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生者，不受此限。”
“去裂隙，带她的魂魄回来，或者，帮她解脱。”
张灵儿看着画卷，小手不自觉地握紧。
她轻声说:“她的魂魄好悲伤。”
“但是，又很温暖。”
张凡指着画卷:“轮回异常？什么原因？”
白忧的眼神冷了下去。
“近百年来，冥域的轮回体系越来越混乱，往生裂隙也越来越多。”
“判官那一系的人，都说是寂灭潮汐影响的结果。”
“但我怀疑。”
他稍作停顿，接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讲道:“是有人在故意破坏轮回，收集那些困在裂隙里的怨念本源，用于某种邪恶的仪式。”
孽镜地狱。
枉死城的最底层。
这里没有镜子，就只有很多扭曲的光团，映照出众多生灵临终前的最后那个场景。
最深处，一道灰色的裂缝横在空间中。
它在不规则地晃动着，每一回晃动，都散发出一种叫人心里发怵的时空错乱感觉。
这就是往生裂裂隙。
“进去后，一切小心。”张凡对张灵儿说。
张灵儿点了点头，紧紧拥着怀里蜷成一团的小饕魂。
三人对视一眼，一步踏入裂隙。
天旋地转。
张凡感觉自己的身体跟神魂都要被撕裂了。
无数混乱的时间线、空间坐标涌来。
等他再次站稳，眼前已经换了天地。
喊杀声震天。
天空是血红的，大地在燃烧。
很多奇形怪状的魔神在大声叫嚷，神族的军队一步步往后退。
天门，即将失守。
“将军！顶不住了！撤吧！”
一名浑身是血的亲卫对着银甲女将大吼。
张凡瞳孔一缩。
昭月。
和画卷里一模一样。
她一枪便将一头魔神的胸膛穿透，接着枪尖一甩，把那具尸体给甩飞了。
“不退！”
“我身后，是亿万苍生！”
她的声音，带着决绝。
张凡脑中闪过白忧的话:改变一丝结局。
他环顾战场，很快锁定了目标。
就是那个喊话的亲卫。
白忧的某一世。
此刻，有一头模样像巨蝎的魔神，尾钩已经高高举起来了，对准了那个亲卫的后心。
张凡没有犹豫。
不能用全力。
手臂上的寂灭魔气还未清理完毕，要是全力催动斩界戟，后果难以预估。
但他必须出手。
“嗡！”
斩界戟发出一声轻响，他整个人好像炮弹一般飞射出去。
没有那种石破天惊的戟芒，便仅有最平常、最径直的一回横扫。
戟刃精准地磕在蝎尾的关节上。
铛。
火星四溅。
那魔神疼得喊了一声，不再护卫亲卫了，转过身一爪子拍向张凡。
张凡不与它纠缠，凭借力量往后退，一下子抓住那个已经发懵的亲卫，将他扔到后方安全之处。
“噗！”
魔神的爪风擦过他的左臂。
衣袖一下子就变成飞灰了，手臂上有一道能看见骨头的深伤口，黑色的寂灭魔气一个劲地往里面钻。
张凡哼了一声，施展玄黄诀，暂时把伤势控制住了。
成了。
他救下了亲卫。
眼前的战场开始模糊，破碎。
场景再次切换。
这里是冥域边境。
荒凉，死寂。
昭月身着一套破旧的银甲，伫立在一众瑟瑟发抖的亡魂身前。
这些亡魂，有年长的也有年幼的，全都是新近离世、尚未踏上轮回之路的无辜之人。
对面，是数不清的噬魂兽。
她已经力竭，但眼神依旧坚毅。
她身后，有一个大概56岁的幼童的鬼魂，吓得鬼魂直闪烁，随时都有可能消散。
“灵儿！”张凡低喝一声。
张灵儿早已锁定了那个孩子。
她丝毫没有迟疑，双手结印，一滴散发着生命气息的碧绿液体从指尖飞射出去，进入到那幼童身体之中。
“以我本源，固你魂身！”
药灵圣体的本源之力。
张灵儿的脸瞬间白了三分，身体晃了晃。
那即将消散的幼童亡魂，奇迹般地稳固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昭月转过身来，看了那孩子一眼，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
随即，她转身，迎向了铺天盖地的噬魂兽。
“战！”
她的身影，被兽潮淹没。
整个世界，再次崩塌。
黑暗。
无尽的黑暗。
只有一个人影，在黑暗中重复着一个动作。
拔枪，刺出，被利箭穿心，倒下。
接下来重新站起，再次拔枪。
周而复始。
千年。
这就是昭月的千年煎熬。
她的魂体都黑了，就存在一双眼睛，燃烧着战意和怨恨。
“为何救我？”
她发现到到了张凡和张灵儿的到临，声音很沙哑，没有一丝感情。
“让我永远战斗下去便是我的归宿。”
“不，这不是你的归宿。”
张灵儿走上前去，身上散发着温和的生机之力，驱散着周围的怨恨。
“有人在等你。”
“等了你，一千年。”
她伸出手指，点在昭月的眉心。
一幅幅画面，通过她的神识，传递过去。
枉死城，城主府。
身着白色衣衫的书生，日复一日地坐在石桌旁，对着一幅画卷，独自饮着苦茶。
他眼中流露出忧郁，他鬓角有白头发，他嘴里不断念叨着昭。
千年思念涌入昭月的魂魄。
那漆黑的怨念开始剧烈翻滚。
昭月的魂魄在颤抖。
她那疯狂的眼神，缓缓出现了一丝清醒，一丝挣扎。
“白郎。”
她吐出两个字，魂体上，竟然流下两行血泪。
“我想回家了。”
轰。
整个裂隙开始剧烈崩塌。
时空乱流四处肆虐。
从裂隙深处传来一股恐怖的吸引力，要把他们三个以及昭月的魂魄，一块儿拉回去，让他们永久成为这里的一部分。
“走！”
张凡大吼，戟意爆发，护住灵儿跟昭月。
但那吸力太强了。
就在这个时候，张灵儿怀里的小饕魂，一下子便睁开了眼睛。
它从灵儿怀里挣脱开，发出一声不像兽吼的怒吼，立刻就变大了，变成一道漆黑的屏障，紧紧挡在三个人身后。
“饕魂！”张灵儿惊呼。
它在燃烧自己残存的魂力。
屏障上裂纹密布，饕魂的魂体也变得透明。
趁着这短暂歇一歇的空当，张凡带着两个人，冲出了马上就要闭合的缝隙。
城主府。
三人狼狈地摔在地上。
饕魂已经恢复成小兽的形态，它魂体上的裂痕十分醒目，都快要消散。
白忧一步上前，眼中闪过一丝震动。
他没再多问，手一翻转，一朵通体乌黑、散发着微光的莲花便呈现在掌心。
幽冥魂莲。
他将魂莲按在饕魂的额头。
莲光绽放，将饕魂整个包裹。
它魂体上的裂痕，用眼睛能看到的速度愈合，重新凝结起来。
一股远古的气息，从饕魂身上一闪而过。
它不仅伤势痊愈，还因祸得福了。
白忧收回手，魂莲已经消失。
他朝着张凡手里那团不太明亮的光望去，光里面，有一个睡着的女子的魂魄，样子还挺安谧的。
昭月。
白忧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又怕惊扰了她。
千年等待，千年煎熬。
终于重逢。
昭月的魂魄化作一道光，最终变为一枚古朴的玉扣,落到白忧手中。
白忧紧紧握住玉扣，贴在胸口。
他对着张凡，郑重地行了一礼。
“此恩，枉死城永记。”
“魂莲已予，除此之外。”
他拿出一枚漆黑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