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天瑶圣地是不是养出了一个活阎王,反正她还年轻,要善加引导她将来的路子那是可以慢慢来的事。
眼见的这是一个旷古未有的天才,未曾及笄就破腾云,大家这辈子都没听说过,典籍都没看过这种记载。
除非那些强悍的种族有个别天生就琴心甚至腾云的另论,对于人类来说,应该是古往今来第一人。如此天才,天瑶圣地宝贝都来不及。
果然已经有人窃窃私语了:“说听澜是天定的宗主,我看未必,指不定扶摇更有出息。”
“扶摇的心性……有些偏激,是不是不太合适?听澜稳重多了……”
“也不看才多大,还是可以引导的。听澜稳重是稳重,但也缺了些锐气,小小年纪思虑重重。”
“反正她们都是宗主嫡传,宗主自有计较,我们也没法越俎代庖。”
“话说回来了,这对姐妹是真的都绝美啊……”
是的,很多人都反应过来了,这对姐妹不但天才,还都很美。
夜听澜仙意飘飘而气度沉凝,自具威严,皎皎若天上月;元慕鱼娇俏精灵,却有些孤僻独立,隐约似彼岸花。
真是上苍造化。
天瑶圣地虽然偏向道家修行,却是不禁嫁娶的,虽有出家者,并非主流,要么潜修,要么驻人间国观宣道。换言之,宗门内部以及其他宗门的英才都是有资格追求她们的。
不知道到时候会花落谁家。
人们不知道的是,刚刚提出这事儿没过一炷香,就要有近半人如丧考妣。
因为夜听澜决定出家。
“姐姐,如何?”渡过了小天劫的夜扶摇笑嘻嘻地问姐姐:“我说能和你争宗主,还觉得我是胡说八道么?”
夜听澜对自己能不能继任宗主倒是压根无所谓,反而颇有点为妹妹担忧:“扶摇,你……这时候突破,是不是积累太少了,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夜扶摇的笑容一下就没了。
其实内心也知道姐姐是在关心自己,但实在不耐烦这说教味。
便冷冷道:“能有什么问题?最多也就是因为突破太早,发育没怎么完全,不像你这大胸大屁股的能勾搭男人,反正我不需要找男人,无所谓。”
夜听澜被妹妹说得憋红了脸。
也就出去历练了一小段时间,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流鼻涕的小跟屁虫已经可以开始和自己说这么荤的话题了?
她扫了眼妹妹的平板身材,面无表情:“你需不需要找男人,我不知道,我倒是真不需要找的。”
夜扶摇哼哼:“谁知道呢,你前凸后翘的不是为了这个那是为了什么?”
夜听澜沉默片刻,慢慢道:“你成年了,都腾云了,能照顾自己了,所以我……”
夜扶摇心中一跳:“所以你怎么?”
夜听澜抿了抿嘴,好半晌才道:“我会出家,向道而行。”
夜扶摇神色骤冷,阴冷的气息席卷山头,仿佛九幽之气乍现人间,震得夜听澜都有些吃惊。
夜扶摇冷冷地盯着夜听澜看了很久很久,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的,家,人……还没有死绝!你出的哪门子家!”
夜听澜沉默不答。
夜扶摇深深吸了口气,紧紧捏着拳头。
其实她很清楚姐姐为什么会有这种决定,因为她自己也是很类似的想法,自从眼睁睁看着母亲跟着父亲走后,她们就对所谓的有情道很不感冒,太上忘情甚至大道无情才是正确的,这是她们现在共有的认知。
但被人们说偏激的夜扶摇却还暂时没想到断亲这一步,被评为最稳重的夜听澜却说要出家。
到底是谁偏激?夜扶摇气得胸膛起伏,眼睛都在冒火。
见妹妹的反应真的强烈,夜听澜才低声道:“只是个想法,又不是现在实施……还不是你要和我开荤玩笑,我才这么说的么,你激动什么……”
这话说得倒打一耙,却反倒让夜扶摇的脸色亮堂了很多,哼了一声没再多说。
夜听澜看了妹妹一眼,按这表现,扶摇看似偏激,其实骨子里反倒是至情至性。这性子若是真想往什么无情道去走,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她却没想到她夜听澜自己又何尝不是?说太上忘情,却连妹妹板着的脸都顶不住。
“听澜,扶摇。”师父的传音传到耳边:“本届海中大比即将进行,正好,你们双双突破腾云,可谓双骄并立。这一战你们出战吧,给本宗打出风采。”
虽然两个都只是刚刚破三品,参与海中大比的可能都会出现二品的,可姐妹俩却觉得这个话题比之前那句出家轻松多了,好像猛虎换成了鱼腩。
同时应声:“是。”
果然这是一场轻松简单的大比,两个三品初期的姑娘完虐了一群纸面实力比自己强得多的对手,就算二品的都没能在她们手里撑过三招,让所有观战者惊掉了一地下巴。
夜听澜出门历练过,实战强悍还可以理解,据说这个夜扶摇年方十五还没出过宗门,她的实战为何如此凌厉?
没有人能理解天才……总之听澜仙子和扶摇仙子之名一战响彻东海。
“你叫夜扶摇吗?”赛场上认识的一个姑娘主动地向夜扶摇示好:“我叫司徒月,是隐月宗的,认识一下呀。”
夜扶摇没想到居然会有小姑娘来找自己这个“孤僻偏激”的交朋友,而不是去找别人都说“大气端庄”的姐姐,心情莫名变得很好,笑眯眯道:“你好你好,我是夜扶摇。”
司徒月道:“不知怎么的,我见你就很亲切。”
夜扶摇有同感,确实见了就觉得亲近,总觉得有什么本源相吸似的。
她想了想,笑道:“你修的应该是阴属功法,可能是功法本源亲近吧。”
司徒月笑道:“也说不定是前世有缘呢?”
夜扶摇也觉得是有点缘分在内的,因为这可以说是自己在宗门之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刚才赛场之上见你和别人的对决,也很厉害的,以后可以一起交流。”
司徒月道:“那可算是你带挈我了,我知道自己比你差不少的。”
夜扶摇神色却有些小怔忡,低声道:“要追上我,其实不难的。”
司徒月:“啊?”
夜扶摇道:“因为我很可能在今后的很多很多年,都不会有什么长进了。”
司徒月瞪大了眼睛。
…………
海中大比,天瑶圣地固然再度名震天下,两位夜家仙子名声大噪,却也不是没有一点后遗症的。
来追这两位仙子的狂蜂浪蝶变多了,两人随便走出去都有人示爱,逼得夜听澜开始戴上了面纱,并从此成为了习惯。
夜扶摇没带面纱,她面上笑嘻嘻像个小妖女,结果突施辣手,直接奔着杀人而去。
虽然没死,被人救了,却也引发了天瑶圣地一次外交事件。
天瑶圣地的体量摆平这种事是很简单的,也没有真给夜扶摇治罪,但宗主还是找夜扶摇谈了话:“扶摇,你的戾气太重了。”
夜扶摇低头,倒也表示认错,但那态度看着就是虽然认错但没打算改。
宗主也有些小无奈,人们对天才总是有宽容和优待,不忍过于苛责,便道:“你若能沉淀下来,其实为师是真有考虑过让你做宗主的。听澜其实也不会和你争。”
夜扶摇怔了怔:“师父……为什么会属意我?难道不是都认为姐姐最合适?”
“听澜的性子说得好听是责任感重,说得难听是瞻前顾后,枷锁过多了。”
夜扶摇用力点头,当年那个会带她去偷笋的姐姐,才是真正的夜听澜。但那小恶劣的姐姐已经很久很久看不见了,现在的夜听澜像是一个假人,戴着虚伪的面纱,说着口不对心的话。
宗主叹了口气:“修行另说,单论宗门之责。如果为师想选一个守成的继任者,听澜挺好;若想进取,或者是遇上什么复杂变局,为师反倒觉得你更合适。但是你的戾气属实重了些,若是不加改变,不仅担不了此责,还会有入魔之虞。”
夜扶摇沉默片刻,低声道:“给她做就是了,我又不和她争这个,说说而已。”
这并不是宗主想要的答案,但意外的倒也让宗主挺满意:“其实这次让你们姐妹出战,是为师觉得你们姐妹之间有些别扭,希望通过这次的互助协作,让关系和缓。看来你们面上别扭,实际还是很重视对方的,听澜也说你继任的话她愿意辅助。”
夜扶摇咕哝:“我们的事……不在这些,不劳师父费心了。”
“为师无法不费心……”宗主轻声叹息:“我的渡劫,也快压不住了……过些时日,我恐怕就要自闭于封仙阁,尽量延缓突破的时间。”
夜扶摇色变。
果然自己的生死望气没错。
“放心。”宗主揉了揉夜扶摇的脑袋:“为师至少还能苟得几十载,为你们争取时间。”
夜扶摇沉默,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今日起,你与听澜并立圣女。”师父慈和地捉着她的手:“扶摇,师父知道你本心是好的,只要再年长些,相信你一定会给师父惊喜。”
宗主确实又苟了很久,宗门诸事逐步都移交给夜家姐妹去做,美其名曰锻炼,实则懂行的都知道,这是无奈之举,因为她真的没法看顾太多了。
夜听澜没有让宗门长辈们失望。
自幼小大人似的沉稳,做事井井有条,把一切安排得妥帖之余,自己的修行也没有落下,十年不到已破一品,开始向着最年轻的超品冲刺。
但夜扶摇却让人大失所望。
事情不怎么管也就算了,前无古人的十五岁腾云,谁都以为这一辈的人第一个破超品的会是她,结果硬是十年没寸进,连二品都难。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啊。”
“陨落的天才?”
“我就知道,那小魔星,就不像我天瑶之人,果然不是很适配我们的功法吧?修到深处便体现出来了。”
背地里的脊梁骨快被戳烂了,夜扶摇我行我素,更是深居简出。
闭关已久的师父不太清楚她在干什么,姐姐却是知道的。
“扶摇……你……逆练天瑶玄月,擅改生死之功?”
“嗯。没有门规说不许自己研究功法改进吧?”
“不是……”夜听澜神色很难看:“你才区区三品,逆改功法根本不是这个修行能做的事,这只会拖垮你。”
“那要多少?”
“不说超品,至少得等一品吧?”
“呵……”夜扶摇失笑,有些讽意:“别人不知,你岂能不知?九品制是有问题的,上古只有太清七境,三品一品都是腾云,同属一个大境界之内,岂有一品能做而三品不能的道理?相反,修行越高,越难改变根基,要做只能趁现在。”
夜听澜怔了怔,竟一时无法反驳。
夜扶摇冷冷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些?”
“你执妄了。”夜听澜低声叹息:“爹娘……活不过来的。”
“但我不能再看师父死!”夜扶摇声音忽然变大:“说不定到时候,我能救她!”
“谁也不希望有那一天!但你这是自不量力,还拖累了修行……”
“自不量力又怎样呢?我有姐姐罩着,不会有事,不是吗?至于那些庸人之评,有什么可在意,不废江河万古流。”
夜听澜看着妹妹,神色复杂。
“倒是你……”夜扶摇讽刺地笑笑:“前些日子是不是新皇拜会?还特意多留了两天。叫顾战什么……”
“嗯。顾战庭。”
“我怎么觉得他心术不正。你望气之能比我强,应该更能看出来。”
夜听澜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是。不过气脉只是一种趋势,不代表定论。目前为止,他还是表现出励精图治颇有雄心的,可观后效。”
“司寒聚盟天霜,自立国主;龙皇一统妖域,进位妖皇;曾经灵气浓郁的夏州这数十年灵气日衰,郡治都被隔邻东江夺去了……我听宗门这些议论,都是真的么?”
“都是真事。”
“姐姐,大争之世序幕已开,你这‘可观后效’的优柔,会跟不上的。”夜扶摇认真道:“如果说我逆改生死之功有什么后悔之处,别的没有,唯独拉下了修行没法跟你争宗主了,怕你走歪路。”
夜听澜简直气笑了,你还怕我走歪路:“行了,你不走歪路,姐姐就谢天谢地了。”
夜扶摇嘲讽:“你这端着的样子真丑陋。”
姐妹俩不欢而散。
事实证明,姐妹俩争议的事情里,还是姐姐先判断正确了一件事。
多年后,宗主压不住修行,无奈渡劫。
逆改生死之功这么多年,导致耽搁了修行的夜扶摇眼睁睁地看着师父步上了父亲的后尘,掐着那虽然逆改成功却仅仅三品的功法无能为力。
连一点办法都没有。
夜扶摇静静地站在万剑冢中属于师父的碑前,紧紧捏着纤手,浑身都在颤抖。
某种意义上说,师父在夜扶摇心中可能比爹娘都要稍重一点点,因为师父几乎是世界上唯一的一个,在姐姐和她之间,更倾向于选择她夜扶摇的人。
在自己修行拉下的这么长时间,在无数人的闲言碎语之中,只有师父不在乎,依然是让自己与姐姐并立双圣女位,听着再多酸话也没有撤销。
“为什么……就差一点点。”夜扶摇看着自己的手,那清晰可见的二品气息:“我功法已经完成,正是开始腾飞之时,你等我几年不行吗……”
夜听澜陪着站在身边,低声道:“没用的,掌生控死,便是超品也还远远不够。除非你先乾元,甚至无相……可你又如何解决天劫,岂非死结?我早就说,你在缘木求鱼。”
“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夜扶摇冷冷道:“你是不是……马上超品了?”
“嗯。”
“他们都说,你超品之日,便是继任之时,你是不是很得意?一意修行,终是换来权柄了。”
夜听澜泛起怒色:“扶摇!你就这么看我!”
夜扶摇不说话。
夜听澜深深吸了口气,半晌才道:“少跟那个司徒月来往,我感觉她心术不正。你看你现在说话,不是阴阳怪气就是妖里妖气。”
“我建议你少来往那个心术不正的乾皇,你又听了么?”
“你……”
“圣女,圣女!”有人急匆匆来报:“出事了!乾皇遣使求援!”
夜听澜接过来人手中信,上面只有妖族一句简单的宣言:龙倾凰诚邀大乾新皇、天瑶圣女,会猎北疆。
“她这是知道师父仙逝,觉得这是人类最虚弱的机会。”夜听澜一把将信纸捏成了灰烬:“真以为师父去了,人族就没人了?”
“长老们都说,请圣女速即宗主位,名正言顺地率众北击妖族。”
夜听澜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夜扶摇:“你怎么说?该不会因为这是助乾皇,你就不乐意去了吧?还是说,这宗主你要当?”
“我当然去。”夜扶摇淡淡道:“她打扰了我追悼师父的心情。”
夜听澜:“……”
“何况她也邀我了……我也是天瑶圣女,你们不要忘记。”夜扶摇转身离开:“至于所谓宗主,我不稀罕。”
天瑶圣地精锐尽出,北上抗妖。
只不过姐妹俩会猎龙倾凰的想法并未成行,基于军事上的分析,最终大家公认最合适的方案还是乾皇防守拒妖关,正面迎击妖皇,而天瑶圣地由东海奇袭妖族东部圣山。
一统妖域意气风发的龙倾凰遇上了人生第一场失败。
其实正面战场,她赢了的。和顾战庭一战号称两败俱伤,其实她的伤势相对轻,顾战庭体内龙血沸腾,那是龙倾凰的神龙禁自外而内打入体内,龙倾凰有自信让他几十年也不一定能解决干净。
别说几十年后的事,单是现在,只要自己疗养十天半月就可以重新进攻,对面却好不了,大概率就要崩盘。
结果正疗伤筹备之时,传来夜听澜击杀圣山主持、夜扶摇火烧圣山的消息,妖域军心大乱。
龙倾凰气得砸碎了案桌。
本以为天瑶宗主刚刚仙逝,天瑶圣地群龙无首,刚刚接任宗主那个叫夜听澜的女人刚刚突破超品,指不定连北上的魄力都没有,更别提击败圣山了。
圣山可是有陈年超品圣僧,无数妖域强者拱卫,龙倾凰都必须尊重圣山的。结果被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率众击溃?
那住持是怎么回事,不是号称妖域第一人吗,怎么打不过一个刚破超品的年轻女人?
瞧现在妖族大军里暗传的声音,都有说那个夜听澜才是天下第一人的了。这他妈刚刚超品的女人天下第一?你们在搞笑吗?
龙倾凰恼怒得当场就想回转圣山去打一架。
“陛下!”左右慌忙拦住:“你伤势未愈,不可逞强。”
大将龙云道:“陛下,夜听澜既破圣山,一定会从后方夹击而来,此刻军无战心,会出大乱子。不妨先撤退,末将愿断后。”
龙烈等人都道:“末将也愿断后。”
龙倾凰扫视了麾下将士们,叹了口气。
这不是军无战心,其实连自家龙族大将们都没什么战心了,这一仗打不了了。
可此时撤退,只会让后方各族觉得妖皇南征败北,加上自己负伤,从此妖域内乱必生,不知道此后还有没有机会再饮马南下。
一统乾坤的机会丢了。
“夜听澜……朕记住了,早晚分个高低。”龙倾凰深深吸了口气:“全军……撤退!”
龙倾凰此后在妖域内乱之中焦头烂额了几年,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当初打入顾战庭体内的神龙禁引发了多少连锁反应。
顾战庭受伤难愈,夜听澜却击败龙族圣山领袖,威震天下。就连大乾镇魔司内部排榜,群雄第一已经成了夜听澜。
堂堂乾皇被区区一个女人死死压在头上,尤其那还是个顾战庭隐隐一直想得到的女人,从此扭曲了帝王雄心。
早年因为不少恶事被人弹劾丢官,全家避居乡里的太师霍连城一家起复,北征妖域,拓土开疆。臭名昭著的奸臣掌权,意味着整个朝堂风气开始变化。
而原本雄心勃勃励精图治的顾战庭,开始怠政,并沉迷丹学。
大乾内部,一直很少发生的妖族食人事件开始越来越频发。
天瑶圣地。
夜扶摇冷冷地看着姐姐:“你再说一遍,你要做什么?”
“去乾都做国师,近距离掣肘乾皇。”
夜扶摇怒道:“我们的国师之名历来都只是挂名!你还真把自己当大乾国师?夜听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夜听澜道:“顾战庭受伤之后行事与以往开始不同,变得阴暗。望气大乾,妖氛渐起。我必须近距离观察掣肘,否则大乾必有灾殃。”
“我知道你的目的!但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国观?”夜扶摇怒道:“那是宗门前人为了适配道家修行、并且为了协助大乾以宗教抚民,特意设置的道观分支!入国观的全是出家人,出家人!”
夜听澜沉默片刻,低声道:“父母仙逝之后,哪还有家……”
夜扶摇暴怒:“你把这句话再大声说一遍!”
夜听澜抿了抿嘴:“扶摇,那不一样。”
“夜听澜,我已经和你吵过很多次!大乾不是这样扶的!你是堂堂天瑶圣主,不是一个裱糊匠!君王无道,你就废君!禽兽当道,你就杀个人头滚滚,重开新天!世外仙宗、圣地之主,当高悬其刃于帝王颈上,而不是去给谁做奶妈的!”
夜听澜捏着脑袋:“你说得轻巧简单,大乾皇室是你说废就废的吗?顾战庭虽伤,战力仍在,他们潜修的超品一点都不比我们少,外面妖皇依旧虎视眈眈,我们与大乾内讧,会是什么结局你想过吗?就算我们能打赢,自己也是要伤亡惨重,海外宗门多少对我们藏着不服你也知道。你不念苍生,难道也不为同门着想、不为宗门兴衰着想?”
夜扶摇冷笑:“同门?同门修行一辈子,连点硬仗都不敢打,修行何用,还不如去做乌龟!这种战争难道我就不会死吗,我都不怕,为什么你要替他们怕!”
“扶摇……你什么时候能有点责任感?凡事不是只随自己心意,你不怕死,别人也就可以死,宗门也就可以衰败?没有这个道理。”
“当年我就该和你争宗主,就不用看你这瞻前顾后惺惺作态的嘴脸!”
“可惜,当年我一品之巅,你至今都未达一品。”
夜扶摇咬牙问:“你确定要出家?”
夜听澜不答。
“好,你出家,我便离家,反正爹娘去后,世上也就没有夜家了,散便散了吧。”
“你要任性到什么时候?你自改生死之功我不怪你,但你因此拖累延误的修行只有在宗门资源的支持之下才能跟上,擅自离家,江湖蹉跎,你何时才能得窥晖阳之门!你道途还要不要了?”
“你都出家了,不是我家人了,我的道途就不劳圣主大人费心了,我自会找我的办法。”
“你!”
夜扶摇转身离去:“道途……呵,我能不能晖阳,我不知道。但圣主大人胸怀乾元之大、心念天下苍生,却要掣肘于乾皇私欲、坐困于方寸之间,这我倒是知道的……此之谓缘木求鱼。”
海天辽阔,无际无涯。
夜扶摇迷茫地悬浮海上,静静地看着远方,渐渐地,那愤懑的神情松懈下来,忽地自嘲一笑。
说着离家,说着找自己的办法。
实际上她一片迷茫,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去哪里。
天下之大,没有可去的地方。
但偏偏心情却开阔了很多,整个人都轻松下去似的。
也许……早就应该自己走走的,起码爱怎么嬉笑怒骂都无所谓,不会被人骂妖里妖气。
“呵……反正说我散修找资源难,就先从资源开始吧。”夜扶摇抛出一个星盘,占了一卦:“先算算有什么宝贝出世之类的……”
天瑶圣地都修卦法,夜听澜修气脉之道,在此道上更是佼佼者,夜扶摇自然也不弱。
星盘遥指,落于西方。
“夏州……丹霞山?仙丹出世?太清之途?”夜扶摇微微皱眉:“这不是那个霍连城一家子之前的乡里么,这也能和太清扯上关系?闹呢。”
“罢了,去看看。”反正没地方去,也算是给自己找个事做。夜扶摇身形一晃,西遁而去。
丹霞山根本没有什么仙丹的气息,倒是夜扶摇饶有兴致地看着一个虚弱且断腿的小男孩,携着一把菜刀,艰难地在地上爬行……不是乱爬,他在破阵。
“他居然在闯阵,有意思……”夜扶摇倒是看得心情都好了不少,窝在天瑶圣地修炼还真看不到世间这些有趣的故事:“不对不对,按测算,这小男孩本来应该是个死人了啊?死过两次?”
夜扶摇:“?”
她终于对自己的卜算产生深深的怀疑。
这都什么和什么,怎么可能有人死过两次?
“哟,他想杀人?七品道士……他怎么杀啊,溅出的血都能把他反击死了……”夜扶摇摸了摸下巴:“这人有意思,我救他一救,指不定是个缘法。”
男孩一刀削断了睡梦中的老道士脖颈,果然溅出的鲜血都差点要了他的命。
眼前一花,一只纤手拂过,挡住了血箭的攻击。娇俏可人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有意思的小弟弟……你本应该死两次了,这是第三次……”
男孩转头,看见了一张十四五岁,宜嗔宜喜的俏脸。
死两次?一次是之前霍家所杀,还有一次是……上辈子穿越至此?
男孩深深吸了口气:“姑娘是……”
“我是赊命人。”夜扶摇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你本该没命了,我赊你一条,有朝一日你要还给我。”
男孩沉默片刻:“姑娘救了我,我的命本来就是姑娘的,姑娘要拿,随时拿去便是。”
“嗯嗯……你在此山多久了?”
“两年。”
“有没有听这老道士提过什么丹药?”
“他天天都在炼丹,姑娘指的什么?”
“嗯……当然是那种级别很高的,吃了能让人直接飞升的仙丹。”
“他有这种丹,就不会只有七八品的修行,还死在我手里。或许他做梦都想炼这种丹吧,所做的一切岂不都是为此?”
“哈……”夜扶摇觉得这厮小小年纪说话一副大人样真好玩,笑道:“说来倒也是,我觉得相比于这里,倒是霍家更可能有。卦象应该有点偏差。”
男孩立刻怂恿:“那姑娘何不去霍家搜搜?”
“哈……霍家挺强的,目前我不想招惹。”夜扶摇当然不是因为霍家强,而是不想因为招惹霍家而被姐姐找到,更不想被这小屁孩当枪使,便笑道:“我离家出走,要做一番自己的事业,缺人手。我看你小大人似的颇有点意思,来帮我如何?”
男孩颇有些遗憾,只得道:“既然命是姑娘的,姑娘让我去哪里就去哪里,唯一的前提是让我带上阿糯。”
夜扶摇转头看着襁褓中的小团子,倒也有几分喜爱:“当然可以。”
男孩点点头,开始从老道士怀里掏摸东西。
夜扶摇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掏摸功法秘籍丹药,甚至还有一张地契。
男孩全都递了给她:“无以为报,这是谢礼。”
“不用,你自己留着吧……以后你就是我小弟了,我叫……”夜扶摇想了想,想到自己怒骂姐姐的缘木求鱼,以及姐姐也拿这四个字说过自己。
那就它吧,看看最终证明是谁在缘木求鱼:“我叫元慕鱼,你呢?”
“……陆行舟。”
【番外·夜家姐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