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碰上下班高峰期,花了一个多小时才脱离拥堵的市区。可这新鲜出炉的省城面积也没多大。还很老旧的城区和疯狂增多的外来人群,形成了禁锢限制发展。“但更大的限制是人才和资金的限制!”尤启立铿锵落地的表达了自己态度。他比大学毕业的琼海销售总经理更有战略眼光,看待局面的角度也截然不同。从上次在鹏圳深入考察了西区,以及在HK感受过让卫东的产业思路,转战琼海已经快一年半。多年商海浮沉,他还是有了些变化。在省城设立了商贸公司,但总部放在了近百公里外的琼海最东端县城,也就是火箭发射基地筹备地附近。几部车辗转两个多小时才抵达这边的县城,然后在县城外几公里的海边经济开发区,终于见到了“艰苦创业”的尤启立。依旧是把板正衬衫扎在长裤里的老领导,下车来也得到了尤启立热情握手欢迎。虽然被抓了两次,第一次差点面临枪毙,第二次关了一年多。尤启立依旧认为他跟老领导间是路线之争,不涉及任何私人恩怨。就像他看待琼海的局面:“不是说带领者要主动去违规,而是政策一直摇摆不定,松紧限制也口径不一,各种开发开放雷声大雨点小,哪怕建省也没有多少拨款投入,一切都要靠自己去筹措资金,所以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也是无奈之举。”开了天眼的让卫东,从当年商州这两人之间拼争,就站在中间角度。既推崇尤启立的破冰之举改革奋进,又赞同老领导的如履薄冰保民生。现在也站中间:“话是这么说,一年近十万辆车辆违规进入内地,这后果够严重了。”可尤启立的角度是:“那是八四年左右的事情,首先全国各地急需车辆,其次不正是这一事件推动了后来的合资汽车产业么,没有这档子事,全国上下还在土法造车,根本不知道国外汽车产业的先进差距,彻底放弃了幻想。”让卫东回想下,好像时间线还真就是这样,八五年他参与改造切诺基的合资线,八六年底举办第一次汽博会,那会儿江安铃木、沪海桑塔纳、东北奥迪才逐渐落地。改革这种事,没有巨大的外来冲击压力,内部很难自我驱动。毕竟革的可是命。老领导坐在藤椅里,环顾周围让人心旷神怡的开阔海景:“这就是你现在的改革思路?”就像沪海市区是在距离长江入海口一段距离外。这些海边的集镇选择,都是沿着河流入海口退进去点建立,可能从古时候就知道要回避风高浪急的冲击。但尤启立来就选了这河口海边的长片沙滩海港区:“目前整个琼海的经济开发,主要集中在北面的省城周围,最南端的天涯海角虽然出名,但确实没有什么经济开发价值,光运输就是大问题,哪怕高速路已经开建,现在还是选择在省城附近的区域更合适,我各处考察后,选择在这里发展椰子产业。”所以说让卫东要对他鼓掌呢。从省城过来的路上,他反复思索,没到发展旅游业的年代,到底能发展什么带动经济。尤启立果然有眼光,精准的抓住了这个让卫东过二三十年都知晓的点。他来这片椰子之乡的经济开发区,建设椰汁饮料厂:“搞好,我全力支持你,无论是打广告还是做销售,协助你把这个产业做大做强。”尤启立就能轻易明白让卫东的思路。或者换句话说,让卫东其实才是从他这里被启发。譬如做事从政策解读起步:“琼海建省的发展思路,三条:以工业为主导、外向型产业,自由经济区,可改革几年来,这三条都不见踪影,我认为问题出在人才和资金的匮乏上。”尤启立在江州城建的协助下刚落成这片海边别墅区花园,面前步行百多米外就是宽阔白沙滩。因为是凸起的东嘴,沙滩朝南,又在河口东岸,海水就格外透亮湛蓝。所以穿着短袖衬衫的尤启立侃侃而谈,居然颇有指点江山的风采:“整个省12岁以上三分之一是文盲半文盲,这个县所有大专以上人数318人,其中具备高级技术职称的教师和医务人员共20人,全省财政收入三个亿,国家补贴四亿,这就是六百多万人口的琼海省现状。”执掌商州地级市几十年的老领导,麾下八百万人,贫困人口和文盲比例怕是比这还高。听得很细致。邹慧敏跟韩国斌、达瓦加上那位销售经理,还有尤启立的几个亲信,都坐在周围。除了因为八爪鱼的颜值,有点影响个别人注意力,大家都在如饥似渴倾听。“而琼海开放搞活建省后,十万人才下琼海的热潮袭来,这里却没有做好接待梳理这些人才的能力,甚至出现大量人才找不到工作,也没钱回内地的窘境,这时候我才察觉卫东在鹏圳搞那个航母人才基地的意义。”让卫东从听见窘境,就准备通知虞晓秋马上调集大学生创业就业中心来挂牌,本地销售公司也要马上着手这方面事务。尤启立已经举一反三了:“所以我们在省城建立了人才交流市场,让急需各类人才的用工单位可以发布信息、招募人才,也让没头苍蝇似的各地人才有地方报名求职,更顺便给我们招募了大量人才......”这就是高手。二三十年后司空见惯的人才中心、招聘市场,这会儿真没有。让卫东甚至都没想到这,他只是在平京、沪海搞了大学生就业中心,朝着自家企业推送疏散,鹏圳航母上那个更像救济站,给落魄的南下闯荡知识分子立足回血。尤启立却观察后调整成双向市场,更让自己的队伍能从中掐尖。简直是神之一手。让卫东又忍不住鼓掌了。这几年他经常被人这样佩服鼓掌,可那都是基于天眼,尤启立这是真的会做。“所以当卫星发射基地选址在这附近,已经带动了部分资金过来投入建设,那么我再投入些资金,加上人才,这个工业化,面向全国外向型的椰汁工厂,就初见轮廓了,接下来石化工厂、炼油厂、化肥厂、钛白粉厂、玻璃......"让卫东赶紧哎哎哎:“先把椰汁厂做好,老尤,你的能力毋庸置疑,但往往就是过于发散,跟八爪鱼似的,什么都想做,然后摊子瞬间铺得太大,最后一地鸡毛,椰汁厂真的很有前景,就凭你没有陷入炒地炒房的乱局,一定能稳稳的发展好这个局面,我尽一切条件协助你,先把椰汁厂做好再说其他………………”这真是尤启立的最大问题,好高骛远,志大财不够。但他对让卫东还是听劝:“你可以做嘛,前期调研工作我们都已经做好了,你可以来投资做,不是你或者招投局要赚这个钱,而是琼海发展需要这些脚踏实地的工业主导,他们的问题就是始终没法建立起这套完整的工业结构来。”让卫东有天眼,才对集装箱货轮、码头甚至篮球、电脑这些项目毫不犹豫的梭哈,让别人看起来他非常狠。其实非常谨小慎微:“所以我就好奇你为什么不参与炒地炒房。”包括这片别墅区,其实都是卫星发射基地配套工程,甚至主要是提供给大毛火箭发射基地的外国专家住,刚建成就拿了两栋给尤启立当住宅办公楼。尤启立有自己的思路:“我知道你在推动房改,但绝大多数地区还没有到房地产强烈需求地步,所以各地这种房地产热潮,基本都来源于银行贷款,而我们的银行受计划控制,只要国家感到计划过热,投入太多就会加以调整,虚假繁荣的泡沫会瞬间化为牺牲品,所以这是个随时可能出现危机的产业,千万要谨慎进入。”让卫东算是听懂了。尤启立在商州、江州甚至到鹏圳,都有本事忽悠到贷款,可一旦政策波动,这些贷款会瞬间成为吊索。他的确是敏锐的察觉到房地产这样巨大的投资产业,银行贷款的分量极重,稍有政策调整就会变脸。哪怕让卫东推动的是购房者按揭贷款最健康模式,那些听见风吹草动就会收紧贷款,甚至推翻合同的银行比比皆是。这货算是歪打正着的预言并回避了琼海这波深坑啊。可自己就拥有银行,甚至正在拥有第二部分邮政储蓄银行的让卫东不在这个危机笼罩范畴,他再追问下:“那为什么从八八年建省,十万人才也下海了,省城到处都是地产广告,怎么房价还没飙升起来呢?”尤启立毫不犹豫的给出答案:“最高法八八年有条司法解释,炒卖土地合同无效,然后各方资金都在观望,看政策走向,这是箍在火药桶上的最后一根绳,只要允许土地买卖,突破土地法限制,一定会炒起来!”让卫东心里的疑惑差不多都搞清楚了,剩下是怎么解决。漂亮的那只八爪鱼却在边上眼眸闪亮了好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