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之前,阿尔弗雷德就注意到,顾安身上有一个小毛病。
问题不大,甚至透着点天真的“可爱”。
——少年对服务人员总是过分客气,甚至会主动体贴。
这在他们的圈子里并不常见,甚至有些“特别”。
当然,他们从小也被教导要对为自己服务的人保持基本的礼貌与尊重,但这通常被视为一种彰显自身修养与体面的社交礼仪。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那层礼貌之下,是清晰的界限。
【雇主的需求必须得到满足。】
这是不言自明的规则。
在此基础之上,他们或许会对长期服务、值得信赖的工作人员表现得慷慨、友善,甚至提供一些额外的帮助。
但那也只是偶尔的举动,是“珍贵”的“奖赏”。
无论如何,
各司其职,才是被普遍认同且必要的秩序。
——————
阿尔弗雷德还记得那次在拉德利教学楼走廊里看到的情景。
他站在楼梯口。
少年背对着他,弯着腰,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忙碌。
走近几步,看得更清楚了。
少年手中正拿着一把铲子,小心地铲着地上的一滩污水。
旁边,一名清洁工则拿着刮水板配合清扫。
“你在做什么?”
他出声询问道。
同时,眼角余光也敏锐地捕捉到走廊尽头和两侧教室里,有几道隐晦的视线正投向这边。
少年似乎被他突然的询问吓了一跳,转过来看见是他,又放松了下来。
“是你啊,阿尔。”
他语气轻松,带着一种天真的坦然,解释道,
“我不小心碰翻了水桶。”
阿尔弗雷德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铲子和地上的污水上:
“所以?”
少年理所当然地朝他举了举手中的铲子:
“喏。”
阿尔弗雷德瞥了一眼旁边停下动作、神情局促的清洁工。
那名清洁工肉眼可见地更加不安起来。
他知道——她知道自己做错了。
阿尔弗雷德收回视线,重新看回少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走吧。”
少年愣了一下,似乎是有些疑惑:
“啊?阿尔,你找我有事?”
他没有回答,只是直接朝前走去。
好在,那名清洁工反应还算快:
“同学,剩下的这点我自己来就好,你有事,先去忙吧!”
“啊……那好吧……那个,”
少年的声音带着点犹豫,
“还是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就先走了。”
“欸!是我该谢谢你帮我一起收拾!”
阿尔弗雷德听着身后的对话,脚步顿了一下。
很快,少年追了上来,与他并肩而行,好奇地问:
“阿尔,我们要去哪儿?”
——————
后面,阿尔弗雷德不止一次地注意到——
在校园中,少年总会力所能及地帮助那些工作人员,做些所谓“搭把手”的小事。
而在希尔家。
少年有时候甚至会下意识地“委屈”自己的需求,只是因为不想过多“麻烦”这些“已经很辛苦”的工作人员。
……
应该说,不止是对工作人员,对待身边的同龄人,少年也总是温和、好脾气的。
习惯留三分余地、愿意倾听、下意识退让……
渐渐地,
【约书亚其实很好说话,也很容易被……拿捏。】
这一点,也逐渐被越来越多的人识别到,只是还没人敢真的行动。
除了迈克。
那家伙深谙此道。
当然,他的刻意放纵是最重要的前提。
毫无疑问。
少年的这个“小问题”让他在某些人群中“口碑”良好。
但是这在他看来,是需要被“纠正”的。
【他的“玫瑰”不需要对其他人体贴。】
————
圣诞放假前的某一天,拉德利宿舍内。
顾安趴在床上翻阅着画册。
阿尔弗雷德坐在沙发上,手指不时划拉一下手机屏幕,神情却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
他回过神来,将手机搁在茶几上,转而看向床上的少年。
“约书亚,”
他唤道,
过来一下。”
顾安闻声扭过头来,眨了眨眼:
“怎么了?”
阿尔弗雷德颔首,语气平静:
“和你聊一聊。”
顾安心头突然“咯噔”了一下。
带着点忐忑,他还是乖乖从床上爬起来,走过去,老实盘腿坐在地毯上。
他抬起头,看向阿尔弗雷德,试探着问道:
“聊什么?”
阿尔弗雷德神情依旧平静:
“聊聊你的‘好脾气’。”
顾安:“……”
顾安屁股不自觉地动了动,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些,带着点不确定:
“有什么…问题吗?”
阿尔弗雷德垂眸看着他,难得没有迂回,而是直截了当指出:
“约书亚,”
“上位者没有义务对下位者‘善解人意’。”
“除了必要的礼貌和尊重,其他的一切友善、体贴都是不需要的、甚至是不合时宜的。”
突然的切入让顾安一怔。
阿尔弗雷德神情中则多了些淡漠,继续道:
“这些举动只会模糊彼此的上下关系,模糊权力的边界。”
顾安张了张嘴,却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当气氛有些凝固之时,
阿尔弗雷德身体向后靠向沙发背,姿态明显放松下来。
伴随着他的举动,房间内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下来。
顾安的心神也下意识地跟着放松了一些。
阿尔弗雷德这才继续开口,语气也平和了许多:
“还记得乔治派对上的那个女孩吗?”
他略作停顿,提示道,
“那个问你‘中国人会不会吃狗肉’的女孩。”
顾安沉默了两秒,点头。
他当然记得。
阿尔弗雷德嘴角轻轻勾起:
“你当时认真思考了,并且试图向对方作出解释,对吗?”
顾安再次沉默着点头。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
“那么,后来为什么没有真的去回答她那个问题?”
顾安沉默了两秒,才回道:
“因为……被打岔了。”
这时候他也彻底明白过来,语气中带着恍然,
“大家是故意的?”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肯定地点头:
“没错。”
他随即也给出了理由,
“因为她不配得到你郑重的回应和解释。”
“那只会抬高她,拉低你。”
空气短暂安静了几秒。
阿尔弗雷德微微坐直了些,身体向前倾,拉近了他和顾安之间的距离。
他语气更加和缓,带着点教导的意味,说道:
“约书亚,”
“你要记住,在你和那个女孩之间,——你才是绝对的上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