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族祖地，龙巢深处。
三日过去，龙巢之中的气氛依旧凝重如铅。
敖战跪伏于地，三日未起。
那三道盘膝而坐的模糊身影，同样三日未言。
终于，为首的老祖缓缓开口。
“七十二尊强者，同时现身，又同时退走，敖战，你以为，这意味着什么？”
敖战抬起头，龙瞳之中布满血丝，却依旧强撑着道：“回老祖，弟子愚钝，不敢妄加揣测。”
“愚钝？”老祖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你能在那姜无名三次激将之下稳住心神，没有贸然出战，已不算愚钝。”
敖战一怔，随即垂下头去。
他没想到，老祖竟然知晓这一切。
“这七十二尊存在，我古龙族典籍中曾有零星记载。”
第二位老祖缓缓开口。
“那是比我们更加古老的势力，早在姜家崛起之前，便已存在于诸天万界。”
“后来呢？”敖战下意识问道。
“后来？”第二位老祖淡淡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
“后来姜家崛起，威压诸天，那七十二家，便从诸天万界消失了。”
“消失了？”敖战瞳孔微缩。
“不是被灭，是主动退隐。”第三位老祖接口道。
“他们自称归寂，意为归于寂灭、超然物外。实则是被姜家打怕了，又不甘心臣服，便选择了沉眠，等待时机。”
敖战倒吸一口凉气。
被姜家打怕了？
那七十二道古老得难以揣度的气息，那七十二位他一个都不认识的恐怖存在。
是被姜家打怕了？
“所以，他们今日出现，又退走，是因为......”敖战艰难开口。
“因为看到了姜家后人。”为首老祖缓缓道。
“看到了那道与仙庭本源相合的气息，看到了那道连我们都看不透的玄衣身影。”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
“他们不确定，如今的姜家，还剩多少底蕴，不确定那个姜无名，究竟是孤身一人，还是背后还有更可怕的存在。”
“所以他们退了。”
“但不会退太久。”
敖战沉默。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一个连七十二家归寂之地的古老存在，都忌惮到不敢出手的人。
“那，我族该如何？”他涩声问道。
三位老祖对视一眼。
许久，为首老祖缓缓道：“等。”
“等？”
“等那七十二家做出决定。”老祖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们若联手攻姜，我族便从旁策应，他们若继续观望，我族也继续观望。”
“落神渊开启在即，我族筹备万载，不容有失，姜无名也好，七十二家也罢，都不可动摇我族根本。”
敖战深吸一口气，重重叩首：“弟子明白了。”
“去吧。”老祖挥了挥手，“整合族内力量，准备落神渊事宜，至于姜无名。”
他顿了顿，龙眸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此人，日后自有定数。”
——
七十二道归寂之地气息同时降临荒石星海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以惊人的速度扩散至诸天万界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自上古传承至今的古族势力，那些隐于暗处、轻易不露真容的古老存在，那些自诩超然、冷眼旁观的第三方——在这一刻，尽数动容。
天狼族，月痕祖地。
狼灭立于孤峰之巅，银白狼毫无风自动，那双幽绿的狼瞳死死盯着手中那枚刚刚碎裂的传讯玉简。
玉简之中，只记载了一件事。
那七十二尊强者的气息，同时出现在荒石星海，又同时退走。
“七十二家。”
他喃喃低语，声音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们竟然还在。”
身后，那道苍老的狼影再度浮现，深碧如古潭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比我们想象的更早。”苍老狼影缓缓道。
“归寂之地，沉眠无尽岁月，如今苏醒，必有缘由。”
“是何缘由？”狼灭转身问道。
苍老狼影沉默片刻，缓缓道：“虚无一族进入归寂之地，触动了禁制。”
狼灭瞳孔微缩。
虚无一族？
那个早已销声匿迹、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种族？
“虚无一族？”他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他们闯了大祸。”苍老狼影淡淡道，“不过，也未必是祸。”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虚空深处，仿佛在追忆某个遥远的片段。
“这七十二家的存在，当年是被姜家逼得不得不隐退，他们沉眠无尽岁月，等的就是一个时机。”
“如今，时机到了。”
狼灭心中一凛：“您是说，他们会联手对付姜无名？”
“会，但不会立刻。”苍老狼影摇了摇头。
“那七十二家，比任何人都懂得隐忍。他们今日现身又退走，是因为没看清姜无名的深浅。”
“等他们看清了，自然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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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灭沉默片刻，沉声道：“那我族该如何？”
苍老狼影看了他一眼，那双深碧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能问出这句话，说明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冲锋陷阵的小狼崽了。”
他顿了顿，缓缓道：“等。”
“等那七十二家做出决定，等姜无名露出更多破绽，等落神渊开启，搅乱这一池浑水。”
“届时，再决定站队不迟。”
狼灭重重点头：“弟子明白了。”
长生谷，禁地深处。
药魂的枯槁面容隐没在丹炉升腾的紫烟之后，浑浊的老眼盯着面前那枚刚刚凝聚成形的丹药，久久无言。
那丹药色泽暗金，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开来。
“失败了吗？”他喃喃自语。
身后，那道苍老得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声音再度响起：“谷主，七十二尊强者的消息，您可收到了？”
“收到了。”药魂没有回头，“比预想的早了三万年。”
“三万年。”苍老声音沉吟道，“那我们的布局......”
“照旧。”
药魂打断他，枯槁的手指轻轻一弹，那枚裂纹密布的丹药瞬间化为齑粉。
“七十二家也好，姜无名也罢，都不过是这场大戏中的角色。”
“我长生谷，只做自己的事。”
他顿了顿，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姜家那名后人姜无名，比我们想象的更有意思，他明知道那七十二家是什么来历，却依旧从容不迫。”
“这份从容，要么是无知，要么是——”
“有恃无恐。”
苍老声音沉默片刻，缓缓道：“谷主以为，是哪一种？”
药魂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丹炉中升腾的紫烟，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继续看着吧。”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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