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夜半。
月隐云后,山风微凉。
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翻入了陆辛的院落。
皆是身着内门弟子服饰,周身筑基初期的灵力波动若隐若现。
正是三个三日前刚刚突破筑基境的内门弟子。
为首那人,名叫周元,筑基初期,生得虎背熊腰,一双眼睛滴溜溜转,透着几分精明算计。
他身后两人,一个叫王横,一个叫李莽,都是他的跟班,同样筑基初期。
三人蹲在院墙阴影里,对视一眼,眼底都带着贪婪与算计。
周元压低声音道。
“都打听清楚了?那废物确实只有炼气十重?”
王横连连点头。
“打听清楚了!全山都知道,他就是个药罐子,靠灵药堆上来的花架子,根本不敢筑基!咱们三个筑基初期,打他一个,稳赢!”
李莽有些犹豫。
“可他是核心弟子……万一闹大了……”
“闹大?”
周元冷笑一声。
“咱们是来切磋的!就算输了,那也是同门切磋,他还能拿我们怎么样?再说了,咱们偷偷来,偷偷走,谁知道?”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炽热。
“你们想想,那废物院子里有多少好东西?洗髓玉液、千年温玉髓、剑诀……咱们只要能打败他,抢点东西走,他敢声张?他一个不敢筑基的废物,说出去被人打得满地找牙,丢的是他自己的脸!”
王横李莽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三人从阴影中站起,大步走到院中。
周元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翻涌,低喝一声:
“陆辛!出来!”
院门推开。
陆辛握着那柄枯剑,缓步走出。
月光洒在他身上。
少年身形清瘦,面容平静,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他扫过三人,淡淡开口:
“你们要挑战我?”
周元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突。
可随即,他便将这股不安压下——一个炼气十重的废物,怕他作甚!
他上前一步,傲然道:
“不错!我等三人今日特来向你讨教几招,看看你这核心弟子,到底有几分本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若是怕了,就当众承认自己是废物,滚出悬剑峰,我们便饶了你!”
话音未落,戒中传来一道声音。
杨灵的意念,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传入陆辛识海:
“正好拿他三人试试这一年练的成果。”
“用我教你的破锋三式。”
“别留手。”
“让他们知道——”
“炼气境,也能斩筑基。”
陆辛指尖微微收紧。
他缓缓抬起枯剑,剑尖斜指地面。
对着三人,做了一个起手式。
那起手式极简,只是剑尖微微一转,剑身平平端起。
可就是这一转一端之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悄然弥漫开来。
周元心头那突突的感觉又来了。
可他来不及多想,只当是错觉。他低喝一声:
“上!”
三道筑基期的身影,同时暴起!
三柄灵剑,同时出鞘!
三道剑招,同时劈来!
周元使的是一招“裂石剑”,剑气刚猛霸道,直劈陆辛面门。
王横使的是一招“缠丝剑”,剑气如丝,封死陆辛左侧退路。
李莽使的是一招“镇岳剑”,剑气厚重如山,压向陆辛右侧。
三道剑气,封死了陆辛所有退路。
灵力呼啸,杀意凛然。
势要一招就将这个废物拿下!
陆辛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步法变幻,那是破锋九剑配套的步法,他练了一万遍,已经刻进骨头里。
身形如鬼魅般从三道剑气的缝隙间穿过。
明明那缝隙窄得几乎不存在,可他偏偏就穿了过去,仿佛那三道剑气,是给他让的路。
周元瞳孔骤缩。
下一瞬。
陆辛手中枯剑骤然出鞘。
破锋第一式·断流!
剑风凌厉如刀,裹挟着锤炼了一年的剑势,裹挟着炼气十重浑厚的灵力,裹挟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剑意。
直接劈碎了周元的裂石剑!
剑势未止,剑尖重重点在他的胸口!
周元只觉一股巨力涌来,体内灵力瞬间溃散,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轰!”
重重砸在院墙上。
一口鲜血喷出。
瘫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王横和李莽瞬间懵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炼气十重的弟子,一招就打废了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
这怎么可能?!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陆辛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破锋第二式·摧城!
剑势厚重如山,一剑劈出,剑气如山岳倾倒。
王横李莽仓促举剑格挡,可那股巨力太强,强到他们根本挡不住。
“铛!铛!”
两柄灵剑同时脱手飞出。
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两人踉跄后退,脸色惨白。
陆辛没有停。
他踏前一步。
第三剑。
破锋第三式·破妄!
枯剑如电,同时点在两人的眉心前。
剑尖距皮肤,不过半寸。
冰冷的剑意侵入识海,如一根寒针刺入神魂。
两人浑身僵硬,瞳孔涣散,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前后不过三息。
三个筑基初期的内门弟子,三招尽数击溃。
毫无还手之力。
院落中,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
陆辛收剑。
他看着瘫在墙根的三人,淡淡吐出一个字:
“滚。”
周元捂着胸口,挣扎着爬起来。王横李莽捡起灵剑,手还在抖。
三人连滚带爬地扶起受伤的同伴,头也不回地逃出了院落。
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
三个筑基初期,围攻一个炼气十重,结果被三招打败。
这事若是传出去,他们不仅要受宗门责罚,更要被全山弟子笑掉大牙。
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院落重归寂静。
陆辛低头,看着手中的枯剑。
剑身上的锈迹依旧斑驳,月光下看不出任何特别。
可他握着它,只觉得温热。
他指尖微微摩挲剑身,眼底闪过一丝亮意。
“做得不错。”
杨灵的声音在识海响起,带着几分赞许。
“也算是给楚江离一点警告了。”
陆辛一怔:“给楚师兄警告?”
杨灵没有解释。
他只是轻笑一声,意念淡去。
陆辛不知道,此刻悬剑峰某处,一道元婴巅峰的神念,正缓缓收回。
楚江离站在自己的居所窗前。
他看着那三个筑基初期的内门弟子翻进院落。
他看着陆辛三招将他们击溃。
他看着那三个废物狼狈逃窜。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案前。
提起神识,在玉简上写下一行字:
“陆辛,炼气十重,三息败三筑基。剑势刚猛,根基扎实…。”
他将玉简收入袖中。
窗外,月色如水。
三日之后。
楚江离再次登门。
他站在院中,看着盘膝而坐的陆辛。
这一次,他没有带玉盒,没有带资源。
他只是看着。
看着陆辛周身那股愈发凝练的剑势,看着他气息中那股隐隐的锋芒。
他沉默了很久。
终于开口。
“师弟。”
“我知道你想磨剑心、练心境。我不拦你。”
他顿了顿。
“半年之后,便是宗门三年一度的剑窟大比。”
“届时,全山内门、核心弟子皆会参赛。金丹以下,皆可登台。”
他看着陆辛。
“你必须上台。”
“在比斗中,磨练你的剑道与心性。”
陆辛抬眸,与他对视。
楚江离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他继续道:
“剑窟大比结束之后,无论你的心境是否圆满,你都必须筑基。”
“这是师尊的死命令。”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也是我能给你的最后期限。”
他顿了顿。
“你要知道,宗门给你的资源,不是让你一直停留在炼气境的。”
“我们等不起。”
他没有说破玄清太上的百年之约。
可话里的急切,已经溢于言表。
陆辛沉默片刻。
他缓缓起身。
对着楚江离,微微点头。
“好。”
“我答应你。”
“剑窟大比之后,我便筑基。”
楚江离看着他。
看着这个少年眼底的平静与坚定。
他忽然觉得,这个师弟,或许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没有再多说。
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走出院门时,他听见身后传来剑鸣声。
陆辛,又开始练剑了。
接下来的半年。
陆辛彻底沉下心来。
他按着杨灵的指引,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每日清晨,他在聚灵阵中吐纳,将灵力一遍遍压缩、提纯、再压缩。
每日正午,他挥剑三千次,将破锋九剑的前三式练到骨子里,练到闭着眼都能使出。
每日深夜,他盘膝静坐,在凝神香的辅助下,一遍遍内视己身,揣摩剑心。
杨灵偶尔会开口,点出他某一处运剑的细微偏差,某一缕灵力流转的滞涩之处。
更多时候,他只是沉默地看着。
看着这个少年,一步一步,走向那条他自己选的路。
剑冢山的弟子们,依旧在嘲讽。
“那废物还在炼气十重!”
“哈哈哈,我就说他不敢筑基吧!怂包一个!”
“半年后剑窟大比,我倒要看看他怎么上台丢人!”
这些声音,陆辛都听见了。
可他没有理会。
他只是日复一日,修炼。
修炼。
再修炼。
没人知道,他的修为,早已冲破了炼气十重。
三个月后。
炼气十一重。
经脉中的灵力,又浑厚了三分。
五个月后。
炼气十二重。
距离炼气十三重极境,只有一步之遥。
他的灵力愈发浑厚,浑厚到连杨灵都有些意外。
他的肉身被洗髓玉液反复淬炼,强悍到能硬抗筑基修士的全力一击。
他的剑心愈发纯粹,纯粹到每一次出剑,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蕴在剑尖流转。
举手投足间,剑势内敛。
可那锋芒,藏得更深了。
只待剑窟大比开启。
便要让整个剑冢山——
都看清他真正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