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道宗，星河殿。
星辰流转的殿宇中央，那道袍老者静立星河图前，拂尘搭于臂弯，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站了三日。
身侧，那中年道人垂首而立，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终于，道袍老者缓缓开口：“七十二家归寂之地的存在，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中年道人一怔，小心翼翼道：“弟子愚钝，请师尊明示。”
“意味着——”
道袍老者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当年那场让诸天万界都为之颤抖的大战，终于要有个结果了。”
中年道人瞳孔微缩：“您是说，姜家......”
“姜家当年崛起，威压诸天，逼得七十二家不得不退隐归寂之地。”
道袍老者缓缓转身，那双仿佛蕴藏星辰的眼眸望向远方。
“如今七十二家苏醒，而姜家只剩一个后人。”
“胜负，似乎已定。”
“但——”他话锋一转，声音愈发低沉，“那个后人，太淡定了。”
“淡定得不正常。”
中年道人一怔：“师尊的意思是......”
“他没有慌。”道袍老者缓缓道。
“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慌乱。明知道七十二家盯上了自己，明知道那些古老存在随时可能出手，他依旧坐在那棵树下，喝着凉透的茶。”
“这份淡定，要么是愚蠢，要么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有足够的底气。”
中年道人沉默。
良久，他轻声道：“那我天河道宗......”
“继续观星。”道袍老者转身，重新望向那幅星河图，“星辰不落，我宗不动。”
“等。”
战神宫，不灭战台。
那赤膊上身、肌肉虬结如龙蟒的老者，此刻正盘坐于战台中央，双目紧闭。
面前，那尊布满裂纹的古老石像依旧静静矗立，持剑而立的姿态，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什么。
许久，老者睁开眼。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没有疲惫，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七十二......”他低声道，“终于出来了。”
他缓缓起身，走到那尊石像面前，伸手抚过那些布满裂纹的剑痕。
“当年你砸了我的战旗，却留我一条命。”他喃喃道。
“你说，姜家不杀愿赌服输之人。”
“如今，你姜家一个后人现身，有七十二家盯着他。”
“你猜，他能活多久？”
石像沉默。
老者收回手，转身望向远方，望向仙庭所在的方向。
“我不帮你，也不趁火打劫。”他低声道，“就当还你当年那半剑之恩。”
“但你若真撑不住。”
他顿了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我也只能，看着。”
玄冥古教，幽蓝冰川。
冰镜之中，那七十二道裂缝消失的画面，已经定格了三日。
幽姬垂首立于殿侧，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殿中央，两道笼罩在幽蓝冰雾中的身影相对而坐，同样沉默了三日。
终于，左侧那道身影缓缓开口：“七十二家，比预想的早了三万年。”
右侧身影应道：“虚无一族，倒是做了件好事。”
“好事？”左侧身影淡淡道，“也未必。早了三万年的棋局，该如何下？”
沉默。
良久，右侧身影缓缓道：“继续看着。”
“姜无名此人，看不透，那七十二家，同样看不透。”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先斗。”
“等他们斗出个结果，再决定我教的立场不迟。”
左侧身影微微颔首：“附议。”
幽蓝冰川之中，再度陷入沉寂。
问道书院，天枢峰。
这里是问道书院最深处、最隐秘的所在。
平日里，唯有书院院长及几位太上长老，方有资格踏足此峰。
此刻，天枢峰顶的观星台上，一道身着朴素青袍、面容清癯的老者负手而立，仰望无尽星空。
正是问道书院院长——李道一。
他身后，一名中年执事垂首而立，正在禀报着什么。
“敖锋等人陨落于死寂之海，据古龙族传出的消息，是仙庭那几位弟子所为。”
“林清雪、赵无极、司空芷月三人，与王炎、赵无庭汇合后，被通天教主接应离开，如今应该已返回仙庭。”
李道一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中年执事继续道：“那七十二尊的气息出现在荒石星海，虽已退走，但此事已引起诸天震动，各方古族纷纷调整布局，似有大变将生。”
李道一依旧没有说话。
中年执事顿了顿，小心翼翼道：“院长，我书院该如何应对？”
李道一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苍茫。
“敖锋又死在了仙庭弟子手中，敖战的儿子，一个接一个地送。”
“古龙族与仙庭的仇，越来越深了。”
中年执事一怔，不明白院长为何忽然提起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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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一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你是不是在想，这与书院何干？”
中年执事垂首：“弟子不敢。”
李道一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林清雪三人，是书院的弟子，她们杀了敖锋，古龙族若是记恨，本该迁怒书院。”
“但她们杀了人之后，立刻被接应回了仙庭。”
“所以，古龙族的怒火，烧不到书院头上。”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虚空深处，投向仙庭所在的方向。
“那个姜无名，倒是算得清楚。”
“让弟子在书院修行，得了机缘，杀了仇敌，然后全身而退。”
“所有的因果，都由仙庭一力承担。”
中年执事恍然：“院长的意思是，那姜无名，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李道一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
“不管他是不是早就料到，总之，这一局，书院安然无恙。”
他转身，望向中年执事，那双仿佛洞彻天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意。
“七十二家的出现，会让诸天万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仙庭身上。”
“而书院，正好可以借机，做一些早就该做的事。”
中年执事心中一凛，垂首道：“请院长明示。”
李道一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挥了挥手。
“下去吧，通知各长老，书院一切照旧，弟子们的历练，照常进行。”
“至于仙庭与那七十二家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看着就好。”
中年执事躬身而退。
观星台上，只剩下李道一一人，负手而立，仰望星空。
良久，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姜家啊姜家。”
“你们留下的这盘棋，究竟要怎么下？”
星空无言。
唯有那亘古不变的星辰，静静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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