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灵的目光如刀，直视玄默眼底。
“你今天能为了对付三大乘和我合作，明天就能为了保全剑冢山，把我卖给三大乘。”
“这种背信弃义的事，修仙界里，我见得太多了。”
玄默闻言，没有生气。
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抬手。
从眉心抽出一缕金色的光。
那是神魂本源。
修士的本命根本，一旦受损，轻则修为大跌，重则神魂俱灭。
他将那缕神魂本源，递到杨灵面前。
“这是我的本命神魂本源。”
他的声音郑重。
“我可以对苍兰界天地剑道法则起誓。与你合作期间，绝不泄露你的行踪，绝不与三大乘同流合污，绝不伤害陆辛分毫。”
他顿了顿。
“若违此誓，神魂俱灭，道基崩毁，永世不得超生。”
杨灵看着他手里的神魂本源。
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玄默竟有这么大的魄力。为了合作，甘愿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他手里。
玄默看着他的表情，缓缓道：
“杨道友，我所求的，不过是保全剑冢山的万年基业。不让玄清的私心毁了这里，不让三大乘踏平这里。”
他的语气平静，却坚定如磐石。
“三大乘容不下你，也容不下剑冢山。”
“我们是天然的盟友。”
杨灵沉默了。
他看着玄默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看着他手里那缕金色的神魂本源。
片刻后。
他缓缓抬手。
没有接那缕神魂本源。
只是对着玄默，郑重拱手。
“好。”
“我答应你，与你合作。”
玄默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正要说话，却被杨灵打断了。
“但合作，有三个条件。”
杨灵的语气，不容置喙。
“第一，陆辛的事，由我做主。玄清那边，我会亲自对付。你只需要提供情报，不得擅自插手，更不能伤他分毫。”
“可以。”
玄默立刻点头。
“第二，合作期间，剑冢山不得干涉我的任何行动。我进出剑冢、动用剑冢资源，全由我自己做主，你们不得阻拦。”
他顿了顿。
“同时，我的存在，不得向任何人泄露——包括其他十二位太上长老。”
“可以。”
玄默再次点头。
“第三。”
杨灵的目光，骤然凌厉起来。
“合作只针对三大乘与玄清的布局。一旦这两件事了结，合作自动终止，我们两不相欠。”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
“若是期间你们敢背叛我，哪怕是天涯海角，我也会让剑冢山，付出应有的代价。”
话音落。
杨灵周身的炼虚威压，骤然爆发！
哪怕只是一缕分神，那威压也如万丈山岳倾塌，引得周围数万柄残剑齐齐震颤，发出嗡嗡的剑鸣！
玄默却纹丝不动。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任由那些剑意环绕周身。
然后，他郑重躬身。
向剑冢起誓：
“我玄默，以剑冢大道起誓——”
“绝不负今日之约。”
杨灵看着他。
微微点头。
“陆辛那边，你照拂一二。别让玄清的人动他。”
杨灵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至于三大乘的人，他们要是敢来剑冢山——”
他顿了顿。
“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有来无回。”
玄默缓缓笑了。
他知道，有了杨灵这个盟友，剑冢山，终于有了和三大乘抗衡的资本。
玄默拄着木杖转身，消失在了剑意云海之中。
杨灵的分神静立于剑谷之中，目送玄默的身影消失在剑意云海尽头。
四周数十万柄残剑依旧沉默，金色剑意如潮汐般缓缓起伏，拍打着无形的虚空。
他没有立刻返回玄铁戒。
而是微微垂眸，抬脚，轻轻踩了一下地面。
那动作极轻，轻到几乎没有声息。
可就在脚掌触及地面的瞬间，一缕无形的波动顺着大地深处疾速蔓延，穿透剑谷的层层禁制，穿透剑冢山的地脉，穿透千里岩层，向着某个不可知的方向传递而去。
大地行者。
这是他从玄龟权柄中领悟的神通，以大地为媒介，无视绝大多数禁制封锁，传递消息。
波动传入地脉的瞬间，杨灵便感知到了回应。
杨灵微微点头。
玄默果然信守了承诺。这剑冢的上古大阵，正在全力运转，遮蔽了此间的一切天机。
否则，他方才那一下大地行者的波动，很可能会被三大乘捕算到了。
而现在，那道波动如同泥牛入海，彻底消失在这片被遮蔽的天地之间。
安全了。
他负手而立，静静等待。
半日之后。
剑谷之中，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自虚空中踏出，毫无征兆，仿佛一直站在那里，只是先前被某种力量隐去了存在。
他身着玄青道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与分神一模一样——只是那双眼睛，更深，更沉，仿佛藏着一整片星空。
蛇符咒的隐身，悄然褪去。
杨灵，真正的杨灵，站在了自己的分神面前。
两个杨灵对视。
分神微微躬身：“本体。”
杨灵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分神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平静，但分神这段时间的经历、记忆、感悟，在这一眼之间，尽数流入本体识海。
信息共通。
无需言语，无需玉简，甚至无需任何动作。
所有信息，如潮水般涌入本体的识海。
片刻后。
本体收回目光。
“做得不错。”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满意。
“回去照看好陆辛。接下来，交给我。”
分神点头。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本体微微拱手，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青烟，飘向剑谷之外。
那里，陆辛正在洗剑池边潜心修炼，丝毫不知自己的师尊，已经换成了真正的本体。
分神的职责，就是守护。
他会继续守护下去。
剑谷之中，只剩杨灵一人。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这片剑意如海的天地。
数十万柄残剑静静矗立，每一柄都散发着淡淡的剑意，汇聚成那浩瀚的金色云海。
那云海翻涌不息，却又有某种玄妙的秩序，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蜿蜒盘踞在这片剑谷之中。
“这就是剑冢。”
杨灵喃喃自语。
他闭上眼，神念铺展开来。
下一瞬，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此地的不同。
天地间弥漫着极其浓郁的剑道规则——那规则浩大、深邃、古老，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
可正是因为这剑道规则太过浓郁，反而将其他大道的痕迹压制到了极致。
这里，只有剑。
只有剑。
杨灵睁开眼，眉头微微蹙起。
他修行至今，最大的依仗是十二符咒修行而出的十二种真意。
自己确定十二种真意，每一种都蕴藏着一条完整大道的种子。
可在这剑冢之中，除了剑道，其他大道几乎被压制得感知不到。
那浩瀚的剑道规则如同一头巨兽，吞噬了其他一切。
“难怪此地能诞生十三位炼虚。”
杨灵低声道。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修的都是剑道，也只能修剑道。”
他顿了顿。
“但我不同。”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锋芒。
他确实悟性不高。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就不是什么天纵之才。
那些真正的天才，看一眼功法便能领悟，听一句口诀便能突破，可他不行。
他需要反复揣摩，需要无数次尝试，需要在生死边缘一次次搏命，才能勉强跟上他们的脚步。
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三大乘的“投喂”。
那三个老怪物，从上古活到现在，布局万年，选中了他这个穿越者，一步一步给他机缘，一步一步推着他往上走。
元婴，化神，每一个境界都是他们用天材地宝、用无数算计，硬生生堆出来的。
他们是把他当成棋子，当成工具。
可杨灵不后悔。
因为正是这些“投喂”，让他活了下来，让他有了反抗的资本。
他反了三大乘，夺回了自己的命运，被迫踏入炼虚境——虽然根基虚浮，虽然只有两个神通，可他终究是踏进来了。
两个神通。
杨灵苦笑。
别的炼虚修士，哪个不是修出五六个神通？
那些真正的天骄，甚至能修出九个以上，神通自成体系，战力滔天。可他呢？
他只有两个。
一个是大地行者，来自玄龟的权柄馈赠。
一个是十二符咒感应，来自他穿越的金手指。
两个。
仅此而已。
可杨灵从不觉得自己弱。
因为这两个神通，足够他走到现在。
“剑道……”
他抬眸，看向那漫天的剑意云海。
他知道自己的短板——剑道根基太差。
以前用剑，不过是把剑当成载体，当成发射龙符咒爆裂之力的工具。
一剑斩出，真正伤敌的不是剑锋，而是附着其上的爆裂真意。
说白了，他只会炸。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站在剑冢之中，面对着一条完整的剑道大道分支。
哪怕他悟性再差，也能从中汲取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