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霸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点着头说道,
“自然不是好事,如果将熊族二年生产的食盐,全部储存起来,准备用于应对可能发生的危险,那就有些不对了。”
“没错,部落的建设或者族人的生活中,总会消耗掉一些物资,不管是因为族人的使用,还是因为对外的交换,这些物资总不可能全部用于储存,否则,我们生产这么多物资,就会显得很没有用。”
“况且,这么多物资都储存了起来,那接下来的生产怎么办?有很多工坊是需要扩大场地、投入更多族人、畜力的,这些都储存了起来,不就没法扩大生产了吗?”
熊洪看着熊霸,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都知道不是一件好事,那就很好理解了,这些储存的物资,就需要进行合理分配,不管是去用掉一些,还是去储存一些,甚至是对外交换一些,这其中很定需要一个相应的比例,但不管比例如何变化,总归是要按照我们部落这个‘大水塘’来确定的,也就是我们讨论的‘量入为出’。”
熊洪耐心地解释道:
“量入为出,也就是说,我们要按照收入的多少来确定支出多少,这一点,应该很好理解。”
熊巫等人点了点头,实际上,熊部落其实已经在某些方面这么做了,比如熊部落收获的粮食,熊部落肯定会计算全年部落会消耗掉多少,哪些粮食需要用于交换,哪些粮食则用于储存,而这些需要消耗粮食的总和,肯定是不允许超过部落去年的粮食收获的。
“量入为出,就是我们部落进行各种生产投入的基础,哦,这个词就叫做预算,你们可以理解为提前计算好需要消耗的物资。”
普及了什么叫“量入为出”,那熊洪索性就将“预算”的概念也给引入了进来。
“比方说,制陶坊今年要多做1000个带釉的陶罐,那做预算就是得先算清楚,这1000个罐子需要多少陶土、多少木柴、几个工匠干多少天。”
“算出来如果总共需要相当于5000斤粟米的物资,那他就得拿着这个‘预算’,来向部落申请这‘5000斤粟米’。部落看了,如果觉得合理,就批准;如果觉得太多,超过正常的生产成本,就让他修改计划。这个过程,就是制陶坊制定的生产预算。”
“再比如,石部落今年想要扩建营地的围墙,就需要他们的村长来计算要修多大,总共要投入多少人力,要挖多少泥土,准备多少石材……可以按照粟籽或者铜币,来看一下总共需要多少物资,再将这些物资投入到建设中。”
“这些是各个部门或者村子的预算,至于我们整个部落的预算,就是把所有工坊、所有营地、所有部门需要投入资源的生产和建设计划,全部汇总到一起,看看最终的总数,熊部落的仓库能不能承受。”
“如果不能承受,是不是可以考虑削减哪方面的投入,或者用更好的方法去达成这样的目标。这些提前计算、规划和分配部落的物资,达到最终目标的过程,就是预算”
整个宗庙鸦雀无声,熊洪讲述的理念实在是有些复杂,这帮人还在纠结什么叫量入为出呢,没想到立马又引出了另一个预算的概念,这让原本就有些糊涂的族人们,变得更加糊涂了。
“行吧,今天所讲的内容,的确有些拗口,我回头会让松针和彘鬃整理好放到均输院,大家今天稍微理解一下就行,这部分后面会更详细的跟大家讲,也希望回头你们能到均输院来多交流探讨。”
看着众人迷茫而清澈的眼神,熊洪无奈地摊了摊手,
“预算嘛,说的更简单一些,就是我们得知道熊部落有多少物资,能够根据这些物资,做哪些事情。”
“这就需要我们提前准备,而‘量入为出’正是这里要去坚持的一个总原则,要把这个原则坚持下去,让每个部门、每个工坊都能照做,我们就需要一个工具。这个工具,就是——‘预算’。”
“换句话说,预算就像我们之前每次狩猎,都要清楚自己有多少支矛、多少猎手。如果只有十个族人,我们绝不会计划围捕需要十一个人的猎物——先弄清自己的实力,再决定干多大的事,这就是我刚刚说的‘量入为出’。”
“部落的预算也一样:我们先要算清,今年熊部落的百十个村子,总共能产出多少粟米、多少布、多少盐、多少金属,然后再决定,这些好东西里,有多少要存起来应对紧急情况,有多少要给族人使用,有多少要用来换外族的宝贝,又有多少要用来训练武备队、建造新的房屋。”
“计划好了,部落不会被‘贪多嚼不烂’的野心拖垮,也不会守着满仓满库的物资,在冬天饿肚子。如此一来,我们才能在年底的时候,用我们手上的这些资源,达到我们最终的目标。熊族四年、五年甚至更远的以后,也一样会用这种办法。”
这么一讲,众人总算是理解了过来。
“大巫师,熊部落去年各项物资的收获,你应该都是知晓的,以此为部落预算的上限,来统计今年要投入多少,各个村子的先不管,本部的这些队长们,他们报上来的计划,回头你可以算一算,需要投入多少物资。”
“部落集议之后,各个村长和部门的工坊,都提出了自己的生产计划,不过这些计划,大多数是根据他们去年的收获来制定的。”
熊巫捋着胡须说道,“他们可能考虑不到部落什么物资紧缺,什么物资富裕,所以制定的计划,也会存在一些问题。”
熊洪点了点头,就像是草村生产的麻皮,在整个熊部落,都是非常紧俏的原材料,草村的草根,自然会全力生产。
但附近的其他村子呢?分明可以缓解草村遇到的困难,但他们还是根据自己的需要,去种植粟籽或者菽,这些物资不是不重要,而是对部落来说,没有那么急迫。
“所以正如你所说,我需要将他们的计划再重新算上一遍,看一下需要多少物资,就用你刚才说的制定预算的办法。”
熊巫对熊洪灌输的概念有些明悟了,虽然很是抽象,但他隐隐觉得,这些道理在实际中,的确存在,而且非常好用。
“本部的这些工坊,需要多少物资,这方面倒是有所记录,只不过不同类型的物资,记录的标准还不一样,而且随着新的工坊越建越多,这方面的记录也越来越复杂。”
熊巫皱着眉头说到,
“这些工坊里面,有些需要投入实物,有些则需要投入铜钱,这方面就存在一些转换上的问题,不太好去比较。”
“比如说粟米,我们可以用斤或者石来表示有多少;布匹可以用卷或者匹来表示;食盐、金属,也可以用斤来表示;但这些物资的作用不一样,生产所需的原料也不一样,一斤粟籽和一斤青铜锭,在价值上,肯定是有所区别的,但制定预算,却要尽量避免这种区别。”
“我的想法是,既然部落在推广使用铜币,铜币可以表示这些物资的价格,那是不是可以这样做,制定一个以铜币为参考的标准,生产的消耗和收获,都可以用铜币来衡量,这样在制定预算的时候,就能避免很多麻烦。”
熊巫不愧是连熊洪都要嫉妒的男人,他的想法果然很是精准,这也是熊洪准备引入的另一个概念,就是用一个标准,也就是铜币来衡量这些物资的价值。
后世所谓的Gdp也好,GNp也好,最终呈现出来的,不就是多少多少华夏币吗?这个办法,自然也可以用在熊部落身上。
“熊巫说到点子上了!用统一的铜币来衡量不同物资的价值,这正是我们接下来,去制定精确预算的关键。”
对熊巫的建议,熊洪对此表示出了高度的肯定,预算编制和用货币定价,联系起来之后,要比单独使用这两个方法,效果更好,可以说起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作用。
“以前我们衡量‘五万斤粮’和‘五百匹布’,没法直接比谁更重要,谁需要消耗更多的物资。但如果现在,我们按照族人投入的劳动来衡量,知道五万斤粮值一万枚铜币,五百匹布值八万枚铜币,我们做一些生产决定时就能一目了然。”
“当然了,如何给每样东西定一个合理、正常、能让大家都能接受的‘铜币价’,这就是均输院接下来要带着大家做的事情,比如说一卷布匹,值多少铜币,可能还会有所变化,但部落制定的铜币,一定是最符合实际情况的。”
可能在场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从这次会议过后,部落的均输院将会产生多大的作用,熊部落在以后能够一直保持合理的建设计划和安排,最终让熊部落始终保持强盛的状态,均输院坚持的量入为出、以及预算理念的作用,着实功不可没。
“熊霸,你应该明白你们均输院要做哪些事情了吧?”
熊洪指了指熊霸,笑着说道:
“均输院可不仅仅只是帮助部落设计铸造铜币,也不单单是推行铜币的使用,而是需要在秋收之后,统计我们整个部落主要物资的实物总量,并算一下,这些物资值多少铜币。”
“同时,还要计算一下,下一年熊部落的支出,比如要食用多少,完成各项工程需要多少,储备多少……这些,后面我们也会逐渐去完善的,目前倒不需要你太过焦心。”
“那么族长,既然确定了我们要以量入为出来制定预算,那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要注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