂鸣弩”,箭镞泛着紫芒——那是专破护体罡气的“蚀骨蜂毒”,射入人体三秒溃烂,十秒丧命。李居胥却笑了。他左手一翻,掌心赫然多出一截半米长的黝黑短棍,表面布满螺旋凹槽,顶端镶嵌三枚幽蓝晶体,正随他呼吸节奏明灭。这不是武器,是控制器。他拇指在中央晶石上一按。“嗡——”低频震波以他为中心炸开,肉眼不可见,却令所有蜂鸣弩瞬间失灵——弩机齿轮卡死,弓弦绷断,箭镞上紫芒如烛火般“噗”地熄灭。更可怕的是,那些黑衣人齐齐闷哼,双手捧耳跪地,耳孔渗出血丝——这震波专攻耳蜗与脑干交界处,是《焚星诀》第七重“星陨听”的衍化杀招,李居胥此前从未用过,因需以凤玉髓为引,强行催动破碎经脉,此刻却用得行云流水。“撤!”车阵后方,一道沙哑嗓音响起。半张脸终于现身。他没坐车,就站在第三辆车顶,黑氅在风中猎猎作响,露出半边完好的脸——眉骨高耸,鼻梁笔直,唇线薄如刀锋,而另一半脸则覆着暗银色机械面甲,面甲表面流淌着数据流般的幽蓝光纹,眼眶处嵌着两颗猩红光学镜头,正冷冷锁定李居胥。“你比我想象中……更像他。”半张脸的声音经过电子变调,嘶哑如砂纸摩擦,“罗振南当年,也是这样,用一根手指,废了我三条腿。”罗娟身形猛地一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李居胥却神色不动,只将那截短棍缓缓收回袖中:“你认错了人。罗振南三十年前就死了,尸骨埋在‘灰烬海’第七环礁,连骨灰都被海啸卷走了。”“哦?”半张脸机械面甲上的光纹骤然加速,“那为什么,你怀里那块凤玉髓,会在我祖父留下的‘星图残页’上反复显影?为什么罗娟腰间那枚青铜钮,和我书房密格里锁着的‘镇魂钮’拓本,分毫不差?”他顿了顿,猩红镜头微微收缩:“还有,你刚才点岳横哑穴的手法——‘锁喉截脉’,是罗家禁术,外人学了必遭反噬,七窍流血而亡。可你用了两次,气色反而比刚才更好……说明你体内,有罗家血脉的共鸣。”风忽然停了。连冰晶都悬在半空,凝滞不动。李居胥静静看着他,良久,忽然抬手,一把扯下自己左腕上那条磨损严重的皮质腕带。腕带内侧,用极细金线绣着一串模糊符号——不是文字,是星轨图,九颗黯淡星辰围成环状,中央一点幽蓝,正与他丹田中凤玉髓的光晕频率一致。“你祖父的星图残页,缺了最中间那一颗‘引星’。”李居胥声音平静,“我这块腕带,就是引星座标。罗振南临死前,把它缝进我襁褓里,说等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引星亮起,才能解开腕带……结果那天,我丹田碎了,引星没亮,腕带却自动解封。”他抬眸,目光如刃:“你查了三十年,查不到罗振南的死因,因为你查的方向错了。他不是死在灰烬海,是死在雍州城地下三百米,‘渊墟矿脉’最底层。你父亲,当年亲手把他推进了熔岩井。”半张脸机械面甲上所有光纹瞬间熄灭,唯余两颗猩红镜头剧烈明灭,像垂死野兽的喘息。“你胡说!”他低吼,声线首次出现裂痕,“我父亲敬他如师,怎会——”“你父亲敬的是罗振南手里那份‘星核裂变图’。”李居胥打断他,一字一顿,“可罗振南真正交给他的,是假图。真图,刻在我脊椎骨缝里。”他猛地扯开后颈衣领,露出一段苍白肌肤——那里没有疤痕,只有一道极细的暗金色纹路,蜿蜒如龙,首尾隐没于皮肉之下。随着他说话,纹路竟缓缓亮起,金光流转,竟与腕带上星轨图遥相呼应!“你……”半张脸踉跄一步,险些从车顶跌落,“你竟把星核图……炼进了骨髓?!”“不然怎么活下来?”李居胥冷笑,“罗振南把我扔进渊墟矿脉,不是让我送死,是让我找‘初生星核’。我在熔岩里泡了七天,靠的就是这幅图引来的星尘……可惜,星核没找到,只捞出八颗凤玉髓,还把自己丹田烧穿了。”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枚泪滴状凤玉髓再度浮现,幽蓝光芒越来越盛,竟在掌心上方凝成一颗核桃大小的微型光球,光球表面,无数细小星辰急速诞生又湮灭,循环往复,生生不息。“这才是真正的星核裂变。”李居胥盯着半张脸,“你父亲偷的假图,只能引爆能量;罗振南给我的真图,能孕育能量。现在,它醒了。”光球嗡鸣陡然拔高,如万千星辰同时咆哮。远处,雍州城最高塔楼顶端的巨型能量护盾,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可这一瞬的波动,已被李居胥腕带上的星轨图捕捉,金光暴涨,映得他半张脸如同神祇。半张脸僵在原地,机械面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他身后,所有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瘫软在地,七窍流血,生死不知。就连那十二辆铁脊战车,引擎全部熄火,装甲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微裂痕。“你赢了。”半张脸忽然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今晚,我放你们走。”李居胥没动。“但记住,”半张脸抬起手,指向罗娟,“她必须留下。罗家血脉,不能流落在外。这是规矩。”罗娟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河初裂:“规矩?罗家的规矩,是你父亲定的,还是我爷爷定的?”她抬手,缓缓摘下左耳一枚素银耳钉——耳钉底部,赫然刻着一行极小的篆字:“承道不承权,守心不守印”。“我爷爷说,罗家最后一位守印人,死在渊墟矿脉那天,就把印信熔了,铸成这枚耳钉。”她将耳钉抛向半张脸,“你拿回去吧。从此往后,罗家,再无印信,亦无规矩。”耳钉划出一道银弧,半张脸本能伸手去接——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刹那,李居胥掌心光球猛然爆开!不是攻击,是扩散。幽蓝光晕如潮水般涌向四面八方,所过之处,冰霜消融,冻土回暖,连空气中弥漫的杀意都如雪遇骄阳,尽数蒸发。半张脸接住耳钉的手僵在半空,机械面甲上所有光纹彻底黯淡,猩红镜头“滋啦”一声,冒出一缕青烟。“走!”李居胥拉起罗娟的手腕,转身疾掠。他们没跑向城门,而是冲向街角一栋废弃的维修塔——塔顶信号灯早已熄灭,但李居胥腕带上的星轨图,却在幽蓝光芒映照下,清晰勾勒出塔身内壁一条隐形阶梯的走向。两人身影没入黑暗。半张脸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素银耳钉,指尖用力,竟将耳钉捏成齑粉。银粉簌簌落下,混入冻土,再不见踪影。“传令。”他声音嘶哑如铁锈刮擦,“全城戒严,封锁所有星港、磁轨站、跃迁阵列。但……不准伤他们。”“为什么?”身后,一个戴着呼吸面罩的副官忍不住问。半张脸缓缓抬头,望向维修塔方向——那里,一扇锈蚀的铁窗正被夜风吹开,窗内,隐约有幽蓝微光,如心跳般明明灭灭。“因为,”他喃喃道,“引星亮了。”“而罗家的劫,才刚刚开始。”此时,维修塔第七层。李居胥背靠冰冷墙壁,喉头一甜,强行咽下涌上的腥气。他丹田处传来阵阵灼痛,凤玉髓的能量正在失控沸腾,经脉如被烈火炙烤。罗娟迅速撕开他后背衣料,只见那道暗金龙纹已蔓延至肩胛,金光之下,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结痂、再龟裂……“撑不住了?”她声音微颤。李居胥扯出一个笑,从乾坤戒指中取出最后一颗凤玉髓——比之前任何一颗都大,通体澄澈,内里竟有一缕金色星尘缓缓沉浮。“不是撑不住……”他将凤玉髓按向自己心口,“是该让它,真正醒来了。”凤玉髓接触皮肤的瞬间,轰然炸开!不是光,不是热,而是一声跨越时空的龙吟——低沉、苍凉、带着万载孤寂,直贯云霄。整座维修塔剧烈震颤,所有玻璃轰然爆碎,塔顶信号灯“啪”地亮起,幽蓝光芒冲天而起,竟在夜空中勾勒出一幅巨大星图——九星连珠,引星居中,光耀百里!雍州城,所有监测终端在同一秒爆出刺耳警报。而李居胥心口,那枚凤玉髓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拳头大小、搏动如心脏的幽蓝结晶,结晶表面,九道暗金纹路缓缓浮现,首尾相连,构成一个完美闭环。他睁开眼,瞳孔深处,一点幽蓝星火,正熊熊燃烧。罗娟怔怔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抚过他心口那颗搏动的结晶。“它在叫我。”她轻声说。李居胥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我知道。它在叫我们回家。”窗外,FE-01星球的夜空,第一次,有星星,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