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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正文 第一千八百六十九章 让你逞能,活该
    杀年猪还真不是李天明的主意,刚到家,他还想好好歇两天呢。可昨天晚上,喝酒的时候,李学军突然说,想要热闹热闹。大伯既然提出来了,当侄子的咋能不满足。转天一大早,吃过饭就去了养殖场。如今在这边看大门的依然还是李学中,孩子在外地工作,还没回来,家里现在就他一个人,待着也没意思,干脆晚上都住在了这里。“天明,啥时候回来的?”“昨天刚到家,叔,这些日子咋样啊?”媳妇儿去世以后,李学中就一个人过,一开......庄薇薇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清亮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天明哥,出事了——猎鹰那边,账目对不上。”李天明眉头一跳,没应声,只将手机稍稍移开,朝天满使了个眼色。天满立刻会意,起身去关了办公室的门,又顺手拉上了百叶窗。屋内光线顿时沉静下来,只剩窗缝里漏进一道斜斜的光,在办公桌边缘划出细长的金线。“说清楚。”李天明声音低而稳,像一块压在深水里的青石。“不是小数。”庄薇薇顿了顿,呼吸略重,“去年Q3到今年Q1,三笔海外设备采购款,合计八千六百万,走的是‘猎鹰-智联’联合账户,但资金最终流向,全进了‘启辰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这家公司……注册法人是陈国栋,股东变更记录显示,三个月前刚由他个人独资转为‘金鼎置业’代持。”李天明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不疾不徐:“陈国栋?”“就是当年跟您跑东北搞废钢回收那个陈国栋。”庄薇薇语速加快,“他去年底调去猎鹰任采购总监,履历上写着‘经集团人事部严格背调’——可背调材料里,根本没提他名下有启辰这家壳公司,更没提他和金鼎置业之间的代持协议。”李天明没说话。天满却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陈国栋,是他亲手从沈阳铁西区捡回来的;当年那人蹲在钢厂废料堆旁啃冷馒头,袖口磨得发亮,却把一本《冶金设备维护手册》翻得卷了边。李天明看他眼里有光,就把他塞进了技校夜校,后来一路提携,直到坐上猎鹰采购总监的位置。“金鼎置业……”李天明终于开口,尾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股份四等分,振兴、振华、甜甜、小四儿各一份,对吧?”“对。”庄薇薇声音微哑,“但代持协议落款日期,是上个月十八号——也就是您在堂屋宣布家产分配的前一天。”空气骤然凝滞。天满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终究没出口。他知道,李天明此刻最不需要的,是情绪化的质问或安慰。他需要的是事实,是路径,是刀锋刮过骨头时,那一点清晰的回响。李天明缓缓抽出一支烟,没点,只用指腹摩挲着烟身的纹路:“庄薇,你先别动声色,继续查三件事:第一,启辰公司的所有银行流水,重点比对猎鹰付款日与启辰收款后的二十四小时内资金去向;第二,陈国栋近五年所有直系亲属名下资产变动,尤其是他妹妹陈秀兰,去年在三亚买了一套海景别墅,付款方写的是‘朋友代付’;第三——”他停顿片刻,目光沉沉地扫过天满,“查金鼎置业最近一次股东会决议原件。我要看到签字页的原始扫描件,不是复印件,不是电子签章备份,是带骑缝章、防伪水印、每一页都有编号的纸质原件影印。”“明白。”庄薇薇应得干脆,“我亲自去档案室调。”电话挂断。李天明把那支未点燃的烟折成两截,扔进烟灰缸。天满盯着那截断烟,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哥……这事,要不要先瞒着振兴?”“瞒?”李天明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吓人,“他现在是海尔的接班人,猎鹰是海尔上游核心供应商,猎鹰塌了,海尔的液晶屏生产线明天就得停产。你觉得,他该不知道?”天满哑然。李天明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海城初夏的风裹着咸腥气涌进来,吹得他鬓角几缕白发微微颤动。“我今天早上看振兴走路的样子,肩是松的,背是直的,眼睛里有火——那是要干大事的人才有的样子。可真正的大事,从来不是把摊子接过去,而是接过去之后,看见摊子底下埋着的雷,还敢一脚踩上去,把引信拔出来。”他转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天满面前:“这是猎鹰近三年的内部审计简报,还有陈国栋历年绩效评估。你今晚带回去,一页一页读。尤其注意他去年Q4的‘成本优化提案’——那里面提了七条降本措施,其中五条被董事会否决,剩下两条,一条关于钛合金螺丝国产替代,另一条……关于缩短海外设备验收周期。”天满翻开纸袋,指尖触到一份装订整齐的A4纸,封面上印着“猎鹰集团·2023年度采购风险自查报告(机密)”,右下角,赫然是陈国栋亲笔签名。“他签的字,比谁都工整。”李天明声音很轻,“可人心里要是长了锈,再工整的字,也盖不住底下渗出来的黑水。”天满喉咙发紧,没接话。“还有,”李天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推到天满手边——是二十多年前的合影,背景是雪后铁西区一座废弃高炉,一群穿旧棉袄的年轻人站在炉前咧嘴笑,陈国栋站在最边上,瘦得像根竹竿,怀里抱着半本被冻得卷边的《机械原理》,脸上全是冻疮,可眼睛亮得惊人。“这张照片,你明天交给振兴。”李天明说,“告诉他,人不是生来就坏的。陈国栋当年为了省三毛钱车费,徒步十里地送一份图纸,结果摔进结冰的排水沟,左手小指头冻坏了,至今伸不直。可现在,他能让八千六百万从账上‘蒸发’,连个水花都不溅。”天满捏着照片,指节泛白。“爸!”门被轻轻推开,振兴探进半个身子,姜媛媛跟在他身后,两人脸上还带着刚开完会的疲惫,但眼神清明,步子踏实。显然,三楼会议室里那一场中高层见面会,他们没露怯。“爸,天满叔,我们刚跟生产部、品控部、海外事业部的负责人碰完,大家对交接流程都挺支持。”振兴说着,递过来一份手写的会议纪要,字迹干净利落,“我和媛媛商量了,下周开始,先跟着天满叔巡厂三天,把总装线、SmT车间、仓储物流这些关键节点摸熟;同时让法务部把海尔现有供应商合同重新过一遍,特别是猎鹰这种长期战略合作方——我们想把采购合规性检查往前挪,越早越好。”李天明接过纪要,目光扫过纸页右下角一行小字:“附:建议启动猎鹰供应商资质年审前置审计,由集团审计中心牵头,海尔内审组协同。”他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半秒。姜媛媛静静站着,没说话,只是目光掠过天满搁在桌上的牛皮纸袋,又飞快地垂下眼睫。她没看李天明,却在李天明翻动纪要时,极轻微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提前嗅到了什么。李天明合上纪要,抬头看向振兴:“猎鹰的事,你知道多少?”振兴一怔,随即坦荡道:“只知道它是海尔最大的设备供应商,合作十年了,口碑一直不错。具体业务细节,还不了解。”“那现在开始了解。”李天明站起身,把那张泛黄的照片推到振兴面前,“认识一下陈国栋。他现在是猎鹰采购总监,也是你们未来半年重点对接的甲方负责人。”振兴低头看着照片,目光落在陈国栋冻红的手和怀里那本破书上,神色渐渐凝重。姜媛媛悄悄往前半步,肩膀几乎贴上丈夫的手臂,视线却牢牢锁住李天明的眼睛。“爸,”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绷紧的弦,“猎鹰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李天明没答,只拿起桌上那支被折断的烟,轻轻放在照片旁边。断烟压着旧照,新痕覆旧痕。屋外,海风渐劲,卷起梧桐树叶沙沙作响。远处厂房顶上的海尔LoGo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像一枚尚未出鞘的刃。“媛媛,”李天明终于开口,语气平缓如常,“你记不记得,去年冬天,你跟我说过一句话?”姜媛媛睫毛微颤:“哪句?”“你说,‘管企业不是绣花,得敢掀桌子,才能看清底下有没有老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振兴沉静的脸,又落回姜媛媛眼中,“现在,桌子,我帮你们掀开了。”振兴没说话,只是伸手,把那张旧照片翻了过来。背面用蓝墨水写着几行小字,字迹稚拙却用力:“一九八七年腊月廿三陈国栋记于沈钢高炉下谢李天明大哥教我认字、教我做人这辈子,不做亏心事——若违此誓,天打雷劈”墨迹早已泛褐,像一道干涸多年的血痕。姜媛媛默默掏出手机,调出猎鹰官网最新公布的“供应商阳光承诺书”截图,屏幕光映在她瞳孔里,冷而锐利:“爸,我申请成立专项核查组,成员从集团审计中心、海尔法务、外部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三方抽调,组长……由我担任。”李天明看着她,忽然笑了:“行。不过,有个条件。”“您说。”“核查组必须向振兴汇报进展,所有结论,须经他签字确认后,方可上报集团董事会。”李天明目光转向儿子,“振兴,你敢不敢签这个字?”振兴没看姜媛媛,也没看天满,只盯着照片背面那行发褐的誓言,看了足足十秒。然后,他伸手,将那支断烟拿起来,凑近鼻端闻了闻——烟草气息淡得几乎不存在,只余下一点苦涩的木质香。“签。”他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钢板上,“但我得先去趟猎鹰总部。陈国栋既然敢签这份承诺书,就该当面告诉我,他到底把‘不做亏心事’这七个字,念歪到哪儿去了。”窗外,一辆黑色轿车悄然驶入海尔厂区大门,车牌号被树影遮去一半,只露出后三位:708。那正是李天明三十年前,靠倒腾两台二手车起家时,第一辆车的牌照尾号。天满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身拉开档案柜最底层抽屉——那里静静躺着一只褪色的帆布包,拉链半开,露出半截卷边的《冶金设备维护手册》。他记得,陈国栋当年就是抱着这本书,敲开了李天明办公室的门。而此刻,振兴已经大步走向门口,姜媛媛快步跟上,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清脆、稳定、一声接着一声,像一把尺子,丈量着旧日与今日之间,那道不可回避的裂隙。李天明没拦,只在他们即将踏出门槛时,低声说了一句:“猎鹰的账,不止八千六百万。”振兴脚步一顿。“去年底,他们偷偷拆借给金鼎置业一笔过桥资金,金额不大,才一千二百万,但还款日期……卡在小四儿预产期前三天。”屋内瞬间寂静。姜媛媛扶着门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小四儿肚子里的孩子,是李家第三代的第一个孙辈。而金鼎置业的股份,四人平分。李天明望着儿子挺直的背影,缓缓补充道:“所以振兴,你不是去查一笔账。你是去弄明白——当亲兄弟姊妹的名字,和一笔见不得光的钱,被写在同一份协议上时,这笔钱,究竟买断的是良心,还是亲情。”振兴没回头,只抬起右手,朝后挥了挥,像少年时每次离家去上学那样随意。可那只手上,分明还沾着方才翻动旧照片时,蹭到的一点褐色墨渍。像一滴迟迟不肯风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