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这期间,罗彬听到了一声惊叫,已经被山石遮挡大部分,却依旧不甘,愤怒,哀怨。
那惊叫只有一个字。
不!
终于,先天算所有内容都在脑海中了。
很多东西都开始被打乱!
罗彬先前学得不多,阴阳术还勉强算正常,现在正常读完了全部,那就完全没办法正常起来。
他坚持着,支撑着,导致脑子愈发的浑噩,昏沉,快要撕裂,又像是浆糊一般难受。
因为他脑子里有一大堆的正确答案,要击溃那些散乱的,自行推断的。
一声痛苦的闷哼,使得罗彬重重锤击自己的头。
作用不大。
他狠狠撞在旁边山壁上,咚的一声,那强烈的刺痛,另一种昏沉,稍稍冲散了那种浆糊感。
再从怀中摸出来一些东西,首先是阴符七术符。
将其布列在自己身周,再取出丹龟壳,玉星奇门盘摆在身侧另一处。
阴符七术符没有完全排好。
他看向早已回来的黑金蟾,黑金蟾现在是一条腿夹着恶尸丹,三足金蟾的模样。
“记住这个位置,等一会儿,你要将这块符,挪到这个位置来,明白了吗?”
“再然后,你要尝试从这条缝隙里出去,山有缝,总有通道的,你是活镇,又有剧毒,你的气息他们找不到。”
“去找徐先生,白纤道长,让他们下山,不要惊动任何人,要悄悄的下山。”
“我,可能会死。”
“只不过,我不会彻底死的。”
“如果你认为我死了,你不要哀伤,我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你会见到我。”
“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在这里等我。”
罗彬口齿开始有些囫囵。
黑金蟾还是定定看着他,眼珠一动不动。
“丹。”罗彬伸手。
黑金蟾腿挪开,恶尸丹落入其手中。
一手持着丹,罗彬一手抽出腰间一把最短的刀刃,手紧握着刀柄,口中低喃:“稳……手要稳,心更要稳。”
随后,罗彬做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他将刀尖,杵在自己的头皮正上方,开始切割,不,这是画符!
先天算中有一道符,他先前就会,只是一直没用过。
符的效果,是驱魂。
而他现在所在的位置,他也用玉星奇门盘定位。
这里是兑卦和生卦的交汇点。
卦为失。
刻符,驱魂。
失卦,就更会延续驱魂的意义。
魂,必然被打出体外。
符,画好了。
“兑泽上,灵生下,泽生失……”
罗彬语气铿锵。
身体陡然感受到一丝痛楚,只不过,距离离魂还差一丝!
刀尖,刺入囟门,用力,骨头被切开了。
罗彬手很稳,没有深入更多。
拔下刀,他粗喘着,感受着身体慢慢不受控制。
黑金蟾待在那里一动不动,小眼睛却开始淌出液体来,分明是流泪。
将刀别在腰间。
罗彬再取出两根手指。
那是袁印信的指头。
“我打断了联系,可我知道,你这种人,总会留下一些东西,好让你有迹可循。”
“你还得帮我一次。”
罗彬用那双指,狠狠戳向囟门伤口!
这同时,他另一手的恶尸丹,朝着口中塞去!
剧痛,穿透骨头的剧痛。
卦,作用最大化!
符,作用完全被催化!
轰然,无声的震荡,罗彬感受到肢体失去控制,魂魄上浮!
双指插进了头颅里。
惯性使得恶尸丹直接塞入口中!
漆黑,落空!
当罗彬魂魄出窍那一瞬。
眼前就成了彻底的漆黑。
落空感使得他不停地坠落!
在漆黑之中坠落!
“咕咕。”黑金蟾悲伤地叫了一声。
它衔着那块位置不对的阴符七术符,摆在了罗彬所说的位置!
符,形成了一个整体。
罗彬嘴巴是微张着的,恶尸丹在内,不停地溢出生气,疯狂充斥罗彬的身体。
正常情况下,很快罗彬就要承受不住这种生气冲刷,会死。
那插进囟门的两根手指,却在变得红润,伤口开始溢血,生气好像得到了某种平衡。
只是,罗彬整张脸格外黯淡。
人就是这样,魂在,人就有精神,丢魂之人,哪怕再鲜亮,那也是行尸走肉。
“咕咕!”黑金蟾再叫了一声,是在呼唤罗彬。
这一次,却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
罗彬活着。
这皮囊活着。
可他就是成了行尸走肉,没有了丝毫反应。
阴符七术符是一种阻挡。
巫女一支有特殊的本事,不知道在罗彬身上动了什么手脚,能够勾魂,又能在发现罗彬魂魄不知道去往何方之后,将魂勾回身体中。
用阴符七术符,就类似于用了玉星奇门盘。
之所以罗彬选择符而不是罗盘,是因为符能布置半截符阵,黑金蟾还能帮忙,罗盘却不行,摆在头上就无法出魂,且黑金蟾一张蟾口,未必叼得住罗盘。
还有,玉星奇门盘的镇煞效果太强,他要吃恶尸丹,凭借恶尸丹养着这身体不死,让袁印信持之以恒地承接过多的生气,这也是用符不用盘的缘由之一。
当然,为了不出问题,玉星奇门盘和丹龟壳他都没放在身上。
又等了好久,罗彬还是没有给出丝毫反应。
黑金蟾无力地匍匐在地,软塌塌的,像是失去了所有信心。
又过了良久,黑金蟾才支撑着往前爬。
它居然爬到了丹龟壳处,用力往里钻。
蟾蜍本来就软,还真让他钻了进去。
只是,四肢和头部与龟都完全不一样,看上去很古怪,很不协调。
暗金色的头脚,赤色龟甲,背负青纹。
这既不像是龟,又不像蟾蜍。
就在这时,罗彬的眉心开始蠕动,金蚕蛊居然钻了出来,它落到了黑金蟾旁边,钻入了龟壳中。
黑金蟾再一次一动不动。
良久,它爬到了罗彬腰间,尝试性要挪动先天白花灯笼。
蟾口滑腻,它做不到。
想弄其他法器,它一样不行。
只是从罗彬身上衔下来一块月形石,含在口中。
再然后,它毅然决然地朝着山缝隙深处爬去。
……
……
咔嚓!
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忽然从中间崩开。
袁印信很虚弱。
一丝阴神被斩,导致他元气大伤。
本身他就没有镇压住魃魈,只是脱困而已。
此刻,他更被困死在这道场殿内,无法出去。
罗彬的棋子,居然碎了?
“死了?”
“怎么会……”
袁印信一颤,双目透着浓郁的不甘!
“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
“徒儿,你糊涂啊!”
一掌,袁印信重重拍在桌上!
下一刹,袁印信一声闷哼,他断指那手微颤,断口长出来类似于藤条质感的指头,开始溢血。
“生气……”
“置之死地而后生?”
“可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的魂魄了?”
袁印信还在勉强维持着情绪。
闭眼,他极力消化着这股生气。
脸皮开始出现肿胀,血管似乎都要冒出,裂开。
“太多了……”
一丝丝痛楚感传出,袁印信微喘着。
“你在干什么……”
“你……想做什么?”
“你,又在算计为师了吗?”
……
……
“哎哟……”
徐?放下手中毛笔,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手软,眼睛花。
桌上趴着一只白毛狐狸。
这白毛狐狸生了双尾,尾巴蜷着,裹住身体,显得十分慵懒。
另一侧堆着数量很多的符。
他肩膀上还有一只皮毛灰白色的老鼠,不停地跑来跑去,爪子按着肩膀,忙碌极了。
胡仙,就是徐?选的仙家。
当然,小灰灵依旧跟着他。
徐?自认为自己倒不是始乱终弃,灰仙跑路就够了,他有符能用。
胡仙显然更聪明一些,能做出更好的配合。
尤其是萨乌山大方啊,两条尾巴的胡仙,说给就给了。
就是有点累,得给他们画符,堂口的老仙儿说,先画上一个月,然后就能潜心好好学术。
有那么一瞬间。
不,有那么几瞬间吧,徐?有点儿觉得,自己好像被坑了。
只是,出马的机会就在面前,他又怎么能放过?
因此,他告诉自己,只要画不死,就往死里画!
“不行了,我得歇歇。”
“还是不太对劲啊……心口怎么堵得慌。”
徐?站起身来,左右踱步。
“我纤儿姑娘闭关,出问题了?”
这样一想,徐?就觉得更紧张了。
只不过,他不晓得白纤在哪里闭关。
小灰灵一样嗅不到味道。
“不行,我得找罗先生和白老爷子问问去。”
徐?起身,走出房间,匆匆离开院子。
不多久,徐?就到了白巍的堂口。
这里很干净,罗彬杀了的兽首人尸身早就被挪走,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罗先生?”
徐?敲了半晌门。
“不会也去闭关了吧……”
跺了跺脚,徐?有些不满:“白老爷子也找不到人影子,他堂堂五仙出马,自己的堂口不待着,要干啥啊这是。”
徐?往回走。
嘶!
他一声痛叫,趔趄往前冲了两步,一只脚立马抬起来,踮着脚尖痛哼。
忍住疼痛,他掰着小腿,死死盯着脚底,那里赫然扎穿一根铜钉。
“我袋子怎么破了……”
他衣兜的确破了,从他身上洒落下来很多铜钉,这些是罗彬给他的法器。
“出事了……”
“不是吧……”
寒意上涌,徐?眼皮一阵阵狂跳。
阴阳先生遇到事情是有感应的。
往往带点儿小伤,比如手指头被扎一下,这就算严重的感应了。
法器落地,甚至戳穿脚掌,就代表出了大事,且和自身息息相关!
“艹……”
徐?额头上见汗。
肩膀另一侧,狐尾不停地甩动,一双狐眼直视着他。
一时间,徐?更觉得心惊肉跳。
萨乌山有问题。
那胡仙,会不会也有问题,会不会也不对劲?
……
……
坠空和黑暗持续了很久,终于,一切落了定。
有了切切实实,手脚能活动的感觉。
“滚……滚开!”
“滚……滚出去!”
断断续续的话音,透着一股愠怒,不停地在耳边重复。
手臂上有疼痛,紧缚,身体下很僵硬,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罗彬知道,他压着一具尸体。
缓缓的,罗彬睁开了眼。
疼痛持续性的从意识深处涌来,将他认知中的先天十六卦打乱,将他认知中的玄甲六十四天算揉碎。
眼前还有一张眼底和鼻梁两侧长满雀斑的脸,熟悉中,又带着一丝丝只有在柜山村才有的稚气。
罗彬怔然的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是自己,又不是自己。
回来了,用这种方式回来。
阴符七术符封住了自身,离魂也再无法回去。
不,这,才是他自身?
“罗杉,是这里更孤独,还是柜山村?”
意识中的疼痛和撕裂,没有影响罗彬的思维。
他看着棺材顶部的那道魂。
那不是自己,他却像是看着自己。
“罗杉”怔愣住,一时间只是魂魄飘在棺材顶部,没有回答,也没有要驱逐罗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