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原以北八十里,断龙岭。
白起勒马岭上,青黑色的披风在带着硫磺味的热风里猎猎作响。他身后,北路军七十万将士如黑云覆地,军阵绵延三十里,却静得能听见旌旗拍打旗杆的单调声响。
副将狄青按刀上前,顺着白起目光望向南方。
这一望,饶是久经沙场,心头也骤然一沉。
八十里外,便是赤焰原。可如今那原野上空,不见天日,唯有一层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浆般的“天幕”低垂笼罩。天幕之下,原野轮廓模糊,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人影,列成一个又一个整齐到诡异的方阵,却纹丝不动,如同竖在原上的墓碑。
没有营寨,没有炊烟,没有战马嘶鸣,甚至没有兵刃反光。
只有一片死寂的暗红。
“将军,”狄青声音发紧,“那红幕……邪性。末将神念探入三十里便如陷泥沼,再难寸进,反而……反而有种被什么东西舔舐的恶心感。”
白起没答话,只是静静看着。
他看得比狄青远,也“看”得更深。在那暗红天幕深处,他“见”到了别的东西——丝丝缕缕肉眼难辨的暗红气流,正从四面八方,如同百川归海,悄无声息地汇入赤焰原中央某处地底。而那些静立不动的曜天军士,与其说是活人,不如说是一根根插在地上、汲取着什么又输送着什么的“管道”。
“地脉。”白起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狄青一怔。
“赤焰原地底的火行灵脉,正在被抽空。”白起抬手指向原野边缘几处本该喷涌地火的山口,此刻那里只有干涸的裂痕,“不止灵脉,生机、灵气、乃至这片土地本身的‘运’,都在被吞噬。”
他顿了顿,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锐利的光:
“传令杨延昭、穆桂英,各率本部,沿原北东西两翼展开,布‘锁地困龙阵’。”
“没有本将号令,一兵一卒不得踏入红幕范围。”
“再传讯其余三路主帅——”
白起望向东南西三个方向,那里烟尘隐约,其余三路大夏军也已逼近:
“赤焰原有异,地底藏凶。未明虚实前,不可冒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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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焰原以南百里,瘴气林。
李靖的南路军刚穿过这片常年被毒瘴笼罩的古老林地,前锋便撞上了一股“东西”。
说撞上并不准确。
是那些“东西”从腐烂的泥沼里、从枯树的空洞中、甚至从同伴的尸体下,突然扑了出来。
它们还穿着曜天破烂的军服,但肢体扭曲,有的手臂反关节生长,有的脖颈转了半圈,脸朝着后背。它们眼中只有一片浑浊的暗红,口鼻溢着黑血,发出嗬嗬的怪响,不顾一切地扑向最近的活物——全然不管面前是刀山还是枪林。
“结阵!御!”
罗成的铁骑反应极快,瞬间收缩,长枪如林对外。冲在最前的几十个怪物被串在了枪尖上,却仍手爪乱抓,牙齿啃咬着枪杆,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尉迟恭怒喝一声,双鞭卷起恶风,将三头怪物砸得骨碎筋折。可那瘫软的残躯竟还在蠕动,断裂的骨茬刺出皮肉,依然执着地爬向他的马蹄。
“娘的,这什么鬼东西!”秦琼一锏砸碎一个怪物的头颅,红白之物溅开,可那无头身躯居然又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双臂胡乱挥舞。
“是傀儡!斩碎关节,卸掉行动之力!”李靖的声音自中军传来,沉稳依旧。他并未亲自出手,而是立于战车之上,手中青铜阵盘光华流转。
随着他话音,五千飞虎军自空中俯冲而下,手中不再是刀剑,而是特制的、刻满破邪符文的钩锁与网罟。他们训练有素,三人一组,钩锁专取腿脚关节,大网罩头束缚,动作干净利落。不过盏茶功夫,这上百疯狂的怪物便被尽数制伏,在地上徒劳扭动。
李靖走下战车,来到一个被网住的怪物前。那怪物还在嘶吼,暗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神智全失,唯余疯狂嗜血之念。”李靖俯身细看,指尖一缕兵道清光点入怪物眉心。清光入体,如滚油泼雪,怪物躯体剧烈颤抖,七窍中溢出更多黑血,随即瘫软不动。一缕极淡的暗红气息从其天灵飘出,试图钻入地下,却被李靖早有准备的一道符箓定在空中。
他凝视着那缕挣扎的红气,眉头微蹙:
“非毒非蛊,倒似……某种强制烙入神魂的‘印记’,驱其血肉,饲其凶性。布此术者,歹毒至极。”
“报——!”探马疾驰而来,“西面、东面均发现类似小队敌军,皆是这般疯魔模样,正自杀般袭扰我军外围!”
李靖直起身,望向赤焰原方向,目光深远:
“疲兵之计?不……更像是在拖延,在阻拦我军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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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焰原以西六十里,枯河滩。
徐达的西路军,正以一种教科书般的稳健姿态,步步为营。
大军并未急于向前,反而沿着一条早已干涸的河床,开始构筑临时营垒。鹿角、拒马、壕沟、土垒,以惊人的效率拔地而起。五子良将各司其职,典韦、许褚各率精骑在营外往复巡弋,如同一张逐渐收紧的大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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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达本人,却带着赵云,轻骑简从,来到了河床源头——一座本该是地下灵脉出口、往日泉水淙淙的小山谷。
如今,谷中只剩龟裂的河床与枯死的草木。
“子龙,感觉到了吗?”徐达下马,抓起一把干透的沙土。
赵云凝神感应,面色渐凝:“灵机……断绝了。此地非但灵气全无,连地脉深处那点维系生机的‘根’都似被抽干。这不似天然枯竭,倒像是……被强行掠夺。”
徐达点头,踱步到谷中最深的一道地缝旁,蹲下身,将手掌贴上裂缝边缘。
触手一片冰寒,并非地底的阴凉,而是一种带着死寂意味的、仿佛能吸收所有温度的“空”。
他闭目,一丝精纯的兵道真元循着地脉纹理向下探去。
十丈、百丈、三百丈……
起初还能感觉到稀薄紊乱的地气,但越过某一深度后,突然——空了!
不是虚无,而是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巨口”,在更深的地底,将流经此处的所有地脉能量、大地精气,贪婪地、彻底地吞吸而去!他的真元甚至能“听”到那庞然存在“吞咽”时,传来的、低沉而规律的脉动——
咚…咚…咚…
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让更广阔范围的地脉随之震颤、枯竭。
徐达倏然睁眼,额角竟隐见汗迹。
“如何?”赵云忙问。
“白起将军所料无差。”徐达起身,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峻,“地底确有凶物,且在不断吞噬地脉成长。赤焰原……恐已成其巢穴胃囊。”
他翻身上马,语气斩钉截铁:
“传令全军,营垒构筑加快!多布感应地脉、预警邪祟的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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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焰原以东四十里,乱石坡。
李元霸可没那么多讲究。
东路军在他带领下,就像一柄烧红的铁钎,直挺挺朝着赤焰原心脏位置捅去。梁山众将虽觉不妥,但戚继光、俞大猷都是沉稳之人,一左一右尽力约束大军阵型,好歹没让这柄“钎”散掉。
距赤焰原边缘那道暗红天幕尚有十里,李元霸忽然“咦”了一声,勒住战马。
前方明明空无一物,可他座下这匹同样沾染了蛮荒气息的龙驹,却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刨地,死活不肯再前。
“怎地了?”李元霸拍拍马脖子,抬眼望去。
肉眼所见,依旧是荒原、碎石、低垂的红幕。但他那双能看穿虚妄的“力之眼”却隐隐感到,前方空气中,布满了一层极坚韧、极粘稠的“膜”。
“有东西挡路?”他来了兴致,翻身下马,大步上前。
走到约莫五里处,那无形屏障的感觉已清晰无比。空气在这里变得滞重,仿佛沉在水银中。李元霸试着伸出一根手指向前戳去。
指尖触及之处,虚空荡开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一股阴冷滑腻的排斥力传来。
“嘿,还真有!”李元霸乐了,不惊反喜,“看爷爷砸碎你这龟壳!”
他向后略退半步,右拳收于腰际,周身金色气血轰然爆发,背后那尊蛮力神像虚影仰天作咆哮状。
没有花哨,就是最简单、最纯粹的一拳,直轰而出!
拳锋所向,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
“给俺——开!”
“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那无形屏障上。
刹那间,地动山摇!以拳落点为中心,方圆十里的地面猛地向下一沉,无数碎石被震得跳起丈高!那暗红屏障剧烈扭曲,向内凹陷出一个惊人的弧度,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繁复的、闪烁着邪异光芒的符文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可它,竟然没破!
不仅没破,屏障受此重击,地底深处仿佛被惊醒,传来一声沉闷至极、却又宏大无比的——
“咚!!!”
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擂了一拳,又像是一颗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心脏,在极深处,愤怒地搏动了一下。
这一声,不仅李元霸听见了。
八十里外岭上的白起,百里外林边的李靖,六十里外营中的徐达,乃至更远方阳城观星台上的嬴幽与老子,心头皆是一悸!
仿佛有一只冰冷的眼睛,在无尽黑暗的地底深处,缓缓睁开了一线,漠然地瞥了一眼这个打扰它沉睡的世界。
李元霸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地底异响弄得一愣,收回拳头,看了看微微发红的拳面,又看了看只是剧烈波动却依旧未破的屏障,罕见的没有立刻再砸第二拳。
他挠了挠头,瓮声对赶上来的戚继光道:
“戚将军,这底下……好像真有个大家伙。”
戚继光面色凝重如铁,他望着那渐渐平复却依旧存在的屏障,又望向暗红天幕深处:
“不止大家伙。赵王,我们恐怕……已经惊动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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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焰原地底,万丈深处。
接引法阵的光芒,已炽烈到将整个地窟映照得如同血池。
五道异界身影环绕法阵,中央的“桥梁”几乎完全凝实,甚至能看见对面那些身影甲胄上的冰冷纹路。
竖瞳巨人独眼盯着手中一枚剧烈震颤的暗红晶核——那是控制整个赤焰原屏障与“神蚀”网络的枢纽。
“刚刚那一下冲击……”金属液体人形表面符文狂闪,“来自东方,力量层级……接近准圣。”
“是那个叫李元霸的仙界将领。”四臂童子掌心眼睛快速眨动,“他的‘力之法则’很纯粹,对我们的‘神域屏障’造成了百分之三的瞬时过载。”
阴影雾气摇曳:“屏障无恙,但共鸣惊动了‘母巢之心’。”
骨质甲壳者骨刺轻颤:“‘神蚀’转化进度如何?”
“地表二十万傀儡,已完成深度转化,随时可化为‘神蚀狂潮’。”竖瞳巨人放下晶核,独眼望向“桥梁”彼端,那里,三道格外高大的身影,已走到了通道的最前沿,“而我们的‘客人’……也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缓缓抬手,对着法阵,做出一个“牵引”的手势:
“启动最终接引。”
“让‘饥渴’的将士们……”
“去迎接他们的……‘神’吧。”
地窟开始剧烈震动,暗红光芒冲天而起,顺着无数地脉通道,疯狂涌向地表。
赤焰原上,那二十万静立不动的曜天军士,齐齐抬头,暗红的眼眸中,同时燃起熊熊的、毁灭一切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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