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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顾安的小毛病(二)
    在人类漫长的进化史中,个体的生存高度依赖于群体协作和资源分配者。

    于是“慕强”和“依附强者”的倾向,早早就写入了我们的基因。

    放到人际互动中。

    人们就会不自觉地评估彼此的社会地位和支配性。

    下位者也倾向于讨好上位者,以换取更多的资源,或者规避因被上位者讨厌而被群体边缘化的风险。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声音平稳,

    “上位者的认同或否定,本身就是一种权力的体现。”

    “在你和那个女孩之间,你才是那个需要被揣摩、被讨好、被愉悦的对象。”

    “打消那个女孩的‘误解’,从来不是你应该做的。”

    顾安静静地听着,最终轻轻摇了摇头:

    “阿尔,我没有考虑过那么多。”

    应该说,他压根就没想过这些内里的“计较”。

    阿尔弗雷德轻轻叹口气:

    “但是我们会。”

    “认清自己的位置,做符合自己身份地位的事,是必须的。”

    “这是规则。”

    顾安哑然。

    见状,阿尔弗雷德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

    短暂的安静后。

    阿尔弗雷德转而又列举了顾安在希尔家那些不愿意麻烦佣人的时刻。

    “约书亚,”

    他直视顾安,问道,

    “对于可能增加工作人员的工作量这件事,你会感到一种……愧疚?”

    顾安微微一怔。

    阿尔弗雷德语气缓和,却不容回避地继续追问:

    “你是不是觉得——”

    “那些为你服务的人已经很辛苦了,所以你不应该、或者觉得没有‘资格’总是去麻烦他们,提出自己的要求?”

    “你觉得你不配?”

    最后一个问题,他问得很轻。

    顾安却是心头一震。

    阿尔弗雷德看着,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几秒钟。

    顾安才有些迟疑地、笨拙地自我剖析道:

    “我…没想过‘配不配’的问题。”

    “我只是觉得,”

    他努力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一些小事,我自己能解决,就不用额外占用他们的时间和精力。”

    “大家都很不容易,我只是不想…”

    “你只是不想成为一个‘坏人’,”

    阿尔弗雷德接过他的话,目光如炬,

    “不想成为一个显得‘任性’、‘苛责’的人?”

    顾安嘴唇蠕动了两下。

    阿尔弗雷德见状,坚定地摇头:

    “约书亚,”

    “你需要重新理解‘服务’的含义。”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付出报酬,购买约定的劳动与服务。”

    “这是最低层、最核心的代码。”

    “对吗?”

    他盯着少年的眼睛问道。

    顾安抿唇,点头。

    阿尔弗雷德追问:

    “你知道这条规则,他也知道,买卖双方都清楚这一点,对吗?”

    顾安再次点头

    阿尔弗雷德嘴角轻轻勾起:

    “也就是说,你作为支付报酬的一方,提出在契约约定范围内的合理需求,对方理应满足这些需求,对吗?”

    顾安这次犹豫了。

    阿尔弗雷德挑眉:

    “不对吗?”

    顾安眉头蹙起。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

    “约书亚,”

    阿尔弗雷德紧紧盯着顾安的眼睛,加重了语气,

    “抛开其他,只专注我提出的这个逻辑链。”

    “顺着这个逻辑,告诉我,推理出的这个结论是否正确。”

    顾安与阿尔弗雷德对视着,最终抿了抿唇,缓慢而肯定地点了下头。

    “对,就是这样。”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声音中带上了肯定。

    他接着往下推演:

    “那么,现在让我们把身份对调。”

    “假设你是提供服务的一方,你很清楚自己的职责范畴。”

    “这时,支付报酬的对方,向你提出一个完全在约定范围内的需求,你是否会理所当然地、不带怨言地去满足它?”

    这次顾安没有多少犹豫,点头道:

    “嗯,会的。那是我的工作。”

    阿尔弗雷德看着少年那理所当然的表情,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但面上依旧平静。

    他继续追问:

    “即便对方在支付报酬之外,从未对你有过任何额外的夸奖,也从未给过你任何规定之外的奖励?”

    顾安眨眨眼:

    “我已经拿了报酬。”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安。

    顾安被盯着,后知后觉地,隐约回过味来。

    阿尔弗雷德见状,这才开口道:

    “看,一切都很清楚、很明白,对吗?”

    “契约、责任、回报,界限分明。”

    顾安:“……”

    “那么,回到最初的身份。”

    阿尔弗雷德盯着他,

    “作为提供服务的一方,你会觉得那个提出合理需求的对方,是个‘坏人’,是个‘任性’的人吗?”

    顾安抿了抿唇,缓缓摇头。

    “那么,反过来,”

    阿尔弗雷德的语调压得低了些,

    “如果对方明明有合理需求却憋着不说,宁愿自己不便也不愿‘麻烦’你——”

    “身为服务者的你,会怎么想?”

    “会因为自己没有满足对方需求而感到愧疚、无能、甚至恐慌?”

    “还是说……心里反而会松了一口气?”

    “暗自庆幸自己少了一桩事,甚至觉得对方就是个有权力都不敢用的‘傻子’?”

    顾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阿尔弗雷德神情中带上了不赞同,再次直白地点道:

    “所以,在权责清晰明了的前提下,”

    “你的那些出于‘体贴’的克制和额外的帮助,很多时候不是雪中送炭,而是画蛇添足!”

    “它们模糊了权责,模糊了界限,混淆了预期。”

    顾安沉默了。

    阿尔弗雷德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姿态放松地向后靠去:

    “知道囚徒困境吗?”

    顾安闷闷地应了一声。

    阿尔弗雷德语气中多了点笑意:

    “那么,现在情况是这样——”

    “两个人,A和b,开始合作。”

    “A的选择,永远是友好合作,并且愿意主动承担更多,以减轻合作方b的负担。”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瞥了顾安一眼。

    顾安:“……”

    阿尔弗雷德嘴角勾了勾。

    “至于说b的选择,”

    他继续说道,

    “要么也友好合作,承担自己那一半的负担,获得约定的一半收益。”

    “要么,他可以选择示弱、叫苦,让好心的A承担起绝大部分甚至全部的负担,当然最后的收益依旧不变。”

    “约书亚,”

    “如果你是b,在清楚A永远会选择合作且愿意多承担的前提下,你的最佳策略是什么?”

    顾安选择沉默。

    阿尔弗雷德轻笑一声,给出了最后的定论:

    “人总是利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