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安静下来。
程玉林沉默着,消化那张金箔纸上的内容。
李叙白也不说话,只在心里暗暗揣测那金箔纸上是真的写了跟铜镜有关的内容,还是程玉林那只老狐狸在故意诈他。
路无尘没那么多心机,他不怕看到金箔纸上的内容,狰狞而诡异的尸身他都看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还能怕这样几张轻飘飘的纸?
他拎起最后一张金箔纸,上头的字迹已经若隐若现了。
他看了片刻,浑然不觉的有什么可怕的,只好奇的问李叙白:“大人怎么知道这金箔纸上能显出字来,这字是用什么写的?”
“......”李叙白高深莫测的一笑。
这当然就得益于他看过的那许多谍战片了。
他得意洋洋的笑道:“因为那金箔上的字,是用明矾水写的,遇热便会显形,凉下来之后便无影无踪了。我是方才从金箔纸正反两面的金光明亮程度不同,才发现这点关窍的。”
路无尘心服口服的点头说道:“大人果然心细如发,只是卑职有个疑问,还请李大人解惑,卑职想知道这明矾水写的字,能够显形几次?”
李叙白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所以方才才让程大人尽快将这上头的内容誊抄下来,免得时间长了,证据都被湮灭了。”
程玉林大为好奇,看着李叙白,别有深意的问道:“李大人果然见识广博,只是,李大人是从哪知道明矾水写的字还有这等妙处的?”
李叙白笑眯眯的说道:“这种能升官发财的事情怎么能告诉你呢,我得防着你跟我抢功劳啊。”
“......”程玉林顿时气的七窍生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李叙白心虚的嘿嘿低笑了两声。
他总不能告诉程玉林,这些知识都是千年后的?那程玉林才会真的生气,气他故意隐瞒也就算了,还用这种拙劣的借口来羞辱他。
其实程玉林并没有因李叙白的隐瞒而动怒,毕竟,谁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李叙白算的上是坦荡之人了。
他将金箔纸和那几页抄录好的薄纸收起来,神情凝重的对李叙白说道:“李大人,天明之后,我便进宫面圣,将此物呈上。”
李叙白自然无有不应,含笑问道:“那程大人,咱们先吃点,都这会儿了,恐怕也就只能睡一两个时辰了。”
程玉林摇头:“恐怕一两个时辰都睡不了了,去问话的差役估摸着也快该回来了。”
“......”听到这话,李叙白是真真正正的惊呆了:“不是吧,连夜问话,一刻都不让歇着,程大人,你熬鹰呢!”
程玉林也笑眯眯的说道:“他们可没有李大人博古通今的好本事,那就只能熬鹰了。”
“......”李叙白磨了磨牙,咬牙切齿的笑道:“程大人还真是,有仇立刻就报啊。”
程玉林自然而然的一笑:“有仇不报非君子,隔年再报那是为难自己,我的原则,一向都是,能为难别人,绝不为难自己。”
“......”李叙白“呵呵”干笑两声:“程大人这个原则,还真是,不错,不错。”
李叙白和程玉林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片汤话,路无尘早已经饿的前心贴后背了,不管李叙白和程玉林两个人吃不吃饭,他一言不发的走出了帐篷。
寒冬深夜里,星河渺远,夜风从结了厚厚的冰层的汴河上吹过,夹着冰碴子,割的脸生疼生疼的。
早在汴河旁搭起帐篷时,程玉林便将汴梁府衙署里的厨子调了两个过来,在汴河边上搭了简易的灶房,灶火十二个时辰不灭,以确保忙碌的差役随时都能有一口热水喝,一口热饭吃。
路无尘走到灶房外,淡白的热气在夜色中飞卷铺展,丝丝缕缕饭菜香味无孔不入。
厨子守着灶火,摇曳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半张脸红通通的。
他的头一点一点的,显然已经睡了过去。
他听到脚步声,迷蒙的抬眼望去,含糊不清的问道:“不知大人想用些什么?”
路无尘饿的够呛,又不能真的不管帐篷里那两位勤勉奉公的大人,看了眼灶火,低声问道:“还有什么现成的饭菜?现下就能吃的,府尹大人和指挥使大人一整天都没怎么用饭。”
厨子瞬间睡意全无,殷勤的挑了几样热乎的,容易克化的饭菜装进食盒里,心领神会的说道:“这些是特意给大人们做的,大人们办差着实辛苦,可得好好补补。”
路无尘道了声谢,提着食盒进了帐篷,将热气腾腾的饭菜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案上,说道:“大人,灶房里一直热着饭菜,卑职拿了一些过来,大人还是多少吃一点吧。”
李叙白连连点头:“可不,明日若是在官家面前饿晕了,可是殿前失仪,某些人又得挨板子了。”
“......”程玉林气的牙根痒痒,咬牙切齿的恨声道:“姓李的,我要是不在御前告你一状,让你也挨顿板子,我就,我就......”
他说不下去,准确的说是,找不出话来挤兑李叙白。
他知道,自己就是说出天来,把状告出花来,官家也舍不得打李叙白的板子。
搞不好还得殃及自己。
李叙白当然也明白这点,浑然不怕,笑嘻嘻的故意挑衅程玉林:“程大人就怎么,怎么不说了,说出来,让我也知道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
“......”程玉林气了个倒仰,恶狠狠的剜了李叙白一眼,抄起碗筷,又恶狠狠的扒拉了几口饭菜。
李叙白却端着碗筷,望饭兴叹。
在血腥味还没有散尽的验尸房里,对着刚刚开膛破肚的尸身,他的心理真的没有强大到能吃的下去饭!
程玉林淡淡的瞥了李叙白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到:“李大人,不吃饭,明日在御前奏对,晕倒了可是大不敬之罪,要挨板子的。”
“......”李叙白狠狠的错了错牙,艰难的一口一口的往下咽。
简直如同嚼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