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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9章 禾
    禾来的第三天,开始跟着石头和初一起蹲在小苗前面。

    第四天,她开始帮忙扒土。

    第五天,她学会了“不能碰”和“每天看”。

    第六天,她问了一个问题。

    “它有名字吗?”

    石头和初互相看了一眼。

    石头摇摇头。

    “没有。”他说,“就叫‘它’。”

    禾看着那株小苗。

    七片叶子了。第七片刚展开一半,嫩黄嫩黄的,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那给它取一个。”她说。

    石头愣了一下。

    “取名字?”

    禾点点头。

    “人都有名字。”她说,“它也该有。”

    初看着她。

    “你叫禾。”他说,“是刚取的。”

    禾点点头。

    “嗯。所以它也取一个。”

    石头低下头,看着那株小苗。

    看了很久。

    “取什么?”

    禾想了想。

    “它长在这儿,”她说,“一直长。叫‘长’?”

    初摇摇头。

    “不好听。”

    禾又想了想。

    “那叫‘站’?它一直站着。”

    石头也摇头。

    “也不好听。”

    三个人蹲在那儿,想了一上午。

    想不出来。

    ——

    中午吃饭的时候,石头问翠姑。

    “翠姑,那株苗取什么名字好?”

    翠姑正在盛粥,愣了一下。

    “名字?”

    “嗯。禾说要给它取名字。”

    翠姑看着石头。

    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

    她想了想。

    “叫‘望’吧。”她说。

    石头愣了愣。

    “望?”

    “嗯。望着的望。”翠姑说,“它一直望着咱们,咱们也一直望着它。”

    石头念了一遍。

    “望。”

    他笑了。

    “好听。”

    ——

    下午,石头蹲在小苗前面,看着它。

    “你叫望了。”

    小苗晃了晃。

    七片叶子,一起晃。

    石头笑了。

    “你喜欢。”

    初蹲在旁边,也笑了。

    禾蹲在旁边,也笑了。

    三个人看着那株叫“望”的小苗。

    风吹过来。

    叶子晃。

    像在点头。

    ——

    沟挖到第九十丈的时候,又来了人。

    这一次是七个。

    三个老人,两个中年人,两个年轻人。

    其中一个年轻人,是个姑娘,十七八岁,背着一把断了的剑。

    她走进营地,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正在走动的人。

    看着那些升起的炊烟。

    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

    看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用手按了按地面。

    土是软的。

    有草。

    她站起来。

    “到了。”她说。

    ——

    霍去病站在她面前。

    看着她背上那把断剑。

    “你学过?”

    姑娘点点头。

    “学过。”

    “跟谁?”

    姑娘沉默了一会儿。

    “忘了。”她说,“但学过。”

    霍去病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指了指练武场。

    “明天来。”他说。

    姑娘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一群年轻人正在练剑。刺,收,刺,收。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点头。

    “好。”

    ——

    晚上,那七个新来的人坐在饭堂里喝粥。

    那个背剑的姑娘坐在角落,喝得很慢。

    翠姑端着一碗粥,走到她面前。

    “再盛点?”

    姑娘抬起头,看着她。

    “够了。”她说。

    翠姑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很亮的眼睛。

    “你叫什么?”

    姑娘想了想。

    “忘了。”她说。

    翠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指着门口那三个蹲在一起的小孩。

    “那个叫石头。”她说,“那个叫初。那个叫禾。”

    姑娘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看着那三个蹲着的背影。

    看着他们面前那株小苗。

    “那是什么?”

    翠姑笑了。

    “叫望。”她说,“是树。”

    姑娘念了一遍。

    “望。”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粥。

    “那我也取一个。”她说。

    翠姑看着她。

    “取什么?”

    姑娘想了想。

    抬头看向外面。

    看向那片黑暗。

    看向那些星星。

    “叫星。”她说。

    ——

    第二天早上,星出现在练武场上。

    霍去病站在她面前,递给她一柄剑。

    不是她背上那把断的。是一柄新的,刚打的,剑身还带着锻打的痕迹。

    星接过来,握了握。

    有点重。

    但她没说什么。

    霍去病看着她。

    “刺我。”

    星愣了一下。

    然后她举起剑,刺过去。

    霍去病侧身,躲开。

    “再来。”

    星又刺。

    霍去病又躲开。

    “再来。”

    星再刺。

    这一次,霍去病没有躲。

    他伸出手,握住剑身。

    剑尖停在他胸口前一寸。

    星看着他。

    霍去病松开手。

    “你学过。”他说,“但忘了。”

    星沉默。

    霍去病转身,向那群年轻人走去。

    “跟着练。”他说,“会想起来的。”

    星握着那柄新剑,站在原地。

    看着那些正在练剑的人。

    刺,收,刺,收。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举起剑。

    刺出去。

    ——

    傍晚,石头、初、禾蹲在望前面。

    星走过来,站在他们身后。

    三个人回过头。

    看着她。

    “你是谁?”

    星蹲下来,和他们一排。

    “叫星。”她说。

    石头点点头。

    “星。”

    星看着那株小苗。

    七片叶子,在晚风里晃着。

    “它叫望?”

    石头点点头。

    “嗯。翠姑取的。”

    星看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悬在小苗上面。

    没有碰。

    就那么悬着。

    感受着那一点点温热。

    “它在呼吸。”她说。

    石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星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里,”她说,“跳得和它一样。”

    石头低下头,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一下,一下。

    和小苗晃的节奏一样。

    他抬起头。

    “我们都是。”他说。

    初按着胸口。

    禾按着胸口。

    星也按着胸口。

    四个人蹲在那儿,按着胸口,看着那株小苗。

    风吹过来。

    望晃了晃。

    七片叶子,一起晃。

    像在说——

    我知道。

    ——

    远处,陈凝霜站在山坡上,看着他们。

    陈霜凝走过来。

    “姐。”

    “嗯。”

    “又来了一个。”

    陈凝霜点点头。

    “看见了。”

    陈霜凝看着那个新来的姑娘。

    看着她蹲在小苗前面,和那三个孩子一起。

    “她也会留下的。”

    陈凝霜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

    看着那些蹲在一起的人。

    看着那株在风里晃的小苗。

    看着这片——

    越来越满的地方。

    “嗯。”她说,“都会留下的。”

    ——

    月亮升起来。

    照在望身上。

    七片叶子,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旁边蹲着四个人。

    石头。初。禾。星。

    四个人,一排。

    看着它。

    望晃了晃。

    第八片叶子,冒出了一个嫩黄的小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