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台之上,两道身影相隔百丈,谁也没有再动。
景木生单膝跪地,鲜血顺着拳锋滴落,在灰色的石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幽溟身上。
幽溟立于原地,衣袍破碎,脸色惨白如纸。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道深深的拳印,正在缓慢愈合。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
不是释然,不是解脱,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
“一万三千年。”他轻声道,“你等的,不只是我。”
景木生没有说话。
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方才那一拳,耗尽了他的一切。
他的本源,他的道,他借来的所有力量,都在那一拳中倾泻殆尽。
此刻的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的眼中,杀意依旧。
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他也要杀了幽溟。
幽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问。
景木生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他的名字,不是给仇人听的。
幽溟也不在意,只是淡淡道:“景家的事,我记得了。”
他转身,朝战台下走去。
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但他的背影,依旧笔直。
景木生看着那道背影,想要站起来,想要追上去,想要挥出最后一拳。
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他只能跪在那里,看着仇人一步一步走远。
战台周围,那些修士们看着这一幕,久久无言。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鼓掌。
这一战,没有胜利者,也没有失败者。
只有两个走到了极限的人,和一个没有答案的结果。
古龙族的太上长老收回目光,轻声叹息:“散了吧。”
众人沉默离去。
那些隐匿在虚空中的强者,也悄然退去。
玄冥古教的几位长老走到幽溟身边,想要搀扶他。
幽溟摆了摆手,独自向前走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战台边缘的阴影中。
古龙族的太上长老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目光幽深。
“此子,日后必成大器。”
没有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方才那一战中,幽溟的道在升华。
那不是力量的提升,而是境界的蜕变。
他已经触摸到了祖境的门槛,只差最后一步。
而那个散修,那一拳,或许会成为他道心中永远的裂痕,也或许会成为他突破的契机。
没有人知道。
战台上,只剩下景木生一人。
他依旧跪在那里,浑身浴血,气息萎靡。
他的目光还望着幽溟消失的方向,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
那是耗尽一切后的空洞,是等待了无尽岁月却未能如愿的空洞。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浮现,落在他身旁。
“你输了。”那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景木生没有抬头,只是轻声道:“我没有输。”
那身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对,你没有输,你只是没有赢。”
景木生闭上眼睛。
他不想听这些,他只想杀了幽溟。
但他知道,今日已经做不到了。
他的力量已经耗尽,他的本源已经枯竭。
再打下去,死的人只会是他。
“你后悔吗?”那身影问。
景木生摇头。
不后悔,一万三千年,他从未后悔。
那身影看着他,目光复杂。
“那就好好活着,活着,才有机会。”
他抬手,一道柔和的光芒没入景木生体内。
景木生只觉得一股温暖的力量在体内流转,那些枯竭的本源开始缓慢恢复,那些伤口开始愈合。
他抬起头,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但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虚空中。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挣扎着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战台。
他的背影,同样笔直。
虚空深处,那道目光依旧注视着这一切。
祂看着景木生离去的背影,看着幽溟消失的方向,看着那些散去的修士,看着这片被战火洗礼过的天地。
“快了。”祂轻声自语。
祂转身,消失在虚空深处。
问道天境,某处隐秘的山谷。
张恩赐盘坐于青石之上,闭目调息。
方才那一战,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景木生的借道,幽溟的玄冥之道,两人的道在碰撞时产生的那些细微变化。
那些东西在他心中交织、碰撞、融合,化作一种模糊的感悟。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些感悟,去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他睁开眼睛,望向远方。
那里,是中央战台的方向。
他不知道那一战的结果,也不关心。
他只知道,自己的道,还差一步。
他闭上眼睛,继续参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仙庭,无名山巅。
姜无名站在古树下,望着远方,目光深邃如渊。
通天教主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
“仙主,问道天境那边...”他将方才那一战的情况详细禀报。
姜无名听完,微微颔首,并不意外。
“幽溟触摸到了祖境的门槛,景木生的道也在升华,此战之后,两人都会有所突破。”
通天教主沉默片刻:“那个散修,是什么来历?”
姜无名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远方,目光平静如水。
“一万三千年的等待,不是谁都能熬过来的,此子心性坚韧,日后必成大器。”
通天教主若有所思。
他忽然想起方才那一战中,景木生挥出的最后一拳。
那一拳,耗尽了他的一切。
那不是力量的爆发,而是意志的极致。
这种意志,比任何天赋都要可怕。
“仙主,我们要不要...”他试探道。
姜无名摇头。
“不必,他的路,只能自己走。”
他转身,朝山巅深处走去。
“归寂之门将开,诸天万界将乱,到那时候,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
通天教主深深一拜:“是。”
古树下,只剩姜无名一人。
他望着远方,望着问道天境的方向,目光深邃如渊。
那里,有他的弟子,有他的敌人,有无数正在挣扎、正在等待、正在追寻自己道路的人。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