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玲珑好搞定，客栈小二会第一时间安排。但齐威与齐虎的态度，却让牧渊心头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你知道什么是血玲珑？”牧云瑶好奇地问。“不知道。”牧渊摇头。“那你为何露出那般吃惊的模样？”“这两个人不是什么好鸟，他们索要的东西，又岂能是一般货色？”牧渊平静道：“而且我断定，即便换了差事，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所以待会儿入了画堂，我会找到那幅画，你拿到画后便速速离开。”“你呢？”“我去找大帝契......龙血窟外，暮色如墨，沉沉压在山脊之上。牧渊负剑而立，衣袍猎猎，发丝染血未干，却已凝成暗红硬壳。他站在白竹君身后三步之地，不言不语，只将天谶横于臂弯，剑尖垂地，一滴血珠自刃锋缓缓滑落，在青岩上砸出微不可察的“嗒”声。白青山悄然侧目，目光扫过那少年清瘦却挺直如剑脊的背影，喉结微动，终是没说话。白竹君驻足崖边，远眺天际残云翻涌处——那里，一道赤金流光正撕裂苍穹，瞬息即至。不是飞舟，不是遁符，而是纯粹以帝力裹身、强行破开天地桎梏的极速穿行！流光未落，一股浩瀚如海、威压似狱的气息已先一步倾泻而下，整座山峦嗡鸣震颤，草木伏地，连风都滞了一瞬。“来了。”白竹君唇角微扬，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每人耳中。话音未落，赤金流光轰然坠地，大地龟裂，气浪掀翻十丈外三株古松。烟尘散尽，一人踏火而出。他着玄底金纹龙鳞战甲，肩披猩红披风，额生双角未全化，却已透出峥嵘古意；眉心一道竖痕，隐隐浮现金鳞纹路；左眼幽蓝，右眼赤金，瞳孔深处似有九重龙宫沉浮。其周身无帝力溢散，可但凡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便泛起水纹般扭曲涟漪——那是法则被强行压缩、濒临崩解的征兆。“守龙会·九渊龙使，敖烬。”他开口，声若万钧龙吟碾过山岳，字字如雷印入众人心神。白竹君不退半步，反而向前半步，袖袍轻拂：“敖使驾临，龙血窟倒真成了香饽饽。不知此来，是为缉凶，还是……替人擦屁股？”敖烬眸光微敛，赤金右瞳倏然锁定牧渊：“此人，伤我龙族戾天帝，屠我狱卒，践我禁地，毁我龙血窟法阵三十七处，震塌东窟第七层牢壁。按《龙律·逆鳞篇》第三条，当抽魂炼魄，镇于‘万龙哀嚎柱’上，受万载蚀魂之刑。”他语调平缓，却字字带煞，仿佛已将牧渊魂魄钉在刑柱之上。牧渊终于抬眸。那双眼，猩红未褪，却不再狂暴，反倒沉淀为一种近乎冰封的寒寂。他静静望着敖烬，忽然开口：“你见过叶枭逃命时的模样么？”全场一静。敖烬瞳孔骤缩。牧渊缓缓抬起左手，指尖抹过天谶剑脊，血痕未干，却已泛起一层薄薄银灰——那是龙血被剑气反噬、强行凝滞的异象。“他像条被剥了皮的狗。”牧渊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刀，“爬着进的龙血窟，喉咙里全是血沫子，龙鳞掉了一半，尾巴断了两截，连龙角都崩了尖。你们守龙会，就派这么个东西，来杀我？”“放肆！”敖烬身后两名随侍龙将怒喝，帝威迸发，脚下岩层瞬间炸成齑粉。白竹君却轻笑一声：“敖使，你这两位部下，怕是没见过真正‘放肆’的样子。”话音未落，白青山踏前一步，腰间古剑“铮”然出鞘三寸——非攻，非守，只是剑鞘轻震，一道无形剑意如月华泼洒，瞬间笼罩二将周身。两人面色陡变，浑身帝力竟如遇寒霜，运转滞涩，连抬手都迟缓三分！敖烬眯起眼，第一次正视白青山：“白家剑骨，果然名不虚传。”“不敢。”白青山收剑归鞘，淡声道，“只是提醒两位大人，有些话，莫要急着出口。否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敖烬，“龙血窟那位戾天帝，便是前车之鉴。”敖烬沉默片刻，忽而大笑，笑声震得山崖簌簌落石：“好！好一个白家！好一个牧渊！”他猛地转身，赤金右瞳直刺牧渊眉心：“小子，守龙会不插手族内之争。但今日你既敢闯龙血窟，便已触龙族逆鳞。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交出天谶剑，自废帝基，入龙血窟最底层‘永寂狱’，永世不得见天日；”“第二……”他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浮现出一枚龙形玉珏，通体漆黑，内里似有九道血色锁链缠绕游走，“持此‘衔尾令’，七日内，赴‘龙脊渊’应战。赢，则龙族既往不咎，戾天帝之事，一笔勾销；输……”他冷笑，“你尸骨无存，天谶剑，归我龙族所有。”牧渊垂眸，盯着那枚衔尾令。玉珏表面，九道血链缓缓旋转，发出细微如毒蛇吐信的嘶鸣。他分明看到，其中一道锁链末端，竟隐约烙着一个极小的篆字——“牧”。心头微震。不是因畏惧，而是因这字，竟与他幼时在牧家祠堂后墙暗格中摸到的那块残碑上的刻痕，分毫不差！他幼年失怙，被逐出牧家时不过八岁，记忆早已模糊。可那夜烛火摇曳，他蜷在供桌底下，用指甲一遍遍抠着碑上凹痕，记下的，就是这个“牧”字——歪斜、稚拙，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力道。而今，这印记竟出现在龙族至宝之上？白竹君目光如电，瞬间捕捉到牧渊指节微不可察的绷紧。他不动声色，袖中手指却已掐出一道隐秘剑诀，一道无声无息的银线悄然渗入牧渊后颈——那是白家秘传《引星诀》，可暂借剑主一缕神识，助其稳守灵台清明。牧渊心神一凛，杂念尽消。他抬眼，迎上敖烬目光，声音平静得可怕：“龙脊渊……是龙族试炼死地，对吧？”“不错。”敖烬颔首，“九重深渊，每降一层，天地压力倍增，法则扭曲愈烈。历代龙族子弟，能入第五层者，已是天骄。第六层……千年无一。”“第七层呢？”“第七层，名为‘龙骸冢’。”敖烬嘴角扯出一抹森然笑意，“进去的龙，没一个出来过。”牧渊点头，忽然问：“若我赢了，除了不追究叶枭之事，还有别的么？”敖烬略怔，随即朗声：“只要你活着走出龙脊渊，守龙会愿为你作证——当年牧家灭门血案，主谋非逆龙族二脉，亦非牧玄苍！”此言一出，白竹君瞳孔骤然收缩！白青山呼吸一滞，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就连远处一直闭目养神的知行大贤，也缓缓睁开了眼，眸中掠过一丝惊涛骇浪。牧渊却只轻轻“哦”了一声，仿佛听闻的不过是今日天气如何。他伸手，接过了衔尾令。入手冰冷，却有一股灼热气息顺指尖直冲识海，仿佛有无数龙吟在脑中炸响！他眼前幻象纷呈：血火焚天的牧家祖宅、跪地求饶却被一爪撕开胸膛的妇人、襁褓中啼哭的婴儿被掷向石阶……最后，是一柄染血龙戟，戟尖挑着半片染血的襁褓布，上面赫然绣着一只展翅金凰——那是牧家嫡脉的徽记！幻象如潮退去，牧渊额角渗出冷汗，指节捏得发白，却始终未松手。“七日后。”他声音低哑，却斩钉截铁，“龙脊渊，我来。”敖烬深深看了他一眼，忽而抬手，一掌拍向自己左肩！“咔嚓！”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他竟生生拗断自己一根龙骨，鲜血喷涌，却不见痛楚，只见肃穆。那截断裂龙骨在他掌心悬浮，迅速化为一缕赤金色龙气，缠绕上衔尾令。玉珏顿时血光大盛，九道锁链齐齐一震，发出龙吟长啸！“此乃‘誓血契’。”敖烬沉声道，“龙族之诺，以龙骨为引，以龙血为契。若你违约，此令自爆，你神魂俱焚；若我龙族食言……”他抬眸，赤金右瞳中九重龙宫轰然坍塌，“龙脊渊，永沉死寂。”话音落，他转身欲走。“敖使且慢。”白竹君忽然开口。敖烬停步。“龙脊渊凶险，我白家愿赠一物，助他一程。”白竹君袖袍轻扬，一枚核桃大小的青玉珠飘出，悬浮于半空。玉珠通体温润，内里却有万千剑气如星河流转，隐隐传出清越龙吟。“青冥剑髓？”敖烬瞳孔一缩，“白家压箱底的‘养剑胎’之宝？”“正是。”白竹君淡笑，“此珠蕴我白家十二位剑修百年剑意精粹，可助他在龙脊渊中，短暂抗衡第七层‘龙骸冢’的法则侵蚀。不过……”他目光扫过牧渊，“只能用一次。用完，便再无助力。”牧渊抬手，接过青冥剑髓。玉珠入手，一股清凉剑意如甘泉灌顶，识海躁动的龙血余威瞬间被抚平。他看向白竹君，深深一躬：“谢前辈。”白竹君摆手：“不必谢我。我白家欠牧家一条命，今日，不过还一半。”敖烬不再多言，赤金流光再起，裹挟着两名龙将，瞬息消失于天际。山风呼啸，卷起牧渊染血的衣角。白青山上前，低声道：“少主，龙脊渊绝非善地。那敖烬虽未明说，但第七层‘龙骸冢’，传说埋葬着上古龙族叛逆——他们临死前，以自身龙魂为引，诅咒整座深渊。踏入者，神智会被龙怨侵蚀，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骸龙’。”牧渊默默点头，将青冥剑髓收入怀中，指尖无意触到胸前一块硬物——那是他贴身收藏的半块残碑碎片，边缘锋利，此刻正硌着他的皮肉。他忽然问：“白前辈，牧家灭门那夜……可有人活下来？”白竹君神色一黯，良久，才缓缓道：“当时天剑城大乱，守城剑阵被破，我白家亦在血战之中。待我亲自带人赶至牧家祖宅，满地焦尸，唯余一具女尸……怀中空空。”牧渊攥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她是谁？”“牧振的夫人，你的……母亲。”牧渊喉头滚动，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他仰起脸，望向龙脊渊方向——那里，云层厚重如铅，仿佛整片天空都在缓缓下沉，压向大地。就在此时，天边一道灰影疾掠而来，竟是先前被牧渊一剑劈落的那头灰鹰！它左翼折断，羽毛凌乱，却仍拼死飞回，落在牧渊肩头，用仅存的右翅，一下下蹭着他染血的脖颈。牧渊伸出手，轻轻抚摸鹰首。灰鹰忽然张喙，吐出一枚沾着血丝的青铜铃铛。铃身锈迹斑斑，却有一道极细的金线，从铃舌处蜿蜒而下，缠绕铃身三匝，末端，竟系着一缕枯黄发丝。白青山失声：“这是……牧家‘唤魂铃’？！”牧渊指尖抚过那缕发丝，触感粗粝，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暖意——仿佛刚从活人头上剪下不久。他猛地抬头，望向逆龙族方向。暮色深处，一道黑影正悄然隐入山坳。那人影身形佝偻，手持拐杖，分明是……名老。牧渊瞳孔骤然收缩。名老……为何会在此时，出现在此处？又为何，要将这枚本该早已湮灭的牧家祖器，藏于鹰腹，送至他手中？白竹君察觉异样，顺着牧渊视线望去，山坳已空无一人。“少主？”牧渊缓缓合掌，将唤魂铃与青冥剑髓一同收入怀中，声音低沉如铁：“白前辈，七日之后，龙脊渊见。”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背影融入渐浓的夜色，唯有肩头灰鹰，双目如豆，死死盯着逆龙族方向，喉间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咕噜声。山风呜咽。白青山望着少年背影，忽然轻叹：“竹君前辈，您说……他真能活着出来么？”白竹君久久伫立，衣袍翻飞如剑。良久，他才道：“龙脊渊第七层，埋的是叛龙骸骨。可龙族最深的忌讳，并非叛逆……而是‘归墟之种’。”“归墟之种？”“嗯。”白竹君望向天际，那里，一颗暗红色星辰正缓缓升起，光芒晦涩，却让整片夜空都泛起不祥的涟漪，“传说，上古龙族曾以禁忌之法，将一族气运熔铸为‘种’，埋于龙脊渊最底。若‘种’复苏……龙族，将再无龙。”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而那‘种’的名字，叫——牧渊。”远处，牧渊脚步未停，却在无人看见的袖中，缓缓摊开手掌。掌心，一滴血珠正缓缓凝成。血色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暗金光晕，如初生的瞳孔，悄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