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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雨夜杀机
    雨是在午夜突然变大的。

    先是细密的雨丝,然后转成瓢泼,最后成了倾盆。

    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仿佛整座城市都在某种急促的节奏中颤抖。

    盖八荒是被雨声吵醒的。

    身体里某种东西被唤醒了——那是一种久经训练的本能,对危险、对异常、对即将到来的变故的预感。

    他翻身下床,赤脚走到窗边,撩开褪色的窗帘一角。

    远处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积水顺着排水沟奔流,卷起落叶和垃圾。

    台北的雨夜有种独特的氛围,潮湿、黏腻,像是永远也洗不干净的某种东西。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太安静了。除了雨声,连野猫的叫声都没有。

    盖八荒穿好衣服——还是那身廉价的休闲装,然后他推门走了出去。

    雨很大,打在脸上生疼。他拉上衣服兜帽,走进雨幕。

    院子生锈的铁门在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呻吟,被雨声吞没。

    没有目的地,只是走。

    身体里的那股躁动驱使他离开房间,像是被困太久的野兽需要呼吸。

    街道两边的店铺都关了门,卷帘门上的涂鸦在雨水冲刷下变得模糊。偶尔有出租车驶过,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他走到景美夜市附近。

    陈伯的摊位用帆布盖着,在风中鼓动,像受伤的野兽在喘息。

    盖八荒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前半夜这里人声鼎沸,午夜过后却荒凉得像废墟。

    这种反差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微微触动——繁华与衰败,喧嚣与寂静,原来只隔着一场雨的距离。

    继续往前走。

    穿过夜市,是一条上坡路,通往动物园后山。这条路晚上很少有人走,路灯也稀疏,大部分路段隐没在黑暗和雨幕中。

    盖八荒的脚步很稳,湿透的运动鞋踩在积水上,发出吧嗒吧嗒的轻响。

    雨更大了。

    雷声从远山滚来,电光偶尔撕裂天际,照亮黑黢黢的山林。

    突然,他听到了引擎轰鸣的声音。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从坡下急速驶来,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盖八荒侧身闪进路边的公车站亭,那是个老旧的铁皮棚子,勉强能挡雨。

    一辆白色特斯拉,车灯全开,在雨幕中划出惨白的光柱。

    特斯拉开得很急,但车身有明显的摇晃,左侧后视镜已经没了,车门上有刮痕。

    紧接着,三辆黑色轿车,没有开灯,像幽灵一样冲上坡。

    追逐。

    盖八荒瞬间判断出状况。后三辆在追前一辆。

    黑色轿车突然加速,其中一辆从侧面狠狠撞向特斯拉的车尾。

    砰!金属扭曲的巨响在雨夜中格外刺耳。特斯拉失控打滑,车头撞向路边护栏,火星四溅。

    但司机技术很好,硬是稳住了,继续往前冲。

    第二辆黑色轿车包抄上来,与特斯拉并行,车窗降下,伸出一只手——手里握着东西。

    盖八荒瞳孔微缩。

    枪。

    不是手枪,是短管冲锋枪。

    枪口喷出火光,在雨夜中像短暂盛开的橙红色花朵。

    哒哒哒哒!子弹打在特斯拉车身和玻璃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特斯拉竟然是经过防弹改装的。防弹玻璃起了作用,但显然撑不了多久。

    第三辆车也跟上,形成三角包围。

    特斯拉被逼停在一个转弯处,前是护栏,后是追兵,左右被夹。车灯照亮飞溅的雨丝,像无数银针。

    黑色轿车车门同时打开,每辆车下来两人,共六人,清一色黑色雨衣,戴着口罩和夜视镜。其中一人走向特斯拉,敲了敲驾驶座车窗。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即使隔着雨幕和二十多米的距离,盖八荒也能看出她很年轻,二十岁左右,脸色苍白,但眼神很锐利,没有普通人的恐惧。

    她嘴唇在动,在说什么。

    持枪的男人摇摇头,枪口抵在车窗上。

    女人深吸一口气,突然举起手机,按下一个键。

    “爸,我被‘四海帮’的人围了,在动物园后山……”

    话没说完,男人伸手去抓手机。女人猛地关窗,夹住了他的手指。男人惨叫,另一只手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玻璃上,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砸开!”有人喊。

    两个男人从后备厢拿出破窗锤。

    盖八荒站在公车站亭的阴影里,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他的呼吸很平稳,心跳甚至比平时还慢。

    他在计算。

    距离:二十五米。

    敌人:六人,至少四把冲锋枪,两人有破窗锤。

    环境:大雨,能见度低,有雷声掩盖动静。

    自己:赤手空拳。

    以及——那个女人,在车里,可能还有活命的机会。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东西。

    是施工遗落的钢筋,大约一米长,拇指粗,一端有弯钩,锈迹斑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冰冷。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第一个动作是转身,拧腰,沉肩。肌肉记忆瞬间激活,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过腰胯,传导到手臂。

    那不是武术套路里的招式,是战斗中磨炼出来的、最直接的杀戮技巧。

    钢筋脱手。

    没有呼啸声,因为雨声太大。只有一道模糊的灰影切开雨幕,像死神的投矛。

    第一辆黑色轿车的引擎盖被洞穿。

    不是穿透,是凿穿——钢筋从引擎盖前端射入,穿透发动机,从底盘穿出,深深扎进柏油路面。

    车辆猛地一顿,引擎发出濒死的嘶吼,然后彻底熄火。机油混着雨水流出来,在车灯照射下泛着诡异的彩虹色。

    六个男人同时转身,枪口指向公车站。

    但那里已经没人了。

    盖八荒在钢筋出手的瞬间就动了。

    他没有走直线,而是沿着路边绿化带的阴影疾冲,速度快得在雨中拉出残影。

    运动鞋踩过积水,几乎没有声音。

    第二辆车的司机刚推开车门准备下车,一只湿透的手就按在了他脸上。

    不是拳头,是手掌。

    掌心贴着对方口鼻,拇指和食指扣住两侧太阳穴。

    然后一拧。

    咔嚓!轻微的声音响起。

    司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瘫软下去。

    盖八荒顺手拎过他手中的冲锋枪,看都没看,枪口直接指向身后。

    哒,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