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正文 第一千九百三十九章 你还动真格的了?
    振洋所在部队驻守的那段边境线,交通非常差,遇到大雪封山的季节,有的时候,连给养送着都费劲,信件就更别说了。小五寄给他的照片,也是在那场冲突发生前三天,才辗转送到他的手上,当时从信封里掉出一张照片,他还挺纳闷的。好好的,小姑给他寄照片干啥?还是别人的照片。看过小五的信之后,振洋才知道,这是要给他介绍对象呢。上次探家,靳小琪曾和他提过这个问题,当时他的反应是什么?好男儿当建功立业,处什么对象啊......“大伯,我和媛媛姐在医院门口,她刚被推进产房了!”电话那头秋秋的声音带着哭腔,语速急促又发颤,“飞机落地才二十分钟,媛媛姐说肚子往下坠得厉害,一摸就见红了……我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妇幼,路上她还说没事,就一点点血,结果进医院没五分钟,护士直接推着担架车就往产房送!大伯,你快点来啊,媛媛姐疼得直咬嘴唇,手心全是汗……”李天明一脚油门踩到底,方向盘握得指节发白:“告诉媛媛,别怕,我们马上到!让医生先稳住胎位,别急着上产程监测——她之前在洛阳有早产征兆,胎盘位置偏低,不能硬扛!”宋晓雨一把攥住丈夫胳膊,指甲几乎陷进他棉袄袖子里:“胎盘位置低?你咋从来没和我说过?!”“说了怕你睡不着。”李天明声音压得极低,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被雪雾糊住的挡风玻璃,“去年十月在洛阳调试新生产线,媛媛跟着振兴跑现场,连续熬了七天夜,凌晨三点蹲在装配线上核对参数,回来就晕倒在楼梯口。B超单子我烧了,怕你看见。”宋晓雨眼圈瞬间红了,嘴唇抖着却没再问,只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睛,怔怔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枝与灰墙。车刚拐进妇幼医院东门,远远就看见秋秋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羽绒服,在门诊楼台阶上来回踱步,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只印着“杭州妇保”字样的旧帆布包。看见车灯,她拔腿就跑,鞋跟在结冰的水泥地上打滑,踉跄两步扑到副驾窗边,鼻尖冻得通红:“大伯!妈!媛媛姐进产房十五分钟了,医生说宫口开了三指,羊水破了但没流净,胎心监护有点儿不稳……”李天明没等她说完已推开车门,一步跨上台阶,军绿色大衣下摆被风掀得猎猎作响。宋晓雨紧随其后,脚步又快又沉,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像敲着一面绷紧的鼓。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人。秋秋还在喘气,李天明突然开口:“媛媛手机呢?”“在我包里!”秋秋忙翻出来递过去。屏幕亮起,锁屏是姜媛媛抱着三个月大的小满在西湖断桥拍的照片,背景里柳条初绿,她笑得眼角弯弯,怀里孩子攥着她一缕黑发。李天明没解锁,只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喉结上下滚了滚,把手机塞回秋秋手里:“待会儿见了媛媛,别提洛阳的事。就说她在杭州养得好,气色比去年强多了。”秋秋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痕。产科三楼走廊灯光惨白,消毒水味浓得刺鼻。推开产房大门的刹那,李天明脚步顿住——产床上的姜媛媛正被两名护士托着腰背往上抬,她仰着脖子,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混着泪痕在苍白的脸上冲出两道沟,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烧到极致的火苗,死死盯住门口。“爸……妈……”她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却在看见宋晓雨的瞬间猛地吸了口气,肩膀剧烈起伏,“妈,您别怕……我数着呢,阵痛间隔六分半钟,上次是七分钟,说明……说明还能撑……”宋晓雨扑过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黏腻,指尖却倔强地蜷着,指甲深深掐进自己掌心。她什么也没说,只用另一只手一遍遍抹去女儿额上的汗,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霜。李天明站在床尾,目光扫过监护仪:胎心168次/分,宫缩压力值42mmHg,宫颈扩张3cm——比预估快了至少一个小时。他没看医生,只盯着媛媛脚踝处一道淡褐色旧疤,那是当年在洛阳工厂检修传送带时被钢钉划的,结痂后留下的痕迹至今未褪。“媛媛,”他俯身,声音不高,却像块烧红的铁坠进冷水,“还记得咱家后院那棵枣树吗?”姜媛媛疼得眼前发黑,听见这话却愣了一下,睫毛颤了颤:“记……记得,我小时候偷摘青枣,被您拿竹竿赶得满院子跑……”“今年冬天特别冷,”李天明直起身,从棉袄内袋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包,剥开两层油纸,露出几颗干瘪发黑的红枣,“我让天满从老家老枣树上摘的,冻了三个月,甜味全缩在肉里了。等你生完,咱们一起煮粥喝。”姜媛媛突然笑了,笑声短促得像一声抽噎,可那簇火苗却烧得更旺了。她反手狠狠攥住母亲的手腕,指腹蹭过宋晓雨腕骨上那道被擀面杖磨出来的浅凹——那是三十年前每天凌晨四点揉面留下的印记。“妈,”她喘着气,声音却异常清晰,“等小满出来,您教她擀饺子皮好不好?我就想吃您擀的皮儿,薄得透光,一捏就出褶儿……”宋晓雨的眼泪终于决堤,可她笑着点头,用袖口擦干女儿眼角的泪,又把自己的额头抵上去,额头贴额头,体温在冷空气里蒸腾出微弱的白气。这时产房门被推开,主治医师快步进来,白大褂下摆还沾着雪粒子:“李总,宋老师,情况有变化——胎心监护显示胎儿缺氧早期表现,建议立刻转剖宫产。产妇之前有前置胎盘史,现在宫缩过强,宫颈扩张速度太快,顺产风险极高。”李天明没说话,只看向姜媛媛。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里映着顶灯的光,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做吧。爸,帮我把小满的小衣服拿出来,就在秋秋包里最底下那层,蓝底白鹅的……”秋秋手忙脚乱翻出一件巴掌大的婴儿连体衣,针脚细密,领口绣着歪歪扭扭的“小满”二字,线头都没剪干净。手术室门关上前,李天明把那包冻枣塞进姜媛媛汗湿的手里:“攥着,枣核硬,硌着手,就不容易晕过去。”无影灯亮起的瞬间,姜媛媛攥着枣子,指甲缝里嵌进深褐色果皮碎屑。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发烧到四十度,父亲也是这样坐在床边,用凉毛巾一遍遍敷她滚烫的额头,毛巾浸透了井水,凉得刺骨,却让她在混沌中第一次看清了父亲鬓角新添的霜色。麻醉生效前最后的意识里,她听见父亲在门外对医生说:“麻烦您,刀口尽量往上提半寸——她后腰有旧伤,别碰着。”手术灯熄灭时,窗外天色已暗成墨蓝。李天明站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口抽烟,烟头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他没看表,却准确知道从切开皮肤到抱出婴儿,总共用了八分二十三秒——比上个月在京城协和观摩的专家团队快了十七秒。当护士抱着襁褓匆匆经过,他侧身让路,目光却停在婴儿脚踝内侧:那里有一粒赤红色小痣,形状像一枚未拆封的火漆印章。和甜甜出生时一模一样。他掐灭烟,转身时发现宋晓雨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捧着个搪瓷缸,热气氤氲着升腾。她没说话,只是把缸子递过来。李天明低头,看见缸底沉淀着几颗泡得发软的红枣,枣肉绽开,露出里面琥珀色的核。“媛媛让我转告您,”宋晓雨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她说小满的名字,得您来定。”李天明接过缸子,温热的瓷壁熨帖着掌心。他慢慢喝了一口枣水,甜味厚重得发稠,一直沉到胃里,压住了所有翻涌的潮汐。这时秋秋从电梯口跑来,脸上泪痕未干,却绽开大大的笑:“大伯!媛媛姐醒了!她让把小满抱过去,说要看看孩子耳朵上有没有长小旋儿!”李天明点点头,抬脚往病房走。路过护士站时,他忽然停步,从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存单,推到值班护士面前:“麻烦,给孩子办个新生儿保健手册,再加一份海城户籍登记——户主写李媛媛,监护人填我和宋晓雨。”护士愣住:“李总,这不符合规定,新生儿户口必须落在父母名下……”“那就改规定。”李天明声音平淡,却像把钝刀劈开冻土,“明天上午,我会让市局户籍科主任亲自来办。现在,请先给孩子登记。”他没等护士回应,转身走进病房。门虚掩着,暖黄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裹着婴儿细微的啼哭,像一缕游丝,轻轻缠上他冻得发麻的耳垂。病房里,姜媛媛靠在叠高的枕头上,脸色依旧苍白,可眼神亮得惊人。她怀里抱着小小一团,襁褓被掀开一角,露出婴儿粉嫩的脚丫。宋晓雨正用棉签蘸温水,小心翼翼擦拭孩子脚踝内侧那粒红痣。“爸,”姜媛媛抬头,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您说,小满以后会不会也跑田径?”李天明走到床边,伸手轻触婴儿额前细软的胎发。那触感温热而柔韧,像初春刚刚顶破冻土的草芽。“不跑也行。”他望着女儿汗湿的额角,望着妻子微微颤抖的指尖,望着襁褓里那双半睁半闭、映着灯光的黑眼睛,“咱们家的田,够她种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