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层崩塌的轰鸣在地下回荡，如同远古巨兽垂死前的哀嚎。整座冰晶城市开始龟裂，金色脉络一寸寸熄灭，仿佛被抽干了生命之血。马昭迪站在控制台前，身体剧烈颤抖，冷汗瞬间凝结成霜。他的意识正被强行拉扯??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内部**撕裂。

    【警告：意识锚点正在解体】

    【检测到原始记忆流反向注入】

    【身份认知混淆率已达68.4%】

    “快走！”他嘶吼着，将阿卡姆推向出口，“程序一旦启动，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蝙蝠侠没有动。他盯着那株逐渐崩解的向日葵塔，声音低沉如铁：“你明知道会这样，还非要来？”

    “不然呢？”马昭迪咧嘴一笑，嘴角渗出血丝，“等那个‘未来的我’杀回来，把你们一个个冻成雕塑？让诺拉再死一次？不，这次换我来做选择。”

    “可这不是你的错。”阿卡姆的声音沙哑，“这一切……是我们共同的命运。”

    “命运个屁！”马昭迪猛地踹向控制台，火花四溅，“如果命早就定好了，那我还种什么玉米？还打什么副本？还救什么人？老子一路从种田流混到诸天猎手，靠的从来不是运气，是**不信邪**！”

    话音未落，一道冰蓝色光柱自塔心冲天而起，直贯地表。刹那间，天空炸裂，云层翻滚如沸水，极光扭曲成一张巨大的人脸??苍白、冷漠、眼窝深陷如无底深渊。

    那是**他**的脸。

    “你果然来了。”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带着多重回音，仿佛千百个马昭迪在同时低语，“第十三号实验体，最终适配者。你以为摧毁初代花园就能斩断因果？可笑。你每一步，都在完成我的意志。”

    “闭嘴！”马昭迪怒吼，“我不是你！我也永远不会变成你！”

    “你已经是了。”那声音轻笑，“当你决定牺牲自己时，你就已经和我一样??为了某种‘意义’，甘愿毁灭世界。区别只在于，你还在假装清高，而我……早已接受真相。”

    地面剧烈震颤，裂缝中涌出黑色黏液般的物质，迅速凝结成人形??一个身穿残破种植园工装的男人，左眼泛着数据流的蓝光，右手握着一根由冻结阳光构成的权杖。

    “欢迎回家。”他说，语气竟有几分温柔。

    蝙蝠侠拔出电磁钩爪，冷声道：“这具身体是仿生体，核心频率与急冻人技术相似，但能量层级高出三个数量级。”

    “不止。”阿卡姆盯着那人眉心，“他体内有‘心灵花园’的主控芯片……那是本该随初代塔一同销毁的东西。”

    “所以你是逃出来的？”马昭迪眯起眼，“在系统自毁前，把自己的意识备份转移了？”

    “不。”未来的他摇头，“我是**被放出来的**。就在你发布假拍卖信息那一刻，系统的防火墙出现了一道缝隙。而我，顺着那根名为‘希望’的线，爬回了现实。”

    马昭迪心头一震。

    是他……亲手打开了门。

    “现在，只需要把你融合进去，”未来马昭迪缓缓抬手，“完整的我，就能觉醒。届时，我不再是任何人的棋子，也不再受制于系统规则。我会重建所有冰巢，重启凤凰涅?协议，让每一个逝去的人都能归来??只要他们值得被记住。”

    “然后呢？”蝙蝠侠冷冷打断，“让活人给死人陪葬？让整个宇宙为你一个人的爱情殉葬？”

    “宇宙本就是为情感而存在的。”未来马昭迪眼神忽然柔和，“你不明白那种感觉……看着她在病床上一点点失去温度，听着心跳监测仪变成一条直线，求遍所有科技、所有维度、所有神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那种无力感，能把人逼疯。”

    “所以我懂了。”他望着马昭迪，“只有彻底掌控生死，才能真正拥有爱。而你，现在的你，只是还没走到那一步。”

    “我永远都不会走到那一步。”马昭迪咬牙，“哪怕她再死一万次，我也不会用千万人的命去换她回来。因为那样的话，她就不再是她了，那具复活的身体里，住的根本不是爱情，是执念，是我的罪孽！”

    空气骤然凝滞。

    未来马昭迪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你说得对。”他轻声说，“如果她知道我是用这种方式让她回来……她一定不会原谅我。”

    随即，他又笑了。

    “可我已经不在乎了。只要她能呼吸，能笑，能睁开眼睛看我一眼……其他的，都不重要。”

    话音落下，他猛然挥手。

    整片空间瞬间冻结，时间流速被强行放缓至百分之一。蝙蝠侠的动作僵在半空，阿卡姆张嘴欲言却被封在冰晶之中。唯有马昭迪还能移动??因为他体内的系统正在疯狂报警，强制维持着他最后一丝清醒。

    【紧急模式启动】

    【启用隐藏协议：反向寄生】

    【目标：入侵来袭意识体的数据链路】

    【风险提示：可能导致宿主意识覆写】

    “操！”马昭迪骂了一声，却毫不犹豫按下确认。

    下一秒，他的视野炸开无数画面??

    他看见自己在一个雪夜抱着诺拉冲进医院，医生摇头；

    他看见自己跪在坟前烧掉所有资产点，只为换取一次对话机会；

    他看见自己站在第十座冰巢顶端，脚下是万古不化的尸山血海；

    他看见自己对着虚空低语：“这一次，我不会再输了。”

    这些不是记忆。

    是**预知**。

    是那个“未来我”真正经历过的一切。

    而最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理解**了那种疯狂。

    “你看到了吧？”那个声音在他脑中响起，“你也想救她，不是吗？只要你愿意放手，我们可以一起做到。不用再挣扎，不用再痛苦，不用再假装坚强……交给我，一切都会好起来。”

    马昭迪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泪水滑下脸颊，在寒风中凝成冰珠。

    “我想……”他哽咽着，“我真的好想她……”

    那一瞬，他的抵抗几乎瓦解。

    可就在这时，一道微弱却清晰的信号穿破封锁，接入他的系统终端。

    发信人：**胡慧岚**

    内容只有一句话：

    >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个副本吗？你说，种田的人，最相信春天。”

    画面一闪??

    黄沙漫天的废土世界，破旧木屋外插着一面歪斜的旗子，上面用红漆写着：“阳光农场，今日开业”。

    那时的他，穿着沾满泥土的背心，手里攥着最后一颗太阳花种子，笑着说：“只要根还在，总能等到花开。”

    那一刻的纯粹与希望，像一把刀，狠狠刺进他即将沉沦的心脏。

    “春天……”马昭迪喃喃，“对啊，春天才是播种的季节……而不是在冬天里，妄图唤醒枯萎的花。”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燃起前所未有的火焰。

    “我不是你。”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可以放弃人性，可以践踏规则，可以毁灭世界……但只要我还记得什么叫‘等待’，我就不是你。”

    【反向寄生进度：37.2%】

    【检测到敌意意识核心】

    【开始植入病毒代码：‘愚者的信仰’】

    未来马昭迪脸色骤变：“你在干什么？！”

    “我在告诉你??”马昭迪狞笑着，“真正的资本家，从来不靠奇迹翻身。我们靠的是，**一遍遍失败，还敢一遍遍重来**！”

    刹那间，病毒爆发。

    那是一种极其原始却又无比顽固的逻辑环：

    **我相信明天会更好。**

    **即使今天全输光。**

    **所以我继续种下种子。**

    **因为我种过，所以我坚信它会开花。**

    这种思维毫无理性，违背熵增定律，甚至被高维文明定义为“认知污染源”??因为它能感染绝望者，让他们重新燃起不该有的希望。

    而现在，它正顺着意识链接，疯狂侵蚀未来马昭迪的数据核心。

    “不……不可能！”他怒吼，“这种愚蠢的信念根本支撑不了永生计划！”

    “但它能撑住我！”马昭迪咆哮，“它让我活到了现在！让我打败了小丑、干翻了急冻人、救回了诺拉！它比你那些冰冷的公式更真实！”

    塔身轰然倒塌。

    金色光芒炸裂四散。

    两人同时发出惨叫，意识在彼此之间剧烈撕扯。

    而在外界，南极上空，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忽然扭曲，分裂成两股??一股湛蓝如深海，一股金黄似朝阳，彼此缠绕、碰撞、湮灭。

    三分钟后，一切归于寂静。

    冰城彻底坍陷，化作一片死寂的废墟。暴风雪重新覆盖大地，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七日后，撒哈拉沙漠。

    一支探险队在沙之坟场发现了一块嵌入石碑的金属板，上面刻着一段文字：

    > “真正的致富梦，从来不是白手起家。”

    > “而是明知会输，仍愿躬身入局。”

    > “我不怕死，只怕忘了为什么出发。”

    > ??马昭迪 留

    没有人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但在诸天交易集市的角落，一个匿名账户悄然上线，发布了一条仅限好友可见的状态：

    > 【资产点余额：10,000.00】

    > （原为100,000，消耗90,000用于跨维度意识锚定）

    >

    > 【备注：春天太贵，但值得投资。】

    与此同时，全球十座异常极地设施的能量读数全部归零。

    但卫星监测显示，在北极圈某处无人区，新出现了一个微弱热源，周期性闪烁，频率与人类心跳完全一致。

    像是某种存在，正在慢慢苏醒。

    哥谭，韦恩庄园。

    蝙蝠侠站在书房窗前，手中握着一枚小小的金色种子。

    它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战术腰包里，没有任何标记，却散发着熟悉的气息。

    “他还活着。”他低声说。

    阿卡姆坐在轮椅上，怀里抱着熟睡的诺拉，轻声道：“也许吧。但活下来的，还是原来的他吗？”

    蝙蝠侠沉默许久，终是将种子放入保险柜，锁进最深处。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相信他会回来。”

    “因为春天快到了。”

    同一时刻，遥远星海之外，某个漂浮在虚无中的观测站内，一名身穿白袍的存在缓缓合上记录簿。

    封面上写着：《第十三号实验体?阶段性报告》

    他在最后一页写下总结：

    > “常规控制手段失效。情感变量超出模型预测范围。”

    > “建议升级实验层级：启动‘春耕计划’。”

    > “投放新副本：末日粮仓。”

    > “测试主题：当世界只剩最后一粒米，他是否还会分享？”

    笔尖顿了顿，又添上一句：

    > “有趣。这个个体，开始让我期待结局了。”

    而在宇宙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颗尘埃微微震动。

    仿佛有谁，在轻声说：

    “等着吧，我的花，总会开的。”

    风起了。

    雪未停。

    但地底深处，有些东西，已经开始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