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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正文 第一千八百六十五章 一年又一年
    李天明通过霍家,筹集了大量的外汇,随后全都汇入了苏崇兴指定的一个账户,接下来的事,就和他没有关系了。国家出面,想来郭泰明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突然反悔,除非他真的不想要内地的廉价劳动力,还有这么庞大的市场了。就算是后来,郭泰明那张嘴最硬的时候,也没敢真的撤出内地市场,尤其是在被三哥坑了一把以后。跳归跳,生意还得接着做。只不过到了那个时候,内地政府也彻底不待见他了。优惠政策被取消,隔三差五的......小四儿话音刚落,振兴就差点把怀里的小桔子颠得打了个激灵。姜媛媛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两粒葱花,忍俊不禁地看了眼小四儿:“你可真会挑时候回来,专程赶着看热闹?”“那必须的!”小四儿一骨碌从躺椅上坐直了,瓜子壳往手心里一拢,哗啦一声全扔进边上的搪瓷缸里,“我二哥这半年干的事,整个李家台子都在传——说他跟当年咱爸在七十年代搞土改似的,不声不响就把十一个园区的账本翻了个底朝天,查出二十多张假发票、十七个吃空饷的工头、六个虚报产能的车间主任,还有三个厂长私设小金库,连存折带公章全被审计组封在铁皮箱里运回京城了!”她越说越起劲,顺手抄起茶几上半块西瓜,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最绝的是魏成庄那边,原先管仓库的老王头,仗着是振宁姐夫的表叔,敢把报废的变压器拆了铜线卖废品,再用木头钉个空壳子填进库房!审计组打开箱子那会儿,我听天满叔说,振宁当场脸色煞白,回去就把他姐夫叫到后院,俩人蹲墙根抽了三包烟,没说话,光听见打火机‘咔哒咔哒’响。”振兴听得额角直跳,抱着小桔子的手紧了紧:“你……咋连这个都知道?”“天会大叔昨儿晚上遛弯儿碰见我,在村口老槐树底下讲的。”小四儿擦擦嘴,眼睛亮晶晶的,“他还说,徐州园区那个刘副主任,平时见谁都笑呵呵,背地里给供销社批条子,让自家闺女开的杂货铺专供园区食堂调料,一斤醋卖三块八,比市面上贵一倍还不止——结果呢?审计组查完当天,人家连夜写了辞职报告,骑着二八自行车回老家种红薯去了。”姜媛媛笑着摇头:“你别光顾着说热闹,回头天会叔听见,该说你煽风点火了。”“我哪煽风点火了?”小四儿把西瓜皮一扔,翻身又躺回躺椅,“我是替二哥正名!外头那些人背地里嚼舌根,说啥的都有:有的说二哥这是要夺权,有的说他是想逼着爸退位,还有人说他和媛媛嫂子合伙捞钱,拿审计当幌子往自己腰包里揣——您说气不气人?”这话一出,厨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宋晓雨擦着手走出来,眉头拧成了疙瘩:“谁说的?哪个嘴欠的?”“还能有谁?”小四儿撇嘴,“就是魏成庄那边几个老职工家属,前两天去供销社买肥皂,听见两个老太太蹲在柜台后头嘀咕。一个说‘李家这儿子厉害啊,还没接班就先收拾起自家人’,另一个接茬‘可不是嘛,听说魏成庄的账本都让他烧了三摞,怕露馅儿呗’……”“胡说八道!”宋晓雨啪地拍了下桌子,“账本烧了?烧哪儿去了?我咋没看见灰?”小四儿眨眨眼:“妈,您别急,我已经让吴京托人盯着那几个老太太了,今儿下午,她们仨在粮站排队买玉米面的时候,被人‘不小心’泼了一身酱油——酱汁顺着衣领往下淌,红得跟血似的,吓得当场嚷嚷着要去派出所报案,结果巡警一听是李家台子的人,连问都没问,直接塞给她们一人一块肥皂,说‘洗洗吧,别脏了咱海城的脸’。”振兴终于绷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小桔子也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小手一把揪住他耳朵,嘴里咿咿呀呀,像是在附和。李天明这时候端着一盆刚摘的黄瓜从后门进来,闻言抬眼扫了小四儿一眼:“你让人泼的?”小四儿立刻挺直腰板:“爸,我可没指使,我就说‘这年头,酱油得趁新鲜才香’,别的可一句没说!”“酱油香不香我不知道,”李天明把黄瓜往水池里一放,拧开水龙头哗哗冲着,“但我知道,你昨儿晚上偷偷把振宁姐夫那辆永久牌自行车的刹车片卸了,还涂了层黄油,害得他今早骑到半路差点撞上拖拉机。”小四儿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谁……谁干的?您可不能冤枉好人!”“行了。”李天明摆摆手,语气却不严厉,“你姐夫昨儿半夜给我打了电话,没告状,就说‘叔,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还让我别告诉你姐,怕她难受。你说说,你这点小聪明,用错地方了吧?”小四儿低头抠着躺椅扶手上掉漆的地方,声音一下软了:“爸……我就是看不过眼。姐夫他以前多实在一人,跟着振宁姐起早贪黑建厂子,结果被那些人带歪了。我不泼酱油,也得找别的法子提醒他。”“提醒不是整人。”李天明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你二哥查账,靠的是证据;你泼酱油,靠的是嘴快。差着十万八千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子里每一个人:“咱们李家的规矩,从来不是谁嗓门大谁说了算,也不是谁手段狠谁站得稳。是理,是据,是心正。振兴查账没错,但漏了徐州和魏成庄,就是留了口子;小四儿想护着姐姐没错,可暗地里动手脚,就坏了咱们家的筋骨。”姜媛媛放下锅铲,认真点头:“爸,我明白您的意思。明天一早,我和振兴就联系审计组,让他们分两路,一路去徐州,一路去魏成庄。这次我们亲自带队,所有账目,每一张单据,每一笔进出,都拉清单,贴公示栏,让所有工人代表一起审,审完了,签字按手印,拍照存档,同步发到各园区联络群。”李天明点点头,又看向小四儿:“你也别闲着。下礼拜起,你去魏成庄的技校兼课,教会计实务,顺便把这些年各厂财务漏洞编成案例,让学生们讨论。谁要是答得好,期末给你颁个‘李家台子最清醒头脑奖’。”小四儿眼睛一亮:“真能颁?”“还能糊弄你?”李天明笑着摇头,“奖状我亲手写,印章盖双份——一份红章,一份蓝章。”“那……奖金呢?”她试探着问。“奖金没有,”李天明转过身,拿起抹布擦黄瓜,“但你姐夫那辆自行车的刹车片,我帮你装回去,顺带换套新闸皮。”小四儿顿时跳起来,一把抱住李天明胳膊:“爸!您太好了!”“少来这套。”李天明轻轻推开她,“你姐夫的事,我不管,你姐怎么处理,是她的事。但有一点你给我记清楚——李家台子的厂子,是靠几百号人一砖一瓦垒起来的,不是靠谁家亲戚占个位置就能撑住的。谁坏了这个根基,甭管是谁,我第一个不答应。”屋里一时静得出奇,只有窗外知了嘶鸣,和厨房里炖肉汤咕嘟咕嘟的轻响。晚饭时,苏明明端上来一盆热气腾腾的芸豆炖排骨——原来李天明下午绕了三趟菜市场,硬是在西郊冷库翻出半筐冻芸豆,泡发后配着猪肋排慢火煨了两个钟头。豆子粉糯,肉香醇厚,连小桔子都伸出小手,啊啊叫着要抓碗沿。吃饭间,振兴一直没动筷子,只低头看着碗里升腾的热气。姜媛媛悄悄踢了踢他的脚踝,他才猛然抬头,发现李天明正望着他。“爸……”“嗯?”“审计组明天出发,我想……让天会叔和振宁姐夫也一起去。”李天明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哦?”“他们熟悉当地情况,也懂技术,更关键的是……”振兴深吸一口气,“这事不该是我们两口子一家独断。得让他们参与进来,一起查,一起改,一起担着。”李天明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把一块软烂的芸豆夹进振兴碗里:“这才像我儿子。”饭后,李天明没让振兴走,两人坐在后院葡萄架下乘凉。藤蔓垂垂,晚风微醺,远处路灯一盏盏亮起,像散落在田野里的星子。“你知道为啥当初让你去广州?”李天明没头没尾地问。振兴摇头。“不是为了锻炼你办事,是想看看你能不能憋得住。”李天明掏出烟盒,没点,只捏在手里摩挲,“广州那摊子事儿,表面是建厂,实则是试水。我把股份让给你二叔,把调度权交给天满,自己退到后面,就为看你遇事慌不慌、做事急不急、用人信不信。”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你没让我失望。你在广州三个月没回家一趟,没请过一天假,连小桔子百日宴都是视频里过的。你带着工程师蹲在厂房图纸前熬通宵,把进口设备说明书一个字一个字翻成中文,连标点符号都校对三遍。你让天满叔给你找老师傅,不是学怎么管人,是学怎么听懂机器的喘气声。”振兴喉结滚动:“爸,我……”“别说话。”李天明摆摆手,“听我说完。我最满意你的,不是你查了多少账,撤了多少人,而是你查完之后,没一个人失业。徐州那三个虚报产能的车间主任,现在都在新成立的质量追溯组上班;魏成庄那个卖铜线的老王头,被安排去教新工人拆解报废设备,还带徒弟;就连刘副主任,我让他去了海南新筹建的橡胶园做仓管,月薪比原来高两百,管的还是他最熟的物资。”振兴怔住了:“您……早就安排好了?”“不安排好,查它干啥?”李天明仰头望着葡萄藤间隙里漏下的星光,“查账不是砍人,是治病。病灶得切,可身子骨得保住。你记住,以后不管管多大的摊子,永远先想‘人’——人在哪里,人怎么活,人往后往哪儿去。账本会骗人,但人心不会。谁真想干事,谁只想混日子,你得比谁都清楚。”夜风拂过,吹得葡萄叶沙沙作响。振兴忽然想起小时候,李天明带他去村东头修水库。那时他才八岁,拎着小铁锹跟在大人后面运土。有人嫌他碍事,说小孩别凑热闹。李天明却把他抱上坝顶,指着远处蜿蜒的田埂说:“你看,那一道一道的垄沟,不是划出来的,是犁出来的。犁深了,伤地;犁浅了,草长。得刚好,刚好才能出苗。”那时他不懂,现在全明白了。“爸,”他声音有些哑,“下周,我想把审计组的章程重新写一遍。”“写吧。”李天明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加一条——所有被调岗、转岗人员,三个月内由原单位负责人出具成长评估,半年内组织回炉培训,合格者优先返岗。不合格的……也不赶,安排去农场或技校,教手艺。”“好。”振兴用力点头,“我今晚就写。”李天明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下:“对了,你姐昨天打电话,说中旭和中璇满月那天,你送的那对长命锁,祥仁非缠着要,说弟弟妹妹戴金的,他得戴银的,不然不公平。”振兴愣了下,随即失笑:“那小子……”“我让天满叔给他打了个银镯子,刻了‘厚德载物’四个字。”李天明回头,月光下笑容温厚,“你哥和小四儿研究他们的飞船,你大姐哄她的孩子,你姐夫守着他的厂子,你二叔琢磨他的农机,你和媛媛管着这些园区——咱们家的摊子,从来不是一个人扛着,是一家人,一块儿往前走。”他推开门,身影融进院外渐浓的夜色里:“去写吧,写仔细些。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初稿。”振兴站在葡萄架下,久久未动。晚风送来远处蛙鸣,也送来厨房里姜媛媛哼的小调,还有小桔子含糊不清的咿呀声。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半年的石头,真的不见了。不是因为李天明认可了他做的事,而是因为他终于听懂了父亲没说出口的话——信任从来不是悬在头顶的刀,而是递到手里的锄头。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一垄一垄,把这片地,耕得更深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