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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口是心非的小田
    凌晨一点。房间里只亮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懒懒地铺在床单上,把皱成一团的被子染成深浅不一的颜色。张静仪的呼吸声还没平稳下来。她整个人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张侧脸。...江倾确实没怎么说话,可他的手指又开始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不是扶手,是膝盖。右手食指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慢,却像秒针在倒计时。他表面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脊背挺直却不僵硬,西装肩线平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后颈那块肌肉已经绷得发酸——从张静仪走红毯开始,他就没真正松过一口气。周野还在笑,笑得眼尾泛起细纹,说话时肩膀随着语气微微起伏,连翘起的二郎腿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韵律感。她正讲着杀青那天剧组包场放烟花的事,说导演非要她许愿,她闭着眼瞎说了句“希望明年还能跟大家一块儿拍戏”,结果话音刚落,烟花炸开,满天金雨簌簌落下,镜头正好推近她睫毛上的光点。田熹薇听得入神,毛毯滑下来半截,她也没去拉,只是盯着周野的眼睛,大眼睛一眨不眨,像在辨认那光点是不是真的落在了睫毛上。孟子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目光扫过江倾的侧脸,又飞快挪开,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像咽下了什么没出口的话。迪丽热芭把手机收回去,撑下巴的手换成了手肘支着膝盖,手掌托着脸颊,拇指轻轻蹭过下唇。她没再看江倾,可当周野说到“烟花落下来的时候,我其实想的是……”她忽然偏头,冲江倾眨了下左眼。就一下。江倾差点没绷住表情。他迅速垂眸,假装整理袖口,实则用拇指按了按虎口——那是他每次强压情绪时的小动作。指甲边缘微微发白,皮肤被按出一小片浅痕。杨伟没错过这个细节。他不动声色地往江倾那边挪了挪,屁股刚挨到沙发边,就听见周野笑着接了一句:“……其实想的是,要是当时有人在旁边一起看就好了。”空气静了半秒。田熹薇的手指蜷了一下,孟子艺握杯子的手紧了一瞬,热芭嘴角弧度加深,连芳芳——张静仪刚走,她的助理还站在不远处候着——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江倾缓缓抬眼。他没看周野,也没看别人,而是望向休息区尽头那扇落地窗。窗外是星光大赏主会场外延的环形走廊,玻璃映着内场璀璨灯光,也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黑色西装,冷调领带,额角一缕碎发垂下来,被空调风吹得微微晃动。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切开了那层温软的糖衣:“小野,你记不记得桃花坞最后一期,我们坐船去湖心岛?”周野眨眼的动作顿住。她脸上那层蜜糖似的笑意没散,可眼底倏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怔忪,像被风吹皱的湖面底下,有什么东西猝不及防浮了上来。“记得啊。”她声音依旧轻快,“那天你帮我捞掉进水里的发卡,结果自己手机也湿了。”“不是。”江倾摇摇头,唇角微扬,“是你说,‘要是以后每年都能这样一起划船就好了’。”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回来,落进她眼里。“我当时没接话。”周野静静看着他,没笑,也没眨眼。睫毛投下的阴影在眼下铺开一小片柔和的灰,像被水洇开的墨迹。“嗯。”她应了一声,尾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然后她忽然抬手,把鬓边一缕滑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指尖在耳廓停留了半秒,像在确认那里的温度。江倾望着她耳后一小片细腻的皮肤,忽然想起去年冬至,她在泛海世家厨房里煮汤圆,蒸汽氤氲中回过头来,耳后也有一粒小小的、浅褐色的痣。他喉结动了动,没再说下去。可这句话像颗石子,沉进水底,涟漪一圈圈荡开。田熹薇悄悄把毛毯往下拽了拽,露出整张脸,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又合上了。孟子艺低头看手机,屏幕亮着,可她根本没解锁,只是盯着漆黑的镜面,里面映出江倾的侧影,和周野低垂的眼睫。热芭收回视线,慢慢把下巴搁回手背上,长睫毛垂着,像两把合拢的小扇子。杨伟在心里默默数:三、二、一……“哎哟!”他忽然夸张地叫了一声,一拍大腿,“我差点忘了!企鹅直播技术组刚给我发消息,说红毯入口处的AR滤镜出了点小问题,要临时调校,让我过去盯一眼!”他腾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差点带倒茶几上的空咖啡杯。芳芳眼疾手快扶住,他顺势冲众人摆摆手:“你们继续聊!我五分钟就回来!江总,这事儿你熟,回头你帮我看两眼?”江倾还没答,杨伟已经转身,脚步带风地往出口走,边走边掏手机,嘴里还念叨:“喂?王工?AR那个贴图错位是吧?我马上到……”他走得干脆利落,像身后有鬼在追。休息区骤然安静下来。不是死寂,是那种绷到极致后的松动——弦没断,只是颤得更细了。周野最先动。她把交叠的腿换了个方向,裙摆如水般滑落,露出一截纤细脚踝。她弯腰,从手包里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色U盘,递向江倾。“喏,之前答应你的。”江倾一怔。“《很想很想你》全剧本,加导演手写分镜注释。”她歪头,笑容重新回来了,甜而不腻,“你不是说想看看剧作结构?我让编剧组连夜整理的,标了所有情感锚点。”江倾接过U盘,指尖擦过她微凉的指腹。金属外壳冰凉,却像烫了一下。“谢谢。”他低声说。“不客气。”她笑,“毕竟……”她拖长调子,目光扫过田熹薇、孟子艺、热芭,“咱们之间,哪需要说这个。”这话一出,田熹薇立刻接上:“对对对!南南姐刚走,静仪姐也走了,咱们几个现在就是‘同病相怜’联盟!”她故意把“同病相怜”咬得又重又软,说完自己先咯咯笑起来,笑声清脆,像玻璃珠子滚在玉盘上。孟子艺翻了个不大不小的白眼:“谁跟你联盟?我跟江倾是纯粹的商务合作关系。”她说完,自己都觉得假,耳根悄悄泛红。热芭噗嗤一声笑出来,撑着膝盖直起身:“孟姐,你上次在《星耀》庆功宴上,可是当着三十个媒体镜头,亲口说‘江总是我见过最靠谱的投资人’哦。”“那是因为他真靠谱!”孟子艺脱口而出,说完又懊恼地捂嘴。周野笑得前仰后合,伸手去捏田熹薇的脸颊:“听听,听听!这才是真·嘴硬心软。”田熹薇拍开她的手,却忍不住跟着笑,眼角沁出一点水光。江倾看着她们笑闹,胸口那团一直堵着的滞涩感,忽然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化开了。他没笑,只是静静看着,看着周野飞扬的眉梢,看着田熹薇弯起的眼睛,看着孟子艺藏不住羞赧的耳尖,看着热芭眼尾舒展的细纹。原来不是火山。是春汛。表面浮冰未融,底下早已暗流奔涌,只待一个契机,便要破冰而出,浩浩汤汤。就在这时,工作人员再次出现,这次是走向田熹薇。“田熹薇老师,该您走红毯了。”田熹薇“哎呀”一声,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太急,毛毯滑落在地。她弯腰去捡,裙摆堆在脚边,像一朵骤然盛开的白色山茶。她直起身,把毛毯递给芳芳,又踮脚凑到江倾耳边,压低声音,呼出的热气拂过他耳廓:“喂,下次别让杨伟那种人当救兵。他跑得比兔子还快,留我们收拾烂摊子。”江倾耳根一热,偏头看她。她已退开半步,冲他狡黠地眨了下眼,转身时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拜拜啦——”她朝众人挥手,又特意对着周野做了个“加油”的口型。周野笑着点头,目送她走到门口,才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绕着发尾打了个卷。孟子艺深吸一口气,忽然站起来,理了理裙摆,声音清亮:“行了,我也该去了。江总,改天《星耀》第二季立项,还得麻烦你多费心。”她说得一本正经,可最后那句“多费心”,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搔过心尖。江倾郑重颔首:“一定。”她转身欲走,忽又停住,回头看了眼热芭,又看了眼周野,最后目光落回江倾脸上,眼神复杂难言,最终只化作一句:“……你少惹点事。”热芭笑出声:“孟姐,这话该我来说。”孟子艺哼了一声,昂首阔步走了出去,背影挺直如竹。休息区又空了一角。只剩周野、热芭、江倾三人。热芭没动,周野也没动。江倾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他拿起水杯,杯子里的水早凉透了,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那股莫名的燥意。热芭这时开口,声音慵懒:“小野,刚才我说云省的事,你记下了没?”“记下了。”周野点头,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大理洱海,丽江古城,香格里拉普达措……”她一边念一边输入,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发出细微的嗒嗒声。热芭看着她,忽然问:“你真打算去?”周野输入的手指顿住。她没抬头,声音很轻:“去啊。为什么不去?”热芭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也是。反正……你从来不怕一个人走远路。”周野终于抬眼,对她一笑:“热芭姐,你什么时候这么文艺了?”“跟你学的。”热芭耸耸肩,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你身上那股劲儿,传染性特别强。”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得像早已演练过千百遍。江倾看着她们,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从未真正理解过她们。不是不懂她们的喜欢,而是低估了她们的格局。她们可以为他争风吃醋,也可以在他沉默时替他解围;可以为他笑得眼尾生花,也可以在他狼狈时递来一柄无形的伞。她们彼此之间或许有锋芒,可那锋芒从不对准他——她们默契地将他围在中央,像围护一株珍贵的幼苗,哪怕风雨欲来,也要先彼此挡下第一道雷霆。他以为自己是困局中的囚徒。原来他是被爱意层层包裹的中心。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下水杯,杯底与玻璃茶几相碰,发出清越一声响。“小野。”他叫她。周野抬眸,眼睛清澈明亮,像盛着整个夏夜的星子。“嗯?”江倾看着她,一字一句,声音很稳,很轻,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足以震荡整片水域:“等你杀青那天,我来接你。”周野眨了眨眼。没有惊喜,没有羞涩,甚至没有追问“接我去哪儿”。她只是望着他,嘴角慢慢扬起,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温柔而笃定,像潮水漫过沙滩,无声无息,却不可阻挡。“好啊。”她说。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红毯入口处,镁光灯骤然密集闪烁,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尖叫——是压轴嘉宾到了。工作人员匆匆赶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江总!主办方临时调整流程,邀请您作为特邀嘉宾,和压轴艺人一同走红毯!”江倾一愣。周野和热芭同时转头,看向他。周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意更深。热芭挑眉,意味深长:“哦?特邀嘉宾?”江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扣,黑色西装衬得他肩线愈发凌厉。他看向周野,又看向热芭,最后目光扫过整个休息区——那里还留着张静仪的香水余味,田熹薇掉落的半颗糖纸,孟子艺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润喉糖,以及章若南裙摆拂过地板时留下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尘。他忽然笑了笑。不是那种礼貌疏离的笑,也不是应付场面的笑。是松了一口气,又带着某种郑重其事的、少年般的坦荡。“看来,”他轻声道,“今天这场红毯,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一点。”周野歪头,笑盈盈地问:“那……要不要我们陪你走一段?”热芭接口,语带笑意:“放心,我们只送到红毯入口。”江倾看着她们,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又轻飘飘地,落定了。他点点头,声音清晰:“好。”他迈步向前,黑色皮鞋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叩击声。周野和热芭并肩跟在他身侧半步之遥。没人挽手,没人靠近,可那三道身影并排而立,仿佛天然就该如此——像三棵并肩生长的树,根系在地下悄然缠绕,枝叶在风中各自舒展,却共同撑起一片荫蔽的天空。休息区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远处,红毯尽头,无数闪光灯正蓄势待发,汇成一条灼灼燃烧的星河。而他们,正朝着那片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