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招的阁楼里,烛火通明。
陈忘坐在镜子前,一动不动。红袖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各种瓶瓶罐罐,正仔细地往他脸上涂抹着什么。
“云哥哥,你别动。”红袖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认真。
陈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杨延朗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啧啧称奇:“红袖姑娘这手艺,简直神了!这哪里是易容,分明是换头啊!”
展燕凑过来,左看右看,也惊叹道:“陈大哥,你这模样,连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陈忘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面容清瘦,鬓角微霜,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哪个隐世不出的清修之士。
“如何?”红袖问。
陈忘点了点头:“很好。”
红袖又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他:“这是按你说的,仿制的韩霜刃信物。虽不敢说能以假乱真,但应付朱修,应该够了。”
陈忘接过令牌,触手冰寒,上面刻着一朵精致的霜花。假作真时真亦假,陈忘此行的身份,正是韩霜刃传人。
芍药一直站在角落里,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只是眼眶有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展燕注意到她的异样,走过去轻声问:“芍药,怎么了?”
芍药摇了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没事。”
可谁都看得出来,她有事。
陈忘转过头,看着她,招呼道:“丫头,过来。”
芍药乖乖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陈忘摸了摸芍药的小脑袋,目光温柔:“此行凶险,本不该带你去。”
芍药的眼眶更红了,有些晶莹剔透的东西在眼睛里打着转。
“可是……”她咬着唇,声音有些发颤,“大叔,我怕……我怕这一次不去,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陈忘沉默了。
他知道芍药说的是真的,此去朱雀阁,凶吉未卜,而他身上的毒,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有些事,只有亲历之人才能解开。”陈忘轻轻叹了口气,“去一趟也好,你与朱雀阁的渊源,也该有个了断了。”
芍药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白震山走过来,拍了拍芍药的肩,沉声道:“丫头,别怕。有老夫在,谁也伤不了你。”
杨延朗也凑过来,嬉皮笑脸地说:“就是就是,小爷我现在可是武林盟主,谁敢动咱们的人?”
展燕白了他一眼:“你这个盟主,人家认不认还两说呢。”
杨延朗不服气:“怎么不认?我可是光明正大打下来的!”
几人说笑间,气氛缓和了些。
陈忘站起身,看向窗外:夜色已深,唯有一轮明月当空,洒下万丈清晖。
“朱仙儿那边可有消息?”他问。
红袖点头:“今日传信来,说朱修已经答应。只是……”
她顿了顿,面露忧色:“朱修老谋深算,虽答应了邀约,但言辞间多有试探。他似乎对杨延朗和白老爷子同时造访心存疑虑。”
白震山冷哼一声:“那老狐狸,一辈子都在算计。若不是为了查明真相,老夫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杨延朗挠了挠头:“他怀疑什么?我刚当上武林盟主,他就亲自拜访,并送上大礼,不遗余力的巴结讨好。如今小爷我主动登门拜访,他应该高兴才对啊。”
展燕插嘴:“就是,说不定他还以为你后悔了呢。”
陈忘摇了摇头,缓缓道:“朱修不是傻子。杨延朗刚刚拒绝联姻,转头就亲自登门,此事本就蹊跷。再加上白老爷子一向与他不对付,如今却同往,他若不起疑,反倒奇怪。”
白震山点头:“正是。不过,他再怀疑,也拒绝不得。”
杨延朗不解:“为何?”
白震山冷笑:“因为朱雀阁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先前,江浪与厉凌风在朱雀阁一战,虽未伤及根本,但镇派之宝雀灵丹被两大高手同时觊觎,已让朱修焦头烂额。且龙在天暴毙之后,朱雀阁失去依靠。其余三派先后易主,青龙会、白虎堂、玄武门皆有复兴之势,唯独朱雀阁后继无人。朱修一把年纪,却要独自撑着这个烂摊子,他比谁都急。”
展燕恍然大悟:“所以他才会急着把程灵蝶嫁出去,想攀上杨延朗这根高枝?”
白震山点头:“正是。如今杨延朗主动上门,他求之不得。至于疑虑,他自会按下。”
陈忘沉吟道:“此去朱雀阁,我们要做三件事。”
众人凝神倾听。
“第一,查清朱雀阁在当年盟主堂惨案中扮演的角色。”
“第二,”他看向芍药,“小丫头似与朱雀阁纠缠颇深,查明朱雀阁的谋划与算计。”
“第三,”他顿了顿,“夺取雀灵丹。”
展燕心直口快,道:“依我看,夺取雀灵丹才是头等大事。陈大哥,我们可都是为了帮你查明盟主堂惨案真相,才来趟这趟浑水,若你先倒下了,一切就都白搭。”
陈忘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陈某何德何能,劳烦诸位挂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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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哥,说的什么见外的话,我们一路行来,早已不分彼此,”杨延朗抢话后,又瞪了展燕一眼:“贼女,说的这么绝情,放心吧,就算没有陈大哥,我也一定会查明……”
话未说完,展燕立刻在杨延朗肩上拍了一巴掌,道:“臭小子,闭上你的乌鸦嘴。你让他放心了,他还有什么心思活下去?”
杨延朗经展燕提醒,自知失言,急忙捂住了嘴巴。
“放心,”陈忘看着年轻人打闹的样子,嘴脸不自觉扬了一下:“我还没那么容易死。”
旋即,陈忘似乎想起来什么,嘴上的笑容正在缓缓抚平,而后正色道:“厉凌风也在觊觎此丹。他得了凝霜剑,若再得雀灵丹,后果不堪设想。”
白震山神色一凛:“凝霜剑能压制雀灵丹的热性,若被他得手……”
陈忘点头:“所以,雀灵丹绝不能落入厉凌风之手。”
众人默然。
芍药忽然开口:“大叔,我一定帮你找到解毒之法。”
陈忘看着她,目光温柔,只回了一个字:“好。”
然而此行,觊觎雀灵丹的却不止陈忘等人。
京城某处暗室。
烛火摇曳,映出一张狰狞扭曲的脸。
那是黑衣十队的队长,毒后花蜂。
移筋易骨丸毒发之后,她的容貌彻底毁了,曾经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如今皱成一团,皮肤干枯如树皮,眼睛浑浊,嘴唇干裂。
就连那傲人的身材也不复存在,变成一个矮小驼背之人。
她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
桃源村的行动之后,厉凌风夺取凝霜剑后失踪,并未按照约定给白天河解药。
白天河死死地抱着花蜂。
“蜂儿……”他的声音沙哑,“还有机会的,还有朱雀阁的雀灵丹,号称能解百毒。你放心,我一定会拿到雀灵丹,一定会治好你。”
花蜂抬起头,看着他那张依旧英俊的脸,眼泪滚落,道:“天河,我如今这副模样,你还……”
白天河捂住她的嘴,目光坚定,承诺道:“你是我的女人,无论你变成什么样,都是。”
花蜂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
良久,她开口:“朱雀阁那边传来消息,杨延朗要去拜访。”
白天河眼神一凛,道:“雀灵丹就在朱雀阁顶。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花蜂点头:“我已派人盯着。一旦有机会,就动手。”
白天河抱紧她,目光狠厉:“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输。”
而在另一处隐秘的所在。
厉凌风盘膝而坐,凝霜剑横于膝上。
他的脸色苍白,气息紊乱。与江浪那一战,虽然逃脱,却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可他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雀灵丹……”他喃喃自语,“只要得到它,再加上凝霜剑,我就能彻底压制体内的寒气,从此再无人能敌。”
他抬起头,看向朱雀阁的方向,口中喃喃道:“江浪,项云,你们等着。”
剑身微微震颤,寒气弥漫,令人惊悚。
五日后,一切准备停当。
红袖招门前,一辆马车静静伫立。
白震山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缰绳,身板挺得笔直。
展燕骑在骏马“黑子”背上,一身劲装,腰佩弯刀,英姿飒爽;杨延朗骑着青鬃马,腰悬游龙枪,一身锦袍衬得他颇有些盟主的气派。
杨延朗凑到马车窗前,嘿嘿笑道:“陈大哥,你那韩霜刃传人的身份,可别露馅儿了。”
车窗的帘子掀开一角,里面坐着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鬓角微霜,一双眼睛却深邃得不见底。他穿着一袭青衫,手持一柄寻常的长剑,如同一个隐世高人一般。
临别之际,红袖走到陈忘身前,抬起头,看着他那张陌生的脸,神情喊道:“云哥哥……”
陈忘低头看她。
红袖眼眶微红,却努力笑着:“活着回来。”
陈忘点了点头:“会的。”
马蹄声响起,五人再次踏上征程。
红袖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久久没有动。
风吹起她的衣袂,轻轻飘动。
直到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那道街角,她才转身,走进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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