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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落难王子,打钱》正文 第七十五章 大赚
    下午五点半,太阳已经沉到西边的丘陵后面,只剩一抹暗红色的光贴在天际线上。格拉火车站内的尸体还没有清完。水利工程师站在站房前面的空地上,看着眼前这幅景象,他有点挠头。“这火车站的...白桦林的风忽然停了。不是缓下来,是彻底静止。连最后一片黄叶都凝在枝头,纹丝不动。阳光斜劈下来,把倒伏的树干切成明暗分明的两半,一半金亮,一半墨黑。打不着就算了站在小路边缘,右手按在枪托上,左手攥着河狸老李给的指南针——那玻璃面被他手心的汗洇出一圈模糊水痕,指针却稳稳指着正北,像一截不肯弯曲的骨头。他前面七八十人的队伍已经散开成一条歪斜的长蛇。有人踩进泥沟,靴子陷到脚踝;有人被低垂的枯藤绊了一跤,骂着娘爬起来,拍打裤子上湿冷的苔藓;还有个穿锁子甲的高个子,边走边用匕首削一根树枝,削得满地木屑,削着削着突然抬头,冲打不着就算了咧嘴一笑:“新来的?叫啥?”“打不着就算了。”“哈?”那人手一抖,削断了树枝尖儿,“这名字……跟咱战团团长一个德行,起名全靠掷骰子。”没人接话。只有风吹过枯草根部的窸窣声,细得像蛇在蜕皮。打不着就算了没应声,只把枪往肩上颠了颠。胡桃木枪托硌着锁骨,生疼,却让他清醒。他数过自己腰间子弹袋——十发纸壳弹,鼓鼓囊囊压着胯骨。河狸老李说十一发,可他数了三遍,就是十发。少那一发,大概掉在摊子底下,混进灰里了。他想回去问,但那群人已拐进林子深处,脚步声渐渐被树影吞没。他迈步跟上,靴底碾碎一根干枯的桦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里炸开,惊飞三只乌鸦。乌鸦扑棱棱掠过树冠,翅尖擦过阳光,留下三道黑影。打不着就算了忽然停住。不对。太静了。刚才还听见前面人嚼干粮的咕唧声、铁甲片相碰的刮擦声、有人踢石子的叮当声……全没了。连乌鸦飞远后的余音也消失了。不是耳朵出了问题——他下意识摸了摸耳廓,指尖触到一点温热的湿意,是汗,不是血——是空气本身变稠了,像浸透了陈年松脂,沉甸甸压在眼皮上。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小路还在,枯草还在,倒伏的桦树还在。可刚才那七八十人的喧闹、那股混着汗味、劣质火药味和烤肠焦糊味的人气,像被一只巨手抹去,干干净净。只有风重新开始流动,带着腐叶与铁锈混合的腥气,从他后颈钻进衣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按得更紧。枪机在掌心微微发烫。就在这时,左侧二十步外,一丛狗尾草无声地晃动了一下。不是风晃的。草茎弯折的弧度太僵硬,像被无形的手掐着脖子拧了一下。打不着就算了没眨眼,瞳孔缩成针尖。他慢慢蹲低,膝盖压进潮湿的泥土,胡桃木枪托抵住左肩窝,右手拇指顶开击锤——咔哒,轻得像一声叹息。草丛又晃。这次晃得慢。一根草茎被拨开,露出半张脸。皮肤是死灰的青白,眼窝深陷,嘴唇裂开几道血口,却在笑。不是咧嘴,是嘴角向上扯,牵动整张脸的肌肉绷成一张薄纸,露出森白的牙床。那眼睛睁得极大,虹膜浑浊,却奇异地亮着,不是光,是某种烧尽前最后一点余烬的灼热。打不着就算了认得这张脸。昨天在月台,河狸老李摊子对面,那个蹲着数铜元、数着数着突然捂住胸口倒下的玩家。Id叫“捡漏王”,腰带挂着三个空弹药包,手腕上缠着褪色的红布条——此刻那红布条正从草丛里垂出来,被风吹得轻轻摆。他死了。可他正看着打不着就算了,嘴角越咧越大,裂口渗出血丝,顺着下巴滴进泥土。打不着就算了没扣扳机。他盯着那双眼睛,盯了三秒。三秒里,他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咚、咚、咚,像远处有谁在擂一面蒙了湿牛皮的鼓。然后,他极缓慢地,将枪口往下压了半寸,对准那截垂落的红布条。砰!火药爆燃的白烟腾起一瞬。铅弹撕裂空气,正中布条根部。布条应声而断,飘落于地。草丛里的脸倏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风卷起断口处的绒毛,打着旋儿飞向林子深处。打不着就算了没动。他保持着跪姿,枪口垂地,烟雾从枪管里缓缓溢出,像一条细小的、濒死的蛇。他忽然明白了。不是幻觉。是标记。那些死去的玩家,他们的尸体、他们最后的目光、他们未尽的执念……像一枚枚钉入大地的楔子,把这片林子钉成了活的坟场。波西米亚人的骑兵能伏击,是因为他们熟悉土地;而玩家的亡魂,正用另一种方式“熟悉”这里——用血,用未冷却的体温,用不肯闭上的眼睛。他慢慢站起身,拍掉裤膝上的泥。指南针在他掌心,指针依旧固执地指向北方。他不再看那片草丛,转身,朝着队伍消失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刚才稳,每一步都踩实,靴底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持续不断的声响——像是在告诉什么人:我听见你了,我也在走。走了约莫半里,小路豁然开阔。前方是一片火烧过的林地,焦黑的树桩如残肢般刺向天空,地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灰白草木灰。灰烬之上,散落着东西。不是装备。是鞋子。几十双,各式各样的鞋子,整齐地排成三列。皮靴、布鞋、草编凉鞋、镶铜扣的军官短靴……鞋尖全部朝北。其中一双沾满泥浆的鹿皮靴,鞋带系得一丝不苟,鞋帮内侧用炭笔写着两个小字:“阿九”。打不着就算了认得这字迹。昨天在月台,那个扛铁锹、差点戳他脸的玩家,蹲在摊子边写欠条时,就是这个歪扭的字体。他弯腰,拾起那双靴子。鞋底还残留着格拉火车站月台的煤渣,粗粝,硌手。他把它塞进怀里,贴近胸口。布料吸走了他心口的汗,一片冰凉。再往前,灰烬渐薄,露出翻起的黑土。土上有印。不是马蹄印。是脚印。密密麻麻,深深浅浅,叠在一起,分不清前后左右。所有脚印,无论大小,无论深浅,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正北。脚印边缘,泥土被反复踩踏、揉搓,形成一圈圈细小的漩涡状纹路,像无数只手在泥土里挣扎着抓挠,又像一张巨大、无声的网,正在缓缓收紧。打不着就算了站在网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留在灰烬边缘的新鲜脚印。他的靴子印,清晰,完整,孤零零一个,被四周无数重叠的旧印包围着,像风暴中心唯一平静的一小块水面。他忽然想起河狸老李的话:“死了别哭。”可没说,死了之后,要怎么走。他拔出腰间的匕首——不是用来防身,是挖坑。他在灰烬与黑土交界处,挑一块相对松软的地,开始掘。匕首刃口钝了,刮在石头上迸出火星,他不管。土翻上来,露出底下更深的暗红。他掘得很快,很用力,直到坑够深,够宽,够埋下一个人。然后他放下匕首,解下腰间子弹袋,倒出里面仅剩的九发纸壳弹。他把弹药一颗颗码进坑底,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最北端那颗,他多放了一颗——凑成八星。他记得,那个穿板甲的小个子,死前数过七步,第八步枪响。他盖上浮土,用靴子踩实。没有立碑,只是从旁边焦黑的树桩上掰下一小截炭,蹲下,在新土堆旁的地上画了一个歪斜的箭头,箭头所指,仍是正北。做完这些,他直起身,喘了口气。指南针在兜里,沉甸甸的。他掏出它,玻璃面映出自己汗津津的脸,也映出头顶那片越来越低、越来越浓的云——不是雨云,是灰云,带着铁锈色的边,正无声地碾过天空,像一堵移动的、即将合拢的墙。他迈步,继续向北。这一次,他没再数脚步。他数的是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像踩在某个巨大生物的胸腔上。林子深处,传来第一声鸟鸣。不是乌鸦。是夜莺。声音清越,婉转,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近乎残忍的欢愉。打不着就算了没抬头。他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握住了那双沾着煤渣的鹿皮靴。皮革粗糙,棱角硌着掌心,像一块尚未冷却的、微小的墓碑。他知道,那支消失的队伍,并没有走远。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前行。而他,正走在他们中间。风又起了,卷起灰烬,打着旋儿扑向他的脸。他眯起眼,抬手抹去睫毛上的灰,再睁开时,前方小路尽头,隐约浮现出一座坍塌的石桥轮廓。桥拱断裂,半截插在浑浊的溪水里,像一具被斩断的脊椎。桥头歪斜的界碑上,苔藓覆盖着几个模糊字迹:【波西米亚帝国·埃尔行省·北境哨所】打不着就算了停下,摸出指南针。指针剧烈震颤,尖端疯狂旋转,最终,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停在了正北偏西三度的位置。他抬起头,看向石桥下方那片幽暗的溪水。水面上,倒映着灰云,倒映着焦黑的树梢,倒映着他自己的脸。而在那张倒影的额角,赫然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小字,一闪即逝:【警告:你已被标记。标记者:第72号亡魂(捡漏王)】他眨了眨眼。水中的字迹消失。只有倒影里,他自己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轻轻跳了一下。他没再犹豫,抬脚,踏上石桥断裂的桥面。碎石簌簌滚落溪中,激起几圈涟漪。涟漪扩散,水中的倒影晃动、破碎、重组——这一次,倒影里他的身后,多了十几个模糊的、半透明的剪影。他们穿着各异的甲胄,手持不同形制的武器,全都沉默地站着,全都面向北方。打不着就算了没回头。他只是攥紧了怀里的鹿皮靴,靴带勒进掌心,留下四道新鲜的、月牙形的血痕。溪水在脚下流淌,无声无息。石桥另一端,黑暗的林隙里,两点幽绿的光,静静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