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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正文 第一千九百四十章 振洋相亲
    唐鄢此刻感觉脑子有点儿不够使了。李老师要给她介绍对象?这……旁边的李莹莹是她的大姑姐……不对!是男方的姐姐!就在她愣神的工夫,小五已经飞快地介绍了振洋的情况。军人,中尉副连长。没了!小五说了不少,可唐鄢就记住了这些。这也太……让人措手不及的!如果刚刚小五在电话里说清楚,让她来这里,是为了这个的话。唐鄢肯定就找借口推脱了。她才20岁,刚刚考进中戏,大一还没读完呢。对未来,她有着自己详实的规划......振兴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发颤,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他刚从西安赶回来,连行李都没放下,风尘仆仆地冲进医院时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可那汗珠还没干透,就被走廊里冷气一激,凝成了霜似的白点。他不敢看李天明的眼睛,只死死盯着婴幼儿危重病房那扇紧闭的玻璃门——门上贴着“非探视时间谢绝入内”的红纸条,像一道烧得通红的刀口,割在他心上。李天明没说话,只是把手里刚接过来的一次性口罩递过去。振兴低头接过,动作僵硬得像是生了锈的铰链。他抬手想戴,手却抖得厉害,口罩边儿蹭过耳廓,又滑下来。李天明伸手,替他把口罩往上提了提,指尖在儿子鬓角碰到一缕湿发,冰凉。“妈呢?”振兴哑着嗓子问。“在媛媛病房。”“……她知道?”“知道了。”振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再出声,只慢慢蹲下去,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了下来。他膝盖上沾了灰,裤脚也蹭破了一道小口子,是机场狂奔时刮的。李天明也在他身边坐下,两人肩挨着肩,中间隔着半尺空气,却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更沉、更实。走廊尽头传来护士推车的轮子声,吱呀——吱呀——缓慢而规律,像倒计时。“爸,”振兴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轮子声吞掉,“我是不是……不配当爹?”李天明没看他,目光仍停在那扇玻璃门上:“你记得你十岁那年,摔断了胳膊,在县医院打石膏,疼得直哭,还不让医生碰,非得等我下班回来才肯伸胳膊。那时候你哭着说,‘爸不来,我不治’。”振兴怔住。“你妈抱着你在走廊里坐了三个钟头,你一边吸鼻子一边数天花板上的灯管,数到第七根,就睡着了。”李天明顿了顿,“后来你问我,为啥非得等我。我说,因为你是我的种,骨头断了能长好,心要是折了,就得靠人一根一根掰直。”振兴的眼泪终于砸在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这次不是你折了心,是老天爷打了个盹,把孩子往歪道上推了一把。”李天明的声音低而稳,像冬夜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炭火,“可咱家的炕是热的,锅是满的,门是敞着的。只要人还在,路就还能铺。”振兴抬手抹脸,袖口擦过眼角,留下一道水痕。就在这时,病房门开了。一名穿蓝褂子的中年女护士探出头来,手里捏着几张单子,目光扫过走廊,落在李天明身上:“李天明同志?”李天明立刻起身:“是我。”“您孙子的初步检查结果出来了。”护士语气平和,却把“初步”二字咬得很清,“CT显示大脑皮层未见明显缺血缺氧改变,脑室系统对称,中线结构居中,但基底节区有轻微高密度影,考虑为轻度出血后吸收期表现;胸片提示双肺纹理增粗,右侧肺叶有少量渗出,已予无创呼吸支持;胃液引流已停止,今早开始尝试经口喂养,每次1毫升,耐受良好。”她顿了顿,看着李天明:“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暂时脱离危险期。但后续48小时仍是关键观察窗口,尤其是神经反射和肌张力变化。”李天明听得很慢,一字一句记进脑子里,等护士说完,才郑重点头:“谢谢您,大夫。”“我是护士长,姓林。”她笑了笑,眼角泛起细纹,“您别紧张,我们科每年收治早产儿两百多个,八斤二两的不算最重,可算得上‘大块头’里的‘硬骨头’——能吃能呛能蹬腿,命硬着呢。”振兴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真……真能蹬腿?”“蹬得可欢。”林护士长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刚拍的,您瞧。”屏幕上是一张特写:婴儿小小的脸皱成一团,眼皮紧闭,鼻翼微微翕动,左手攥成拳头,右脚正奋力向上踹,小腿肚绷出一道粉嫩的弧线,脚丫子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胎脂。振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却像冻河开裂,哗啦一声,底下全是暖流。李天明伸手拍拍他肩膀,没说话,可掌心传过去的温度,比什么话都烫。两人回到姜媛媛病房时,宋晓雨正坐在床边,握着儿媳妇的手。姜媛媛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可眼睛亮得惊人,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声音弱得像羽毛拂过窗棂:“爸,哥……孩子……”“好着呢。”李天明走过去,弯腰摸了摸姜媛媛的额头,“小家伙脾气大,刚生下来就踢了护士一脚,现在在那儿喘大气呢。”姜媛媛嘴角一弯,眼泪却顺着太阳穴滑进发根:“踢得好……像他爸。”宋晓雨眼圈又红了,可这次没哭,只是反手把姜媛媛的手攥得更紧:“下回不许自己乱跑!怀胎十月,你倒好,临门一脚玩失踪!”姜媛媛垂下眼,睫毛轻颤:“妈,对不起……我在杭州,肚子天天往下坠,夜里睡不着,翻身都疼。我妈说我这是‘假性临产’,让我别慌。可我心里慌……总觉得这孩子急着见爷爷奶奶,急着回家。”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怕他在外头,没人教他喊‘爷爷’‘奶奶’……怕他第一口奶,不是咱家灶上熬的米汤。”宋晓雨喉头一哽,把脸埋进姜媛媛手心里,肩膀轻轻耸动。李天明悄悄退到门外,顺手带上了门。走廊另一头,秋秋正跟苏红红她们低声说着什么,见李天明出来,立刻迎上来:“大伯,我刚去缴费处问了,押金已经交了三万,医保能报一部分,剩下的……”“回头我来办。”李天明摆摆手,“你去隔壁小卖部买几盒奶粉,要最贵的那种,再买两包棉柔巾,小号的。”秋秋愣了下:“可……孩子现在才喝1毫升,用得着这么急?”“用得着。”李天明望着远处那扇玻璃门,“他以后要喝十年二十年,先占个位。”秋秋眨眨眼,忽然就明白了,转身小跑着去了。李天明没回病房,而是拐进了医院西侧的楼梯间。他掏出烟,点了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拨通了高飞的电话。“高飞,你马上订一张今晚去杭州的机票,明天一早,给我把姜媛媛的产检全套资料,包括所有B超影像、胎心监护记录、孕晚期营养评估报告,全部带上。再找市医院妇产科的王主任,让他帮忙看看有没有漏诊、误判的可能——特别是胎儿脐带绕颈、羊水指数、胎盘成熟度这几项。”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李总,您是怀疑……”“不是怀疑。”李天明吐出一口烟,“是必须知道。孩子今天能踢腿,明天就能笑。可他昨天在哪条路上绊了一跤,得有人替他记住。”挂了电话,他掐灭烟,从怀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旧皮本子。翻开泛黄的纸页,第一页贴着一张黑白照片——十七岁的李天明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站在洛阳郊区一片麦田边,身后是两排刚栽下的苹果树苗,枝条细弱,却倔强地朝着阳光伸展。照片背面是他年轻时的字迹:“一九七三年春,种下第一棵,不图果,只盼活。”他用拇指摩挲着那行字,良久,合上本子,重新走进走廊。此时已是傍晚,夕阳斜斜切过走廊尽头的窗,把地板染成一片温润的橘红。李天明走到危重病房外,隔着玻璃往里看。小孙子躺在恒温箱里,小嘴微微翕动,像在梦里吮吸什么。监护仪屏幕上的绿线平稳起伏,数值安静跳动。他伸出手指,轻轻按在玻璃上,仿佛隔着这层透明屏障,就能触到那微弱却执拗的心跳。“小子,”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爷爷十七岁种树,三十岁盖房,四十五岁建厂。这一辈子,没信过命,只信——人挪活,树挪死。可你不一样。”他停顿片刻,目光沉静如古井:“你是咱家新扎的根,不挪,也不移。爷爷给你守着土,护着光,等着你长大,自己长成一片林。”玻璃映出他的侧脸,皱纹深如犁沟,可眼底那簇火,二十年没熄过。第二天凌晨五点,李天明独自坐在危重病房外的长椅上。凌晨的医院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轻响。他手里捧着保温桶,里面是宋晓雨凌晨三点爬起来熬的小米粥,加了两粒红枣,熬得浓稠温润。六点整,林护士长准时出现,例行查房。她掀开恒温箱盖子,用听诊器听了听孩子的心肺,又仔细检查了脐带残端愈合情况,最后轻轻捏了捏婴儿的小手。小家伙竟真的醒了。眼皮掀开一条缝,黑葡萄似的眼珠转了转,没聚焦,却直直“望”向李天明的方向。林护士长笑了:“李老,您孙子认得您。”李天明没应声,只是把保温桶放在膝头,缓缓打开盖子。一股清甜米香悄然散开,混着晨光,浮在空气里。就在这时,婴儿的左手突然抬起,五指张开,朝着李天明的方向,晃了晃。像一棵幼苗,在破土前,第一次向着光,伸出了自己的枝桠。李天明怔住了。他慢慢放下保温桶,右手食指隔着玻璃,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婴儿的小手又晃了一下,幅度更大。李天明喉结动了动,从兜里摸出那个旧皮本子,翻到最新一页,撕下一张空白纸,又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铅笔。他低头写着,笔尖沙沙作响,字迹工整有力:【一九九五年腊月廿三,晨六时零七分,长孙李承林,初醒,举手向我。】写完,他合上本子,轻轻放在恒温箱边沿。窗外,天光渐亮,云层裂开一道金边。第一缕真正的晨光,正穿过玻璃,温柔地覆在婴儿微蹙的眉心上。那光斑随着他细微的呼吸轻轻起伏,像一颗小小的、正在搏动的太阳。李天明静静看着,没有笑,也没有叹气。他只是把那只布满老茧、曾扶过犁、搬过砖、签过千万合同的手,轻轻贴在玻璃上,与婴儿隔空相抵。那一刻,他忽然想起昨夜在楼梯间抽的那支烟——青烟升腾,终归于无。可烟灰缸里,分明还留着一点余烬,明明灭灭,不肯冷透。就像这人间,纵有千般难、万般险,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在天没亮透时守着一盏灯,守着一碗粥,守着玻璃后那一小片起伏的光,那么日子,就永远断不了根。七点整,宋晓雨提着食盒来了,后面跟着拎着尿布、奶瓶、小衣服的秋秋,还有抱着一罐自家腌的雪里蕻、一捆新鲜韭菜的魏红雨。苏红红踮脚往恒温箱里瞅了一眼,回头就乐:“哎哟,这小子睁眼了!瞅着就机灵!”杨柳忙从布包里掏出一对银铃铛,系在婴儿襁褓边:“辟邪保平安,响一声,添一分福气。”李天明没拦,只是默默接过宋晓雨递来的粥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唇边试温。热的。他抬眼,望向窗外。天,彻底亮了。而楼下,不知谁家早起的老人,正推开院门,扫帚划过青砖地面,发出沙——沙——沙的声响,悠长,安稳,仿佛从一九七零年,一直扫到了此刻。李天明低头,把那勺温热的小米粥,稳稳送进自己口中。很香。他嚼得很慢,仿佛咽下的不是粥,而是整整二十五年的光阴。那滋味,微甜,略稠,后劲绵长,回甘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