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70章 铁锁证言
    金泰源没有跑远,站在出口阴影里,手握枪,却未开火。

    他在看什么?

    是看被子弹犁成废墟的战场?

    是看为他断后、一个接一个倒下的黑衣人?

    还是……在看李海哲?

    赵哲强早已消失在通道尽头。

    忽然,金泰源转身,枪口抬起,直指李海哲。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李海哲没躲,也躲不了。

    铁链锁着手腕,另一端死死扣在数百公斤重的冲压机底座上。

    他只是静静望着枪管,脸上无悲无喜,仿佛已接受命运裁决。

    金泰源的手指搭上扳机。

    一秒。

    两秒。

    然后——

    他猛地调转枪口,朝厂房入口方向连射三发。

    砰!砰!砰!

    两名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海军省情报本部特工应声栽倒,第三人迅速缩回掩体,头盔边缘溅起火星。

    金泰源打空弹匣,利落地换上新匣,继续输出火力。

    自始至终,他再没看李海哲一眼,而是转身没入黑暗。

    李海哲面朝着空荡的出口,久久未动。

    他不知道金泰源为何没扣下致命的一枪。

    也许时间太紧,也许念及教官与学员之间朴素的情分,又或许……另有隐情。

    枪声仍在继续,但已呈一边倒之势。

    残存的黑衣人分散在厂房各处,依托锈蚀的机床、倒塌的货架和混凝土墩子死守,没人喊话,没人求饶。

    情报本部的人步步推进。

    小队战术严密,交替掩护,身后不断涌进增援——

    有穿深蓝制服的警视厅特勤,更有银白色机兵列阵压境。

    一名黑衣人从掩体后跃出,甩出一枚铝热燃烧弹。

    弹体滚落废料堆,轰然爆燃,而是三千摄氏度的白炽烈焰瞬间熔穿钢板,点燃油污,浓烟裹着毒气翻腾而起。

    前方五名特工被迫后撤,有人防护服着火,在地上翻滚哀嚎。

    黑衣人趁机转移位置。

    刚跨出两步,机兵锁定目标。

    三发点射,精准贯穿胸腹。

    他踉跄跪地,扑倒在滚烫的金属残骸上,再未起身。

    另一名黑衣人咬牙掷出重型破片手榴弹。

    巨响震耳,火球掀翻两人,防弹插板被撕裂,鲜血浸透战术背心。

    可敌人如潮水般补上,毫无迟滞。

    最后三人退至厂房最深处,背靠一根承重柱,呈三角防御阵型。

    弹匣打光换手枪,手枪打空拔刀——

    刀未出鞘,一人已从腰后抽出粗陋的自制火焰喷射器,扣动阀门,橘红火龙咆哮而出!

    烈焰舔舐人群,三名特工瞬间裹入火中,惨叫着扑地翻滚。

    火舌顺势卷向装甲车,引燃外挂油箱。

    一声闷响,黑烟从引擎盖缝隙喷出,车体开始倾斜。

    机兵立即调转枪口。

    三发点射全部命中,他身体一僵,金属罐脱手坠地,仍在喷射的火焰沿地面蔓延,点燃废油与电缆,形成一道隔绝视线的火墙。

    而他脸朝下栽进灰烬,再无声息。

    仅剩的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同时起身端枪,朝着敌群最密集处发起最后冲锋。

    哒哒哒哒哒——

    子弹如雨泼来。

    第一人冲出五米,双腿被打断,仍拖着身子向前爬,手指死扣扳机直至弹尽;

    第二人冲到七米,胸口绽开血花,却借惯性将最后一颗手雷砸进敌阵。

    轰!

    火光映亮整座厂房。

    硝烟缓缓沉降,枪声止息,唯有燃烧的金属发出噼啪脆响。

    情报本部的特工在打扫战场,检查尸体,收集武器,拍照取证。

    从押解途中自杀的黑衣人被拖出去,扔在厂房外的地上,草草盖上了白布。

    李海哲靠在机器上,全程围观了这一切。

    他的右手还被铁链捆着,但他已经不想跑了,而且也跑不了。

    一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中年女人走到他面前,看军衔,是个大佐。

    她低头注意到了一息尚存的李海哲,马上质问:

    “你是谁?”

    李海哲还没开口,大佐就点了点头。

    她转身对着后面喊了一句什么,两个医护兵跑过来,其中一人手持注射器。

    “等等……”

    他试图发出一个音节来阻止这一切发生,但针头迅速地刺入了他的脖颈处。

    紧接着,冰冷刺骨的感觉顺着针尖蔓延开来,并瞬间传遍全身每一处。

    随着药剂源源不断地注入体内,他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冰火两重天之中。

    一方面身体变得异常寒冷,另一方面又像是火焰在血液里燃烧般炽热难耐。

    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麻木感也逐渐占据上风,让他渐渐失去对四肢和躯干的控制能力。

    此刻,他的视线开始出现剧烈波动,周围的景象不断变形、扭曲着。

    原本清晰可辨的人脸,如今都变得模糊不清且不停地摇晃颤抖着。

    无论怎样努力抗争,最终还是无法抵挡麻醉药效发作所带来的强大睡意侵袭——

    双眼慢慢合拢,直至完全闭上为止。

    最后一眼,是大佐在打电话,表情严肃,不知道在说什么。

    直到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

    清晨五点四十七分,筱冢美佳的官邸仍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静之中,今天她好不容易能好好休息。

    电话铃声骤然撕裂黑暗,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睁开双眼,伸手抓起床头的加密专线电话——

    无需看来电显示,能在凌晨拨通这个号码的,全国上下只有一个人——当然,天皇陛下除外。

    “说。”

    听筒另一端传来的,是高宫阳向略显急促的呼吸:

    “副本部长,我们找到了他们的据点……但山本被抓了。”

    筱冢美佳眉头微蹙,迅速坐起身,顺手按亮床头灯,暖黄光线洒在素色床单上。

    她一边听着汇报,一边开始穿衣,动作利落却不慌乱,仿佛早已习惯在深夜或凌晨被紧急事态唤醒。

    “从头说,详细地跟我说,不要遗漏任何细节”,她戴好了军官帽,正在整理领章,“不要慌,心平气和,你可以说慢点,但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高宫阳向深吸一口气,语速虽快,语气却竭力保持平稳:

    昨夜凌晨三点二十分,她在西池袋一家咖啡馆外发现可疑人员——

    一名身着黑色外套的男子行为异常,离开店铺后频繁回头张望。

    她当即与随行司机山本伦也少尉分头行动:由她尾随目标,山本则抄近路试图拦截。

    “我跟踪约十五分钟,在一条狭窄巷道中被对方察觉。”

    “对方毫不犹豫开枪,我被迫暂避,同时通过加密耳机呼叫山本,命他从南侧包抄截停目标。山本回复‘明白’,但三分钟后通讯彻底中断。”

    她赶到山本最后定位的位置时,只见到一滩尚未凝固的血迹,人已消失无踪。

    她立即调动特别侦察大队全员封锁周边街区,并调取所有可用监控录像。

    经过近四小时逐帧分析,他们在凌晨四点的一段画面中捕捉到关键信息:

    山本确实成功拦住了正在试图甩掉跟踪的黑衣人,两人对峙之际,巷子两侧突然冲出另外三名蒙面者,手持类似警棍的装置同时击打二人。

    更关键的是,从另一角度的高清镜头可清晰辨认,敌人手中握有吹管式发射器,朝两人颈部射出数枚微型针剂——

    显然是强效麻醉剂。

    “目标与山本几乎同时倒地,”高宫的声音微微下沉,“四人迅速将他们架起,塞进一辆白色商务车撤离。”

    “有没有按照车牌按图索骥?”

    “假牌,套用三年前注销的物流公司登记信息,毫无追踪价值。”

    “继续,说说敌人后面的逃亡路线。”

    高宫接着汇报:

    追踪组利用城市全域智能监控网络,一路锁定那辆白色商务车。

    尽管对方反侦察能力极强,在市区内迂回近两小时,先后三次更换载具——

    先换为黑色面包车,再转灰色小型卡车,最终登上一辆集装箱拖车

    ——但他们低估了海军省情报本部对横滨港周边的监控密度。

    凌晨五点,系统通过热成像与车牌动态比对交叉验证,最终锁定目标藏匿于横滨港b7号码头一处灰色钢结构临时仓储棚。

    “该建筑夹在两个集装箱堆场之间,产权模糊,官方记录显示三年前因火灾被调查后便标注为‘暂停使用’,此后无人管理,也未拆除。”

    高宫补充道,“正是一块地图上的盲区。”

    此时,筱冢美佳已穿戴整齐,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天色微明,晨雾弥漫,远处泡防御塔的警示灯在薄霭中若隐若现,光芒渐次黯淡。

    “然后,你进攻了吗?”

    “是,我判断山本的生命体征信号已完全消失——他的生物识别手环、定位信标全部离线,极可能已被敌方发现并销毁。时间紧迫,我于凌晨五点二十分下令强攻。”

    “结果?”

    “击毙六人,我方三人轻伤。”

    “在我面前就不需要粉饰太平了,老老实实说实话。”

    “我方阵亡10人,受伤18人”

    “但对方战斗力远超预期:装备精良、战术协同严密,甚至配有非制式电磁干扰装置,显然是精锐特工。我们耗时近二十分钟才突入内部,却发现仓储棚早已清空。”

    “空了?”

    筱冢重复,语调微冷。

    “完全清空。”

    高宫对着电话听筒确认,“不过我们在角落发现一名被铁链锁在承重柱上的男子,已昏迷,身上有多处钝器伤。”

    “初步判断,他要么是被同伙抛弃,要么本就是诱饵。”

    “身份?”

    “无任何证件,指纹与面部特征均未匹配现有数据库。”

    “为防止其咬破藏于臼齿的氰化物胶囊自杀,我们已提前注射镇静剂,目前正押送回本部。”

    “所以他现在还是活的?”

    “是的,将军,活的,您肯定很喜欢。”

    “好。”

    她转身走向房门,“我马上到。在我抵达前,禁止审讯、禁止移动、禁止任何人接触该嫌犯。”

    “另外,以b7码头为中心,半径一公里内全面封锁,展开地毯式搜查——十几个人不可能凭空蒸发,肯定分散逃离了。”

    “是。”

    “还有,山本伦也……你不是说他失踪了吗?你应该懂得,尽一切可能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是你的司机,一旦泄了密,后果也不堪设想。”

    “明白。”

    通话结束,已经完成了换装的筱冢快步下楼,管家已在客厅候着,手中托着她的黑色长款风衣与车钥匙。

    她抢过衣物,大步走向玄关。

    “将军,早餐已经备好——”

    管家低声提醒。

    “不吃了。”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晨光尚未照亮街道,她的身影已没入薄雾之中。

    再一次出现时,就是在海军省情报本部地下三层,特别审讯室。

    她站在单向防弹玻璃前,面对着室内被束缚在金属椅上的男人,思虑再三。

    他约莫三十岁上下,身形中等,深灰色夹克多处撕裂,脸上淤青与干涸血迹交错,呼吸微弱而均匀,显然仍在药物作用下昏迷。

    头顶的高强度白光直射其面部,映出苍白皮肤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高宫阳向悄然立于她身侧,递上一份刚打印的初步报告:

    “牙齿内藏有微型氰化物胶囊,已安全取出。”

    “全身无纹身、无植入标识,生物特征无法匹配任何已知特工档案。”

    “初步判断,此人隶属某个具备完整训练体系、高度专业化的秘密行动组织。”

    筱冢翻阅报告,目光未离玻璃后的囚犯:

    “地下通道的清理进展如何?”

    “仍在进行。”

    高宫恭恭敬敬地回答,“通道通往相邻废弃仓库,但敌方在撤离后引爆预埋炸药,造成结构性坍塌,工程组估计需三至四小时才能打通。”

    筱冢合上文件,凝视片刻,终于开口:

    “不要放弃追查,对于现在抓捕的活口,准备审讯。”

    “副本部长,他尚未苏醒——”

    “那就让他醒。”

    她转过身,狠狠拍了拍桌子,“用最快、最有效的方式。我要在他背后的组织彻底抹去所有痕迹之前,撬开他的嘴。”

    “我们已经经历过了之前林幼珍的灭口未遂事件,酿成了无法挽回的血案,还只是得到一些破碎的情报碎片,这还不能被吸取教训吗?”

    “再不抓紧时间,说不定新的灭口小队已经在路上了。”

    高宫阳向随即挺直脊背,郑重应道:

    “遵命,属下一定全力让他醒来。”