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谷地底,火脉纵横如网,赤红岩浆在幽深沟壑中翻滚流淌,蒸腾起阵阵硫磺气息。空气灼热得几乎凝成实质,每吸一口都似有火焰灌入肺腑。张凡与灵儿伏身于一处断崖阴影之中,云裳则隐匿于上方岩壁的藤蔓之后,七弦玉琴横于膝上,指尖轻搭琴弦,随时准备应变。
“前方三百丈便是主祭坛。”云裳传音入密,声音几不可闻,“摄魂钉已全部就位,离火上人正在布阵,墨枯骨虽受重创,但仍被抬来主持仪式。他们……已经开始引动阴气了。”
张凡顺着她目光望去,只见远处一片开阔的熔岩平台上,矗立着一座由黑曜石砌成的巨大法阵。九十九根通体漆黑、末端镶嵌着惨白头骨的长钉深深插入地面,彼此之间以血纹相连,构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符环。中央高台之上,一名身穿赤袍的老者正盘膝而坐,正是离火上人。他双手结印,周身缠绕着诡异的灰雾,一面将体内火毒逼出,一面引入来自魂殿的阴煞之气,脸色时而潮红如血,时而青紫如尸,显然正处于极度危险的平衡边缘。
而在他身后,墨枯骨半倚在一副骨椅之上,胸膛处仍残留着焦黑裂口,双目却燃烧着疯狂执念。他嘶哑低语,指挥三名幸存副殿主布置最后的咒文。
“时间不多了。”张凡沉声道,“等他们完成引煞,灵儿就会被强行拖入阵心献祭。”
“但我们还未接应到内应。”云裳皱眉,“按约定,此刻应有人开启侧道禁制,否则我们只能硬闯??那会立刻惊动所有人。”
话音未落,忽听“轰”然一声巨响,东南方向的地火通道猛然炸裂!炽烈岩浆喷涌而出,夹杂着碎石与火焰,直冲穹顶!紧接着,一道瘦小身影疾掠而出,手中挥舞一柄短刃,斩断两根摄魂钉之间的血线,口中大喝:“速走!我替你们拖住前门守卫!”
是那日送来密信的黑衣少年!
“是他!”灵儿眼眶微红,“他是母亲旧部之子,名叫阿烬……从小跟着我长大。”
“走!”张凡一把拉住她,身形暴起,借着爆炸掀起的混乱烟尘,贴着岩壁疾行。云裳紧随其后,玉琴轻拨,七道青光化作屏障,遮掩三人气息波动。
他们沿着一条狭窄的支脉潜行,脚下是沸腾的火流,头顶则是厚重的玄岩石层。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死气,仿佛整片大地都在腐朽。
“我能感觉到……”灵儿忽然停下脚步,指尖抚上眉心青莲印记,“南明离火的残意,就在下面。它在呼唤我。”
张凡低头看去,脚下方有一块刻满符文的石板,隐隐透出赤金色光芒。他蹲下身,轻轻拂去灰尘,赫然发现那是一枚古老的封印图腾??与他识海中《乙木长生经》所载的“两仪归元印”极为相似。
“这是共鸣点!”他猛然醒悟,“如果我们在这里激发共生之力,或许能提前扰动阵法核心!”
“可这样做会暴露位置。”云裳犹豫。
“已经暴露了。”张凡冷笑一声,抬头望向远处,“你看那边。”
只见原本平静的火脉两侧,无数黑影悄然浮现,皆是身披骨甲、手持冥兵的魂殿死士,正缓缓合围而来。而在高空之上,乌云再度凝聚,竟形成一只巨大的眼睛,冰冷注视着这片区域。
“九幽之瞳……”云裳倒吸一口冷气,“他们启动了全域监察阵!”
“那就别躲了。”张凡站起身,斩界戟横于胸前,战血在经脉中奔涌咆哮,“既然他们想看我们怎么死,我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逆命而行!”
他转身握住灵儿的手,两人四目相对,无需言语,心意已然相通。
“开始吧。”
刹那间,张凡运转“两仪同源诀”,韩家战血自丹田升起,如寒渊暗流般涌入灵儿体内;而灵儿则催动青莲印记,乙木生机化作暖流回返,稳住战血暴动。南明离火随之觉醒,在二人掌心交汇之处,凝聚成一朵半虚半实的赤金火焰莲花,缓缓旋转,散发出令天地震颤的气息。
“嗡??”
一声清鸣响彻地底,那块封印石板骤然崩裂,一道赤金光柱冲天而起,直贯岩层!整个焚天谷为之震动,主祭坛上的离火上人猛地睁眼,惊怒交加:“不好!他们在激活反向共鸣!快!打断他们!”
墨枯骨狂吼:“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们!”
数十名死士齐齐扑来,刀光如雨,鬼啸连连。云裳玉琴急奏,七弦连弹,青光化锁链绞杀数人,却又被后续强者震退。张凡怒吼一声,斩界戟横扫,施展《镇魂九式》第二式??“**封魄**”!
戟锋划破虚空,空中浮现出无数古老铭文,组成一道弧形光幕,将袭来的攻击尽数挡下。然而敌人太多,攻势如潮,他只能勉强守住一线阵地。
“灵儿……再快一点!”他咬牙低吼,嘴角溢血。
灵儿闭目凝神,双手结出《乙木长生经》中的“青莲印”,口中轻诵古咒:“以我之魂,承火之名;两仪交汇,逆转阴阳??开!”
轰!!!
整座地底空间仿佛被撕裂,那道赤金光柱骤然扩散,化作一圈波纹席卷四方!所过之处,摄魂钉剧烈震颤,钉身上的头骨发出凄厉哀嚎,竟有十余根当场炸裂!血纹阵图出现裂痕,主祭坛上的符文也开始紊乱闪烁。
“不可能!”离火上人怒吼,“他们竟能在未完全融合的情况下触发共鸣?!”
“不只是共鸣……”墨枯骨眼中首次浮现恐惧,“他们在尝试重构南明离火的本质??那是只有药灵族长才能掌握的‘净世真炎’!”
“那就更不能留他们活命!”离火上人猛然起身,不顾体内火毒反噬,双手高举,引动整条地火子脉的能量,欲以焚天之势碾压一切!
天地色变,熔岩沸腾,一股足以蒸发灵魂的高温席卷而来。张凡只觉皮肤皲裂,血液几乎要沸腾起来。他知道,若让对方彻底掌控地火之力,别说逆转阵法,他们连一息都撑不过。
“来不及等完美融合了……”他看向灵儿,眼神决绝,“现在,只能赌一次真正的共生!”
“哥?”灵儿睁眼,见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还记得小时候吗?你说你想飞,我就背着你爬上了村后最高的山。你说你想看星星,我就整夜不睡陪你数。你说你要变得强大,我就发誓,哪怕拼尽性命也要护你周全。”他握紧她的手,“但现在,我不想只是守护者了。”
“我想和你一起,成为那个……改变命运的人。”
泪水滑落灵儿眼角,她用力点头:“好,我们一起。”
下一瞬,两人同时引爆体内所有力量!
张凡以战血为引,主动撕裂自身三魂之一,将其投入斩界戟中,唤醒沉睡的兵魂本源;灵儿则以青莲印记为媒,将尚未完全稳定的南明离火推向极致,借乙木生机维系魂体不散。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天生契合的力量在空中交汇,最终凝成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桥??赤金与碧绿交织,阳炎与生息共舞,宛如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缕秩序之光!
“这是……什么?!”墨枯骨骇然失色。
“是终结。”张凡的声音从光桥中心传来,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也是开始。”
光桥轰然落下,精准击中主祭坛核心!
刹那间,原本用于召唤九幽的“九幽归墟阵”竟开始逆转运转!那些曾吸收无数冤魂怨力的摄魂钉一根根爆裂,释放出被困百年的纯净魂光,化作漫天星雨洒落大地。地火子脉中的阴煞之气被净化,转为温和的生命之火,滋养着干涸的岩层。
离火上人惨叫一声,体内火毒失去压制,瞬间爆发,整个人化作一团燃烧的灰烬,坠入熔岩之中。墨枯骨怒吼着想要逃离,却被一道青金火焰锁链缠住四肢,硬生生拖入光桥之下。
“不??!我是魂殿副殿主!我将来必成幽冥殿主!!”
“你只是个被野心吞噬的傀儡。”张凡冷冷看着他,“真正的强者,从不靠践踏他人灵魂登顶。”
话音落下,光桥猛然收缩,将墨枯骨连同剩余的摄魂钉一同焚烧殆尽。那一瞬,天地寂静,唯有风穿过岩洞的呜咽声。
战斗结束了。
云裳跌坐在地,玉琴断裂,手臂鲜血淋漓,却露出释然笑容。阿烬挣扎着爬过来,将一枚染血的令牌交给灵儿:“这是……母亲留给你的东西。她说,当你真正觉醒时,才能打开它。”
灵儿接过令牌,轻轻一捏,玉片碎裂,一道虚影浮现??是一位温婉女子的身影,眉心同样有着青莲印记。
“吾女青蘅,若你见到此影,说明命运之轮已重新转动。”女子声音柔和却坚定,“南明离火并非毁灭之源,而是重生之种。药灵一族从未真正灭亡,我们的血脉散落世间,藏于千千万万医者、药师、护林人之中。当净世真炎再现,他们自会感应归来。”
“而你,不必独自承担一切。找到其余两件信物,唤醒真正的‘三火合一’,方能彻底关闭黄泉之门,终结这场延续十万年的劫难。”
影像消散,留下久久沉默。
良久,张凡轻声道:“所以,这还不是终点。”
“不是。”灵儿站起身,望着头顶被光桥撕裂的一线天光,眼中再无怯懦,“这只是第一步。”
七日后,焚天谷宣布封闭,对外宣称“地火暴动,宗门受损”。但江湖传言四起:那一夜,有人看见赤金火焰贯穿苍穹,照亮百里;有人说听见了古老的战歌回荡山谷;更有隐修者称,曾在梦中见到一片碧波竹海,中央盛开一朵永不凋零的青莲。
而在西北荒漠深处,一座被风沙掩埋的古老洞窟前,一块石碑悄然浮现,上面刻着四个大字??
**陨炎窟启**。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东海孤岛之上,一座沉寂已久的火山突然喷发,火山口飞出一根通体赤红、形如凤凰尾羽的奇物,在空中盘旋三圈后,缓缓没入云层,消失不见。
赤凰翎,现世。
紫竹夫人静坐竹音小筑,手中捧着一杯新采的春露茶,轻抿一口,嘴角微扬:“风云再起,很好。”
她抬头望天,喃喃道:“孩子们,这一次,世界该换一种活法了。”
夜色渐深,星河璀璨。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一颗新的星辰悄然亮起,紧挨着那颗赤金与碧绿交织的双星,熠熠生辉,仿佛预示着更多同行者的到来。
命运的棋局,已然改写。
而属于他们的征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