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一片和谐,本该如此
“叮铃铃——”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周野正抱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头发乱蓬蓬地散在枕头上。孟子艺睡在她旁边,一条腿搭在她腰上,胳膊甩到床头柜那边...红毯尽头,是星光璀璨的主会场入口。江倾和周野并肩而立,脚步微顿,任由无数镜头捕捉这帧画面——他西装笔挺,袖扣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白裙曳地,发丝被晚风轻轻撩起一缕,指尖还搭在他小臂上,未松开。工作人员笑着迎上来,递来两张烫金邀请函:“江总,周老师,VIP通道已备好,二位请随我来。”江倾接过,指尖无意擦过对方手背,礼貌颔首。周野则偏头朝他一笑,眼尾弯成月牙,那点方才在休息区里压着的、若有似无的酸涩,此刻全化作了轻快的雀跃。她没说话,只是把挽着他胳膊的手又往上提了提,掌心贴得更紧了些,仿佛怕一松手,这暖意就散了。他们穿过拱形门廊,两侧是垂落的香槟色纱幔,缀着细碎水晶,在步履经过时簌簌轻响。空气里浮动着雪松与白麝香混合的气息,清冷又温柔,像极了她今早喷在他领口的那一小片香水味。“你今早喷的什么?”江倾忽然低声问,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背景音乐里。周野一怔,睫毛颤了颤,耳尖悄悄漫上薄粉。“……你说什么?”“香水。”他侧眸看她,目光沉静,“我闻到了。”她抿唇,眼珠往右一转,又飞快地收回来,指尖在他袖口边缘绕了个圈,才小声答:“云朵与海盐。”“嗯?”他挑眉。“不是真名字。”她终于抬眼,眼里浮着一点狡黠的光,“是调香师朋友自己起的,说闻起来像夏天站在礁石上,风里有咸味,云影从头顶慢慢飘过去。”江倾笑了,喉结轻轻一动。“挺好听。”她望着他笑,忽然踮了踮脚,凑近他耳边,气息轻拂:“那你记住这个味道。”话音未落,前方VIP通道口传来一阵骚动。几台摄像机突然转向这边,镜头焦距猛地拉近,快门声骤然密集起来——是《中餐厅》的老导演林远舟带着剧组成员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人生路不熟》的乔山、李雪琴,以及刚走完红毯不久的张静仪、孟子艺、热芭三人。章若南竟也折返了,正从另一侧通道快步而来,手里还攥着半杯没喝完的柠檬水。江倾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周野却没松手,反而将他胳膊挽得更稳了些,笑意未减分毫,甚至主动朝人群扬起手,声音清亮:“林导!乔哥!李姐!你们怎么全在这儿?”林远舟大笑着迎上来,拍了拍江倾肩膀:“听说你们压轴,特意在这儿堵人!老江啊,上次节目里你说要带小野来探班,结果人影都没见着——这回可不能再赖账了!”江倾只得配合地笑:“林导放心,等《很想很想你》杀青,第一站就去横店。”张静仪站在人群稍后,闻言轻轻一笑,指尖点了点自己手机屏幕,语气闲适:“江总这话,我录下来了。”孟子艺立刻接腔:“我也录了!回头要是反悔,我们五个人联名起诉。”热芭掩唇而笑,眼波流转:“起诉书我都拟好了,第一条就是‘违背甜蜜承诺罪’。”章若南端着水杯站在最后,安静听着,只在众人哄笑时微微勾了勾嘴角,目光扫过江倾和周野交叠的手腕,又飞快垂下眼,仿佛只是路过的一阵风,连涟漪都未曾搅起。唯有周野,始终笑着,笑容甜美自然,毫无破绽。她甚至松开江倾的胳膊,向前一步,挨个跟前辈们寒暄,语速轻快,眼神明亮,连对章若南道谢时都说得格外真诚:“南南姐刚才提醒我补妆,真的帮大忙了。”章若南点点头,将水杯递给助理,抬眸看向江倾:“江总,恭喜。”江倾与她对视三秒,点头致意:“谢谢。”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试探的停顿,也没有刻意回避。就像两株各自生长的树,枝桠偶然交错,风过即散。可就在这一瞬,江倾余光瞥见周野的手指在身侧轻轻蜷了一下,指甲在掌心压出浅浅月牙形的印子——她仍笑着,可笑意比方才淡了半分。人群簇拥着往主会场走,江倾落后半步,不动声色地伸手,将她垂在身侧的手拢进掌心。她指尖微凉,却没躲,只顺势一翻,五指悄然嵌入他指缝,严丝合缝。没人看见。只有他掌心的温度,顺着她指尖一路向上,熨帖到心口。主会场内,穹顶垂落千盏星灯,地面铺着深灰丝绒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长桌错落排开,桌上银器锃亮,香槟塔折射出细碎光芒。宾客三三两两交谈,衣香鬓影,笑语盈盈。当江倾与周野并肩入场时,全场目光如潮水般涌来,又在看清两人姿态后,悄然变得意味深长。“哎哟,这不是咱们‘华娱CP榜’年度黑马吗?”隔壁桌,某卫视制片人端着香槟起身,举杯笑道,“我可蹲了三个月预告片,就等今天实锤!”周野笑着举起杯子,轻轻一碰:“王老师别打趣,我们就是正常同事关系。”“同事?”对方朗声大笑,“同事能手牵手走红毯?能一起吃火锅吃到凌晨三点?能在我朋友圈点赞记录里,连续十七天出现在彼此动态底下?”江倾垂眸,看着自己与她交握的手,拇指在她手背轻轻摩挲了一下,嗓音沉稳:“王老师记性真好。”“那是。”对方眨眨眼,压低声音,“不过我更好奇——小野这裙子,后腰那条暗纹蝴蝶结,是不是你挑的?”周野一怔,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裙摆后方——那里果然用同色丝线绣着一只极小的蝴蝶,翅膀舒展,栩栩如生。她倏地抬眼望向江倾。江倾没否认,只微微颔首,眸色温和:“她说喜欢蝴蝶。”全场忽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与掌声。有人吹口哨,有人起哄喊“亲一个”,更多人掏出手机狂拍。闪光灯连成一片光河,映得周野眼底水光潋滟。她没躲,也没羞怯地低头,只是仰起脸,直直望着江倾,嘴角越翘越高,像盛满了整个夏夜的星子。江倾静静回望她。四目相对的刹那,无需言语,万籁俱寂。直到张静仪端着酒杯悠悠踱步过来,笑意盈盈:“江总,您这‘同事’定义,倒是和我理解的不太一样。”江倾松开周野的手,从容接过她递来的香槟:“静仪姐说得对,是我措辞不当。”“哦?”张静仪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慢悠悠一转,“那您觉得,该怎么定义?”周野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如铃:“定义?定义就是——”她顿了顿,抬手挽住江倾胳膊,指尖在他袖口处点了点,“他答应过我,以后所有红毯,都要一起走。”满座哗然。江倾怔住。连张静仪都微微睁大了眼,随即失笑摇头:“小野,这话说得……有点重啊。”“不重。”周野摇头,笑容干净利落,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说出口的话,从来都不重。因为我知道——他会答应。”全场寂静三秒,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连远处正在调试音响的工程师都停下手,朝这边竖起大拇指。江倾看着她,喉结缓缓滑动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左手,将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别至耳后。动作极轻,极缓,像是对待易碎的琉璃。周野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任他动作,唇角高高扬起,连眼角都染上蜜色的光。没人再问定义。因为答案早已写在她眼中,刻在他指间,融在每一道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里。宴会过半,主持人登台宣布颁奖环节。灯光渐次收束,聚焦于中央舞台。江倾作为特邀嘉宾,需上台为“年度最具潜力影视新人”颁奖。他起身前,周野递来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丝帕——正是他前日落在她包里的那条。“擦汗。”她眨眨眼,“别紧张。”他接过,指尖蹭过她微凉的指尖,低声道:“你才是。”她笑而不答,只将手背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江倾上台时,全场掌声雷动。他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台下——张静仪正支着下巴看他,眉梢含笑;孟子艺托着腮,一脸“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圆”的表情;热芭歪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打着节拍;田熹薇不知何时换了位置,竟坐在第一排,毛毯早没了,只穿着一条烟灰色吊带裙,冲他用力挥手;章若南端坐原位,安静鼓掌,神情平和。而周野坐在最前排正中,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白色裙摆在灯光下泛着柔光。她没鼓掌,只是静静望着他,唇角微扬,眼神亮得惊人。江倾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他念完颁奖词,亲手将奖杯递给新人演员。下台时,他没急着回座位,而是径直走向周野所在的位置,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周野瞳孔骤然一缩,随即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她猛地抬头看他,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江倾直起身,眸色幽深,唇角微扬:“待会儿别跑。”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周野呆坐在原位,手指无意识绞着裙摆,心跳如擂鼓。她盯着他走回座位的背影,盯着他坐下时整理袖口的动作,盯着他端起香槟杯时小指微翘的弧度……直到侍者端来甜品,她才猛然回神,低头一看——盘中是两枚白巧克力慕斯,顶端用黑巧写着两个小字:**不跑。**她怔住。抬头望去,江倾正遥遥望着她,指尖轻叩杯沿,笑意不达眼底,却分明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一瞬间,周野忽然明白——他从未真正慌乱过。从休息区的每一句试探,到红毯上的每一次回应;从众人环绕时的滴水不漏,到此刻耳畔一句轻描淡写的“别跑”……他始终清醒,始终掌控,始终将她护在自己划定的边界之内。而她所有的不安、试探、佯装轻松,都在他不动声色的纵容里,悄然落地生根,长成了名为“笃信”的藤蔓。宴会临近尾声,宾客陆续离场。江倾与周野并肩走出场馆大门时,夜风裹挟着初冬的凉意扑面而来。门外长街灯火通明,媒体长枪短炮早已守候多时。“江总!周野老师!请问今晚的合作感想?”“传言你们即将官宣,是否属实?”“《很想很想你》杀青后,会不会有进一步发展?”长焦镜头对准他们,闪光灯亮成一片雪白。江倾停下脚步,微微侧身,将周野护在身侧避光处。他没看镜头,只低头看向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感想只有一个——”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海:“她很好。”周野仰头望着他,夜风掀起她裙摆一角,露出纤细脚踝。她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尖,在他颊边极轻地、极快地落下一个吻。像羽毛掠过。像誓言落定。像一切喧嚣退潮后,世界仅余彼此心跳的节奏。记者们瞬间沸腾,快门声炸成惊雷。而周野已牵起他的手,转身走向黑色迈巴赫。车门关上的刹那,她侧过脸,冲他嫣然一笑:“现在——可以揉腰了。”江倾望着她,终于笑出了声。笑声低沉,温柔,带着劫后余生的松弛,也带着尘埃落定的笃定。车窗外,霓虹流淌成河。车内,灯光昏暖。她的手还覆在他手背上,掌心温热。他反手扣紧,十指相扣,密不可分。后视镜里,城市灯火飞逝如星轨。而前方,是他们共同驶向的、无人能扰的漫长黑夜。也是,刚刚开始的,真正属于他们的——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