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第一次的兵临城下,对凌霄气阁而言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羞辱,那么接下来的一个月,则彻彻底底,沦为了一场地狱级别的,永无止境的噩梦。
噩梦的主角,自然是沐小川。
而这场噩梦,却是从天堂般的景象开始的。
撼天城,皇宫后花园。
自从那日“兵不血刃”地“劝退”了凌霄气阁,沐小川便开启了堪称堕落的帝王生活。
温暖的灵泉池中,水汽氤氲,八位刚刚册封的“贵妃”——那八名从万妖选妃大典中脱颖而出的绝色妖女,正环绕在他身边,嬉笑打闹。她们或为他揉捏肩膀,或将剥好的灵果送到他的嘴边,一颦一笑,皆是万种风情。
这并非单纯的享乐。
在【万欲龙皇诀】这门太古阶功法的运转之下,整个后花园都化作了一方奇异的修炼道场。沐小川每一次呼吸,都引动着天地灵气的潮汐,而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精纯至极的龙皇真元,通过温泉水的传导,以及与众女肌肤的亲密接触,源源不断地滋养着她们的经脉与妖丹。
这是一种超乎想象的“双修”。
对沐小川而言,这是在巩固他刚刚突破的化神境界,同时享受着帝王般的温柔。而对于这八位新妃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脱胎换骨的惊天造化!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她们的修为便如同坐上了浮空天舟,一路飙升!
那个以魅惑闻名的梦蝶族,庄晓梦,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于沐小川的怀中娇喘一声,身后竟凭空多出了一对翅膀,从六翅梦蝶,一举突破到了八翅!
那名身姿婀娜的蛇人族女王,在温泉中与沐小川嬉戏时,忽然全身被青光包裹,褪去了一层旧皮,额间竟生出了一支小巧玲珑的玉角,血脉返祖,修为从金丹二阶,直接冲上了金丹六阶!
其余众女,也各有精进,最差的都连续突破了两个小境界!
这种坐火箭般的修炼速度,看得熊夯、司徒长空这群大老爷们眼珠子都红了,一个个捶胸顿足,恨自己不是女儿身。
而姬如雪、冷云笺等“旧人”,更是对此见怪不怪,只是偶尔会吃味地瞪一眼那群狐媚子,然后更加主动地加入“修炼”的行列,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整个撼天城,都沉浸在这种实力飞速暴涨,以及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欢乐氛围之中。
然而,撼天城的欢声笑语,对于万里之外的凌霄气阁来说,却不啻于地狱的背景音。
【第二次,戏耍】
七天后。
当沐小川的【黑龙号】浮空天舟,如同一个准时上班打卡的员工,再一次慢悠悠地出现在凌霄气阁上空时,刚刚从重伤中缓过一口气的凌天羽,气得当场又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竖子!安敢欺我至此!!”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结阵!结阵!!”
“阁主三思啊!我等寿元已然大损,再强行开启神阵,恐怕……”一名长老颤声劝道。
“三思你娘的头!”凌天羽一巴掌将那长老扇飞,“今日若不将此獠挫骨扬灰,我凌天羽誓不为人!!”
在滔天的恨意驱使下,残存的十八位大能再次咬碎了后槽牙,燃烧了自己本就不多的寿元。
“轰——!!!”
【沧浪戮神阵】再度开启,蔚蓝色的神光笼罩天地,那柄毁天灭地的千丈水剑,又一次在天穹之上凝聚成型。
他们一个个面色惨白如纸,身形比七天前更加佝偻,但眼神中的杀意却前所未有的炽烈。
这一次,他们绝不会再给沐小川逃跑的机会!
然而,沐小川甚至都懒得从天舟上下来。
他就那么斜倚在甲板的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冰镇的灵果酒,对着下方那座威能浩瀚的大阵,啧啧称奇。
“不错不错,这大阵看来不是一次性的啊,还能重复使用,性价比挺高。”
他抿了一口酒,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对着下方喊道: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朗声道:“今日,天干地支相冲,星宿移位,实乃大凶之兆!不宜动武,不宜杀生!”
“所以……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各位道友,好好维持着大阵啊,千万别关,万一我一个回马枪杀回来呢?”
说完,在凌天羽等人那足以杀人的目光中,【黑龙号】慢悠悠地掉了个头,晃晃悠悠地……飞走了。
“噗——哇——!!”
这一次,不止是凌天羽,他身后至少有五名长老,同时仰天喷出了一道凄厉的血箭,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维持着足以斩杀化神的大阵,燃烧着自己宝贵的生命,结果……对方告诉你,他今天没看黄历,不宜动武?!
这他妈算什么理由?!
还有比这更离谱,更侮辱人的事情吗?!
【第五次,诛心】
半个月后。
凌霄气阁山门前,【沧浪戮神阵】的光幕如同一个巨大的蓝色能量罩,将整个山顶笼罩。
光幕之内,凌天羽和他仅剩的十几名长老,一个个形容枯槁,眼神麻木地盘坐在地,如同行尸走肉。他们已经习惯了,每隔几天,那个恶魔就会准时出现,逼得他们不得不燃烧生命来维持这座神阵。
而今天,那个恶魔又来了。
但这一次,他带来了新的花样。
光幕之外,沐小川一行人,竟然……摆开了一个巨大的烧烤架!
熊夯正满头大汗地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翻烤着一头刚刚宰杀的妖兽“烈焰狂牛”,金黄色的油脂滴落在下方的灵炭上,“滋啦啦”作响,一股霸道无匹的肉香,混合着司徒长空精心调配的秘制酱料的香味,肆无忌惮地飘进了阵法之中。
姬如雪和冷云笺等人,则是在一旁准备着灵果拼盘和仙酿,甚至还有心情地弹奏起了小曲。
沐小川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串刚刚烤好的,撒满了孜然和辣椒粉的牛后腿肉,一边大口撕咬,一边含糊不清地对着阵法里的凌天羽喊道:
“哎!我说老凌啊!别在里面干坐着了,出来一起吃点啊?”
“我跟你说,这烈焰狂牛的肉,劲道!大补!你们最近又是吐血又是烧命的,亏空得厉害,正好补补!”
“哦,对了,我忘了,你们出不来。没事没事,你们看着我们吃就行!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阵法内,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长老死死地盯着外面那群人大快朵颐的场景,闻着那钻心入骨的肉香,感受着自己腹中因为长期消耗而传来的剧烈饥饿感,再也忍不住了。
他双眼一翻,嘴里喷出一口白沫,竟是活生生……给气晕了过去!
凌天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丝。
他在燃烧生命,维持着一个囚禁自己的牢笼。
而敌人,正在你的牢笼外,吃着烧烤唱着歌,还他妈热情地邀请你一起吃!
杀人诛心!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啊!
【第十次,麻木】
一个月即将结束。
当【黑龙号】第十次降临时,凌霄气阁内,已经是一片死气沉沉。
凌天羽已经苍老得不成样子,满脸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头发和胡须都已彻底掉光,眼窝深陷,看上去就像一具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干尸。
他身后的那些长老,更是东倒西歪,气息奄奄,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这一次,看到沐小川的身影,他们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怨毒。
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被命运反复玩弄后的……恐惧与麻木。
甚至不需要沐小川开口。
他们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如同被驯化了的野兽,机械地,绝望地,开始催动体内那所剩无几的生命精元,点亮了那座已经变得黯淡了许多的神阵。
仿佛这,就是他们存在的,唯一的意义。
【第十一次,崩溃】
终于,到了第三十五天。
当沐小川再一次满面红光,神采奕奕地带着他那群莺莺燕燕,有说有笑地出现在凌霄气阁前时,迎接他的,是一群眼神空洞的“活死人”。
凌天羽缓缓地抬起头,他那浑浊的眼球动了动,似乎是在确认,那个恶魔,真的又来了。
他和他身边的长老们,绝望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这一次,将是他们最后一次,燃烧自己。
燃尽之后,便是永恒的死亡。
也罢……
死,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他们颤抖着,准备引动最后的生命之火。
然而,就在这时,沐小川却忽然抬起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他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用一种极其真诚的语气,对着他们说道:
“哎,各位老哥,先别激动!别激动!”
“我今天就是路过,过来跟你们打声招呼,顺便通知你们一件事……”
他清了清嗓子,在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的队友都竖起耳朵的注视下,一脸郑重地宣布道:
“是这样的,我下周呢,接了个大单子,要去一趟东部海域,可能有点忙,来不了了。”
“所以……咱们这个每周的固定约会,就先暂停一次。”
“改到……下下周,怎么样?”
“你们可得好好休养啊,别我回来了,你们这阵法都开不起来了,那多没意思啊!就这么说定了啊!”
“拜拜!下下周见!”
说完,沐小川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就准备离开。
下……下周?
下下周……见?
这几句轻飘飘的话,如同几根无形的,却又无比沉重的稻草,轻轻地,轻轻地……落在了凌天羽那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之上。
他愣住了。
整个人,都仿佛被定格在了那里。
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燃烧了自己的一切,赌上了整个宗门的未来,将自己逼到了油尽灯枯的绝境,准备迎接一场壮烈的,同归于尽的死亡。
结果……
对方告诉你……
他下周有事,约会取消了?
还他妈跟你预约了下下周?!
“呃……”
凌天羽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如同漏气风箱般的声音。
他眼中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他一生所追求的道,所坚守的尊严,所秉持的信念……在这一刻,被这句话,彻底击得粉碎!
碎得连渣都不剩!
“噗——”
这一次,他喷出的,不再是鲜血。
而是一股……混杂着神魂碎片的,黑色的心头血!
他的道心……彻底崩碎了!
“哐当!”
他手中那柄陪伴了他近千年的本命法剑,无力地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而又刺耳的声响。
“啊……啊……啊……”
凌天羽的双膝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他双手抓着自己光秃秃的头皮,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而又绝望的哀嚎。
“呜……呜呜呜……哇——!!”
最终,所有的疯狂与绝望,都化作了最原始的宣泄。
北部冰原的一代枭雄,凌霄气阁的阁主,活了上千年的元婴九阶大能,此刻,竟像一个被抢走了所有糖果,被反复欺凌到崩溃的孩子,嚎啕大哭了起来!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涕泗横流,哭得肝肠寸断。
他的哭声,仿佛是一个信号。
他身后的那十几位长老,也随之彻底崩溃。
有的跟着他一起放声大哭,有的则是指着天空疯狂地大笑,还有的,则是双目无神地瘫坐在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下下周……下下周……”,彻底变成了一个傻子。
曾经威震一方的凌霄气阁,在这一刻,精神上,已经……全军覆没。
看着眼前这群心如死灰,与死了没什么区别的“活死人”,沐小川脸上的笑容,缓缓地收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川般的,森然与冷酷。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早已摩拳擦掌,眼中燃烧着战意的团队成员们,轻轻地,一挥手。
“好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终结一切的,审判般的冷意。
“猴戏,结束了。”
“该……”
“收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