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055章 尸狱将裹山,你必陪葬!
    罗彬依旧无动于衷。不是他心硬。是一切的遭遇告诉他妇人之仁没有好下场。况且,他本身不欠云梦道场任何东西。相反,他真有那么几个瞬间相信过唐高济。“你们云梦道场,是否有九瘤白花树制成的法器?”罗彬开口,切入了他需要的正题。“有!”唐徽点头。“那你们也有拔离桃木中魂魄的手段了?”罗彬再问。唐徽解释:“实不相瞒,只有这一株树下埋葬了三坛观主的道侣,曾经九瘤白花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当他走火入魔,杀......唐羽闻言,脚步微顿,阳光斜照在他半边脸上,睫毛在颧骨投下细长阴影。他没立刻回答,只是抬手拨开一丛垂在路旁的枯藤,藤上还残留着几片干瘪桃叶,边缘蜷曲如焦纸。“罗先生,”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坡上某只晒太阳的山雀,“您知道云濛山的雾,为什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二十天都盘在半山腰,不上不下,不散不聚?”罗彬没接话,只盯着他指尖——那截枯藤被他轻轻一捻,竟簌簌落下灰白粉末,仿佛早已朽透,却硬撑着形貌不坠。唐羽收回手,袖口拂过腕骨,露出一截青灰色皮肤,上面浮着三枚极淡的痣,排成歪斜的品字。“不是山高,也不是风弱。是海眼泉在‘喘气’。”他忽然侧过身,正面对着罗彬,瞳孔在正午强光里缩成两粒黑针:“它吸气时,雾便沉;呼气时,雾就浮。可它已经很久没真正呼气了——上次,是十年前,唐鹤寿师伯跌进泉眼边的裂隙,断了三根肋骨,回来后连话都说不利索,却死死攥着一块湿漉漉的石头,说上面刻着‘归位’二字。”罗彬喉结微动。他记得唐鹤寿——那个始终站在唐高济斜后方半步、双手拢在袖中、从不直视他人眼睛的老者。当时在主殿,他全程未发一言,连嘴角都没牵动一下。“那块石头呢?”罗彬问。“烧了。”唐羽答得干脆,“用血桃木的灰,混着三坛道观旧香炉里的残烬,烧得连渣都没剩。唐鹤寿师伯亲手点的火。”两人继续往上走,坡势渐陡,土路两侧的田埂开始出现细密龟裂,裂纹走向诡谲,竟隐隐勾勒出北斗七星的轮廓。罗彬不动声色地记下每一处节点,脚尖在第七道裂隙前停顿半秒——那里泥土颜色略深,像是被反复踩踏过,又像被什么液体浸透后干涸。“海眼泉不在山顶,也不在山腹。”唐羽忽然压低嗓音,手指向村落最北端那排矮屋,“它在地底下,但又不在地下。它在‘界缝’里。”罗彬眉心一跳。界缝——先天算典籍《九渊录》残卷中提过:天地初开,阴阳未定,混沌裂为两仪之际,曾有一瞬滞留的缝隙,名曰界缝。非阴非阳,非实非虚,凡物入之则失其质,魂魄入之则散其形。古法中唯一能锚定界缝位置的,是活人倒影——若某处水面映不出人的影子,而水底却浮出另一具与你形貌相同、却无七窍的躯壳,那便是界缝开口。“你们……试过?”罗彬声音绷紧。唐羽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钱面无字,背面却是九道凹痕,呈螺旋状收束于中心一点。“这是初代场主留下的‘测界钱’。投入任何水体,若钱沉三息不浮,水底必现无窍影。我们试过十八处泉眼、七口古井、三条暗河……”他顿了顿,将铜钱缓缓翻转,“只有海眼泉,铜钱悬在水面,既不沉,也不浮,像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吊着。”罗彬盯着那枚铜钱。九道凹痕——正是先天算中“九渊锁脉阵”的简化图样。这铜钱本身,就是一件微型法器。“所以你们守着它,不是为了利用,而是为了镇压?”罗彬终于点破。唐羽嘴角微微上扬,却毫无笑意:“罗先生,您昨夜在藏储阁多待了三十七分钟。这三十七分钟里,您碰了血桃木架,摸了山壁,撬了地砖,开了暗门,拿了剑,又设了蛊局……可您有没有注意到,藏储阁门口那对石狮子?左狮爪下压着半截桃枝,右狮口中含着一枚铜铃,铃舌却是空的。”罗彬脊背骤然一凉。他确实没注意。昨晚所有心神都系在暗门与剑上,石狮在他眼中不过是寻常摆设。“那铜铃,一百三十年没响过。”唐羽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耳膜,“可昨夜寅时三刻,它响了。一声。极轻,像有人用指甲刮了刮铃壁。”罗彬呼吸一滞。寅时三刻——正是他推开暗门、三坛斩阴剑离匣的瞬间。“唐高济场主今早卯时初便召集九长老闭关。”唐羽继续道,目光扫过远处村落,“他说,界缝最近波动加剧,需以九宫阵固本。可九宫阵,向来需要十人同启——九位长老,加一位持印主祭。如今主祭之位空着,场主却坚持闭关……”他忽然停步,指向山坡尽头一座孤零零的土屋,“您看那屋檐。”罗彬抬眼。土屋低矮,檐角翘起弧度生硬,像被强行拗弯的骨头。最怪的是,整座屋子没有一扇窗,唯有一扇门,门板上用朱砂画着一个歪斜的“卍”字,四角各钉一枚锈蚀铁钉,钉帽朝外,呈放射状。“那是唐鹤寿师伯的静室。”唐羽说,“他十年没出过那扇门。昨夜,我亲眼看见,那扇门上的朱砂‘卍’字,少了一横。”罗彬脑中轰然作响。卍字缺横——先天算秘术中,此为“断契”之象!象征契约已毁,因果反噬!他猛地想起昨夜收剑时人皮衣灼烧的剧痛,想起僧鬼撕心裂肺的诵经声……原来不是三坛斩阴剑排斥邪祟,而是剑身符文感应到了某种更古老的契约崩解,自发激发了护主禁制!“你们以为我拿了剑,就等于握住了脱困钥匙?”罗彬声音低哑,“可你们忘了,三坛道观覆灭前,最后一批道士做的不是炼剑,而是立契——用自身魂魄为引,将海眼泉封入界缝,再以三坛斩阴剑为契钉,永镇其口。”唐羽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如同砂纸磨过石面:“罗先生,您知道为什么唐高济场主敢把假剑放在明处,真剑藏在暗格?因为他笃定,没人敢真的拔出三坛斩阴剑。”“为何?”“因为拔剑之人,必须先立‘承契’——以自身命格为押,承接三坛道观所有未尽戒律。”唐羽盯着罗彬双眼,一字一顿,“初真十戒,违者五脏溃;中级三百戒,违者六腑焚;天仙大戒……罗先生,您昨夜拿剑时,可觉得心口发烫?”罗彬瞳孔骤然收缩。心口!他昨夜回房后,确有一阵隐痛,以为是蛊虫躁动,随手服了半粒丹药压下。此刻回想,那痛感分明是从胸骨正中蔓延开来,灼热中带着一丝清冽,像有根烧红的银针,正缓缓刺入膻中穴!“天仙大戒第一条,”唐羽轻声道,“不得以鬼驭人,不得借尸行法,不得饲蛊害命——罗先生,您身上,有三重‘不得’。”罗彬浑身血液仿佛凝固。摄青女鬼、僧鬼、蛊虫……全是他压箱底的凭依。可此刻才惊觉,三坛斩阴剑温热的剑柄贴着他掌心时,那热度根本不是来自剑身,而是从他自己的血脉里升腾起来的!“唐高济不知道您立了承契。”唐羽忽然转身,往土屋方向走去,“但他知道,只要剑离匣,界缝必震。昨夜铜铃一响,他便知事已至此——所以今早闭关,不是为镇界缝,是为……替您扛第一波反噬。”罗彬僵在原地。替他扛反噬?“场主修的是‘代受术’,以己身为容器,暂纳他人业火。”唐羽推开了土屋的门,门轴发出刺耳呻吟,“可代受术有个死限——三日。三日后若承契者未赴海眼泉完成‘契转’,代受者魂飞魄散,界缝彻底崩裂,云濛山将沉入地脉,化为万鬼冢。”门内漆黑如墨。唐羽侧身让开,手电光柱刺入黑暗,照亮墙上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卍”字,层层叠叠,新旧交叠,最底下一层已深嵌入土墙肌理,边缘泛着暗褐色,像是干涸百年的血。而在所有卍字中央,悬着一面铜镜。镜面浑浊,却映不出唐羽的身影,只有一片蠕动的灰雾。雾中隐约浮现出罗彬的轮廓,但那“他”没有眼睛,没有嘴唇,七窍位置只有一片平滑的肉色。“这是‘契镜’。”唐羽说,“您昨夜立契时,镜中便已显形。现在,它在等您。”罗彬缓步上前,手电光移向镜框底部。那里刻着两行小字:【契成则镜明,镜明则泉开】【泉开则人返,人返则界安】字迹新鲜,墨色乌亮,分明是今晨新刻。“唐高济刻的?”罗彬问。“不。”唐羽摇头,指向镜框右下角一处极细微的刻痕——那是一个歪斜的“鹤”字,笔画颤抖,力道虚浮,像垂死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剜出,“唐鹤寿师伯刻的。他昨夜听见铜铃响,就爬出了这扇门,在镜框上刻下这两行字,又爬回去,把门重新钉死。”罗彬凝视着镜中那个无窍的自己。忽然明白了。云梦道场所有人,包括唐羽,都不信他是十全之人。他们信的是——三坛斩阴剑选中的人,必是能完成契转的承契者。而契转唯一的路径,是走进海眼泉,以自身命格为薪,点燃界缝深处那盏早已熄灭千年的“归位灯”。灯燃,则界缝重合,海眼泉复归平静;灯灭,则界缝暴张,所有被封印的道尸、恶灵、乃至三坛道观历代亡魂,尽数破界而出。“为什么是我?”罗彬声音沙哑。唐羽终于转过身,阳光落在他眼睫上,投下颤动的影子:“因为您身上,有三坛道观缺失的最后一味药引——活人的‘疑’。”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初真十戒要斩疑,中级三百戒要焚疑,天仙大戒要……炼疑为火。可三坛道观覆灭前,最后一位祖师发现,纯粹的‘信’会让人僵死如石,唯有带着疑火前行的‘信’,才能真正熔铸天仙戒体。”罗彬怔住。他忽然想起昨夜握剑时,剑柄传来的温热里,确实裹着一丝细微的、类似心跳的搏动。不是他的心跳。是剑在应和他心中那个挥之不去的疑问——“我究竟是谁?”镜中那个无窍的“他”,缓缓抬起了手。指尖正对着罗彬的眉心。就在此时,土屋外传来一声清越鸟鸣。罗彬霍然回头。一只通体雪白的山雀,停在屋檐断裂的陶瓦上,歪着头看他。鸟喙鲜红如血,爪下却抓着一截枯桃枝——枝头尚存一朵半开的桃花,花瓣殷红欲滴,花蕊却是纯黑色的。唐羽呼吸一窒:“……血桃林的守界雀。”话音未落,山雀振翅飞起,掠过罗彬面门时,那朵黑蕊红花轻轻一颤,三粒细如尘埃的黑色花粉,无声无息飘入他左眼。视野瞬间模糊。再清晰时,罗彬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桃林里。但这里没有阳光。所有桃花都是半透明的,脉络中流淌着幽蓝冷光。地面并非泥土,而是一面巨大冰镜,镜面倒映着无数个罗彬,每个都手持三坛斩阴剑,剑尖指着不同的方向。最中央的冰镜上,浮现出一行字:【疑火已种,契转当启】【海眼泉在你左眼所见之处】罗彬猛地眨眼。幻境破碎。他仍站在土屋内,手电光柱剧烈晃动,照见唐羽惨白的脸。“罗先生……”唐羽声音发抖,“您左眼,刚才……有东西在动。”罗彬抬手抹向左眼。指尖沾到一星温热的血。血珠顺着指腹滑落,在地上砸出轻微声响。那声音,竟与昨夜铜铃的余韵,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