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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8章 巫师?苗人?
    如果是现在的他,面对金佑德,金佑德应该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言出卦成定身,蛊虫随后将其毒杀。哪怕是再对付陆巳,都不需要范桀帮手。六阴山的人能对付尸鬼人又怎么样?面对蛊虫这种东西,根本束手无策。蕃地僧侣那种大开大合的进攻,更无法防备蛊毒!良久良久,罗彬终于下了决断。他要的从来不是安于现状,看似他现在过得很轻松惬意。簋市给的长老身份,他办什么事情都有下人。轻轻松松的学术,制蛊,没有任何危险。罗彬指尖一捻,人皮衣上那块蠕动的布料骤然收紧,如活物般绞缠成团,尖叫声瞬间被掐断,只余下细微的、指甲刮擦皮革的嘶嘶声。他将人皮衣卷起,袖口一收,动作利落得仿佛只是掸去一粒尘。范桀还在原地喘粗气,手扶着门框,嘴唇发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低头扫了一眼满地碎尸与内脏,又瞥见自己咳在青砖上的血点已泛出铁锈色,喉头一滚,硬生生咽下第二口腥甜。“罗先生……你这灯油……是打算点哪盏灯?”他声音沙哑,却强行撑起几分镇定,指尖抹过嘴角,沾了血,竟往自己眉心一点,画了个歪斜的朱砂印。罗彬没答,只蹲下身,拾起那枚撞铃。铜铃通体乌黑,非金非铜,表面浮着一层细密鳞纹,像某种冷血爬虫蜕下的旧皮。铃舌却是纯白,似骨似玉,中间一道裂痕蜿蜒而下,正中嵌着一粒暗红血痂——正是陆巳生前咬破舌尖所留。铃身底部刻着蝇头小篆:“阴蚀七转,命不归鞘”。罗彬指腹摩挲那道裂痕,忽而抬眼:“这铃,不是六阴山制的。”范桀一怔,随即嗤笑:“呵……六阴山?他们连符纸都得靠鬼市走私,真当自己是神霄山嫡脉?这铃,是周三命早年流落在外的‘蚀骨引’残件,后来被陆巳从湘北古冢里刨出来,重新炼过三遍,加了‘吞魂钉’和‘脐带锈’——你闻没闻到?那股子奶腥混着铁锈的味道?”罗彬鼻翼微动。确有。极淡,却钻心。不是尸臭,不是血腥,是新生儿第一次睁眼时,脐带未断、胎盘尚温的腥甜;是铁器深埋地下百年后,被雨水泡胀、又被地火烘烤裂开的锈蚀味;二者搅在一起,竟让人太阳穴隐隐抽痛,仿佛有根细针,在颅骨内壁来回刮蹭。“脐带锈”……罗彬心头一沉。脐带锈,乃取初生婴儿断脐后残留之脐带,阴干三年,浸入九十九种毒虫尸油,再以尸蜡封存于陶瓮,埋于乱葬岗最阴湿处,待其自然霉变、生出赤斑,方算炼成。此物不伤阳寿,专蚀魂基——凡被其沾染者,三日内必梦魇缠身,七日则神志涣散,十四日,魂魄自裂为七,各执一念,永堕轮回岔道,不得超生。陆巳用此物炼铃,根本不是为了对付他。是为他自己续命。罗彬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刺向地上那半具尸体。陆巳的上半身仍仰面朝天,胸腔大开,心肺裸露,可那颗心脏——却并未停止跳动。它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地搏动着,表面覆着薄薄一层灰白色膜,像是蒙了层陈年蛛网。更诡异的是,那膜上隐约浮出字迹,细看竟是倒写的“寿”字,笔画扭曲如蚯蚓爬行。“他没死透。”罗彬低声道。范桀脸色一变:“不可能!我那半截‘青甲尸’撕的是命门线,不是肉身!他魂魄已被震回,躯壳即废,怎么可能……”话音未落,那颗心脏猛地一缩!灰白膜骤然绷紧,倒“寿”二字倏然翻转,正“寿”浮现,墨色浓得发黑。噗!心脏喷出一股黑血,不落地,反向上腾起,在半空凝成一团拳头大小的雾球,雾中影影绰绰,竟有无数张婴孩脸孔在哭嚎、咀嚼、撕咬彼此!范桀倒退半步,失声:“脐带蛊胎?!他……他把自己炼成了脐带蛊母?!”罗彬瞳孔骤缩。脐带蛊母,传说中周三命失传的禁术之一。非为害人,实为求活。将自身脐带炼成蛊种,再以百名早夭婴灵为饲,日夜喂养,最终反哺己身,可夺他人寿元,亦可自续残命。但代价是——每续一日,便多一分“脐带执念”,终有一日,执念成形,化作“脐带魇”,日夜啃噬施术者魂魄,直至其彻底沦为一具只会吸吮、吞咽、重复“出生”动作的活尸。陆巳不是来杀他的。是来“分娩”的。他早已濒死,脐带蛊胎成熟,必须借一场剧烈冲突、一次极致恐惧、一场魂魄震颤,作为催生阵眼——而罗彬的言出卦成,恰好成了那根点燃引信的火绒。院中风骤起。不是从门外来,是从地底。砖缝间渗出缕缕乳白色雾气,温热、湿润,带着羊水特有的咸腥。雾气聚而不散,缓缓升腾,竟在半空勾勒出一个巨大轮廓——蜷缩的胎儿,双臂抱膝,脐带垂落,末端深深扎进陆巳那颗跳动的心脏之中。“啊——!!!”一声非人惨叫炸响。不是陆巳,是范桀。他双手猛地抱住自己小腹,指甲抠进皮肉,鲜血淋漓。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青砖上,咚的一声闷响,额角顿时绽开血花。“我的……我的……”他喉咙里咯咯作响,牙齿打颤,“我的脐带……它在动……它在……吸我……”罗彬神色凛然。范桀也被脐带蛊胎锁定了。不是因为他是施术者,而是因为他刚才用青甲尸撕裂陆巳命门时,魂魄气息与陆巳残魂有过一次剧烈交锋——脐带蛊胎嗅到了同源气息,视其为“备用胎盘”。这东西,不分敌我,只认脐带。罗彬一把拽住范桀后颈衣领,将其拖离原地。范桀浑身痉挛,冷汗如雨,牙关咯咯作响,却死死抓住罗彬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罗先生……救我……我……我还有老龚爷的符契没用完……我能撑住……给我……给我三息!”罗彬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他盯着那团悬浮的胎儿虚影,脑中飞速推演。脐带蛊胎惧三物:纯阳火、断脐剪、以及……产婆的唾液。纯阳火他没有,断脐剪更无从寻起,唯独产婆唾液——范桀身上或许有。椛家世代养尸,但椛家祖上,曾是湘南有名的接生婆世家。族谱记载,椛氏先祖擅以唾液混朱砂点婴额,辟邪镇惊,此法传至范桀这一代,虽已失传,但老龚爷当年附身授符时,曾留下一道“涎印符”,就藏在范桀左耳后——那是他每次施术前,必舔舐的隐秘印记。罗彬左手猛然探出,两指如钳,精准扣住范桀左耳后皮肤,用力一掀!一块薄如蝉翼的暗红皮屑应指而落,底下赫然是一枚拇指大小的朱砂印,印中蜷着一条细小红蛇,蛇口微张,似在吐信。范桀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却不敢挣扎。罗彬右手食指闪电般划破自己掌心,鲜血涌出,他毫不迟疑,将血按在那朱砂印上!血融朱砂,印中红蛇骤然活化,昂首嘶鸣,张口喷出一口温热粘稠的液体——并非唾液,而是混着朱砂血的“涎印精”,带着浓烈的奶腥与铁锈交织的气息。罗彬抓起范桀的手,将其食指狠狠按在那团胎儿虚影的脐带上!“破!”精血入脐,如沸油泼雪。滋啦——!整团雾胎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痕,裂痕中渗出黄褐色黏液,气味腥臭刺鼻。那些婴孩脸孔疯狂扭曲,发出高频尖叫,仿佛被无形巨手捏住咽喉。“呃啊啊——!!!”陆巳的魂魄在人皮衣中疯狂冲撞,那块布料鼓胀如胎,几欲炸裂。罗彬左手五指箕张,凌空一压!嗡——空气凝滞。人皮衣上所有纹路骤然亮起幽绿微光,那些本该属于陆巳的怨毒面孔,一张接一张,被硬生生按回布料深处,发出沉闷如西瓜坠地的噗噗声。与此同时,范桀小腹的痉挛戛然而止。他瘫软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后背,眼神却亮得骇人,死死盯着罗彬:“罗先生……你……你怎么知道……涎印符在那儿?”“你每次喝药膳前,都会下意识舔左耳后。”罗彬收回手,掌心伤口已自行结痂,只余一道淡红细线,“而且,你倒茶时,左手小指会无意识蜷起——那是接生婆数胎心跳的老习惯。”范桀一愣,随即苦笑,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老龚爷说得对……你这脑子,比鬼龛的‘照魂镜’还亮堂。”罗彬没接话,目光扫过满院狼藉。二十七具尸体横陈,皆已僵直,青灰色皮肤上浮起蛛网状黑纹——脐带蛊胎溃散时逸散的残秽,正在反噬这些与范桀魂契相连的尸傀。再过半刻,它们将彻底腐烂,化为脓水,而范桀的本命魂火,也将因此折损三成。代价太大。可若不破脐带蛊胎,范桀此刻已成活尸。罗彬弯腰,拾起陆巳那截握着铜棍的右臂。断口处,肌肉纤维竟在微微蠕动,断骨缝隙里钻出细如发丝的灰白菌丝,正贪婪吮吸着地面渗出的乳白羊水雾气。“他在……长新肉?”范桀声音发紧。“不。”罗彬指尖轻触菌丝,一丝阴寒顺着指尖直冲天灵,“他在‘返胎’。脐带蛊胎溃散,但核心未毁,正借他残躯为巢,重聚胎形。”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井:“范先生,你院子里,还有多少口井?”范桀一怔,下意识道:“七口……不对,是八口!西角那口枯井,我嫌它煞气太重,一直没填,也没养尸……”罗彬霍然起身,快步走向西角。枯井幽深,井口覆着厚厚一层灰白苔藓,摸上去滑腻冰冷,凑近了闻,竟有淡淡的奶腥味。罗彬抽出腰间短匕,刃尖挑开苔藓。苔藓之下,井壁并非青砖,而是一整块泛着青黑色光泽的巨石,石面光滑如镜,上面蚀刻着繁复纹路——非符非箓,倒像是无数脐带缠绕、打结、盘旋而成的立体图腾。图腾中心,是一个凹陷的圆形孔洞,直径约莫三寸,边缘锋利如刀。罗彬伸手探入孔洞。指尖触到一片温热、搏动的软肉。他猛地缩手。掌心赫然沾着几滴粘稠乳白液体,正缓缓渗入皮肤,带来一阵奇异的酥麻与饱胀感,仿佛久旱的河床,骤然迎来春汛。范桀不知何时已挪到井边,脸色惨白如纸:“这……这是……”“脐带渊。”罗彬声音低沉,“周三命真正的巢穴。他不是失踪,是把自己种进了这里。”风停了。院中死寂。连方才那团溃散的胎儿虚影,也彻底消散,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奶腥,在空气里飘荡。罗彬望着那口枯井,井口幽深,仿佛一只沉默睁开的眼睛。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龙良家喝茶时,对方无意提过一句:“周三命当年,最爱喝刚挤出来的羊奶,说那味道,最像人刚生下来时,第一口呼吸的气。”那时他只当是闲谈。此刻,那口枯井里搏动的温热,那乳白液体渗入皮肤的酥麻,那挥之不去的、混着铁锈的奶腥……所有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合。周三命没死。他把自己,活埋在了脐带渊里。而陆巳,不过是替他挖坑、填土、再浇上第一瓢羊奶的……掘墓人。罗彬缓缓抬手,抹去掌心最后一丝乳白液体。那酥麻感并未消失,反而顺着血脉,一路向上,悄然攀附上他的脊椎骨节。他听见自己后颈,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类似嫩芽顶开泥土的——咔。范桀似乎也听到了。他猛地扭头看向罗彬,瞳孔急剧收缩,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未能发出。罗彬没看他。他只是静静伫立在枯井旁,身影被渐浓的夜色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井口边缘,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幽深的黑洞无声吞没。风,又起了。带着羊水的腥甜,和铁锈的苦涩,温柔地,拂过他后颈那微微凸起的、新生的骨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